太子生死不明。
准确的说是和太子一起被擒住的人抓住机会, 拼了命的让卫弘懿逃出来。可卫弘懿是大楚储君,看守他的人何其之多, 所以北戎人很快发现了逃脱的卫弘懿, 重新将人抓了回去。
有了这一出,北戎完全失去了耐心,怕一直拖下去人财两空, 直接将威胁的文书连夜送到了大楚京都。
……
深夜的御书房, 灯火通明,喧闹的嘈杂声打破了往日的庄严宁静, 众人敛声屏气, 眼观鼻鼻观心, 身着藏青色祥云仙鹤官袍的三五个大臣站立在两侧, 纷纷垂下头, 小心翼翼的用眼神交流着。
卫衍之将众人包括元和帝的神态尽收入眼底, 抚了抚衣袖,清冷的男声打破了一室的古怪氛围。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父皇,儿臣以为, 还是应当以大皇兄的性命为重。”
“七皇子的意思是要给出去边境十座城池?”一个瘦削的大臣站出来出声反驳, 随即似是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 连忙改口道:“微臣是为大楚考虑。”
毕竟那可是十座城池, 不是两三座, 大楚整整六分之一的领土啊。
有卫弘懿一派的大臣立马质问道:“可太子殿下同样是大楚储君, 若是他遇害了, 那岂不是……”
这件事说到底还是看元和帝怎么选择了,是要儿子,还是要国土。只不过无论选哪一个都会被人诟病, 所以才急切的找来众人商议, 就是想找个背锅的人。
“父皇,北戎那边等不了,大皇兄的性命危在旦夕,但是北戎的条件实在太过,不如我们先答应他们的要求,再派人暗中救出大皇兄,等人回来了,再说以后。”
橘黄色的灯火印在卫衍之的面容上,越发凌厉的下颌竟显得有些柔和,眼中是星星点点的担忧。他是被卫弘懿一手提拔上来的,自然该担心担心这位兄长。
“七皇子说得容易,太子殿下被北戎人看守着,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救得出来的?”
“这……那王大人是要放弃大皇兄了?”卫衍之眉目微挑,意味不明的低语了句,“王大人的格局可真大……”
“微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王大人有何高见?”
元和帝皱着眉,面无表情的听着底下人的争吵。许久,他看了一眼长身玉立的卫衍之,恍然间他发现这个孩子似乎已经长大成人,能独当一面了,不再是之前跪在他跟前的孩子了。
“七皇儿,既然你这么说了,那这事就交给你了,务必要将太子好生带回来。”元和帝大手一挥,直接将这麻烦事扔给了卫衍之。
大臣中有人面色一变,有人重新振奋起来,神色各异。
突然被委以重任的卫衍之愣了愣,清风明月般的眉间微蹙,迟疑道:“父皇,此事还需与骠骑将军从长商议,不可轻举妄动。”
“这是当然。”
这一晚,卫衍之留在了皇宫内,和卫弘懿一派的大臣商议了许久。
“诸位大人,我以为,现在大楚内忧外患,应当先平内忧,再除外患。”
“七殿下所言……不无道理,可太子殿下那里怕是等不了那么久,现在北戎方面催得紧,微臣怕他们失了耐心后,对殿下痛下杀手。”一个年长有远见的长者抚着胡须徐徐说道。
“张大人担忧得是,只是在下愚见,北戎要大皇兄交换十座城池,若是大皇兄没了,那这十座城池也不可能得到了,所以就算北戎催得再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会杀害大皇兄的,这样一来,我们就有时间整顿受灾的地区了。”
卫衍之坐在上首缓缓说着,他的眼眸微转,将这几名被元和帝深夜召见的肱骨大臣打量个遍,心下明了各方势力的交集。
今天这里站的除了六部尚书外还有几个京内的将军。可以说,京城中真正核心的权力在这里集中了。
落在众人耳中,七皇子也只是停顿了一息,便又继续道:“当然这都是介于我们的揣测,若是北戎人被逼急了,恐怕真的会不管不顾,尤其是现在的这个北戎首领,常常不按常理出牌,所以,诸位,我们还需加快营救的速度。”
卫衍之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朝着众人的方向拱手道:“诸事还是麻烦各位了。”
剩下的大臣纷纷起身寒暄。
……
翌日下午,顾猫猫才晃晃悠悠的醒过来,准确的说她是被摇醒的——
急速前进的华贵大马车内,白色窗帘外的帘子摇摇晃晃,马车内稳稳的放置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矮桌,上面摆着一套精致的杏绿色的茶壶茶盏瓷器。
虎口大小的小茶碗里只倒了一点碧绿色的清茶,茶水随着晃动的马车疯狂摇曳,却始终没有溅出来。
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握上了那个小茶碗,缓缓送到唇边。
“啪”的一声,卫衍之合上了刚刚正在研究的兵书,眸子缓缓瞥向了大梦初醒的顾猫猫。
“瑶瑶,醒了?”
卫衍之轻柔的揉了揉顾猫猫的脑袋,修长的指尖从顾猫猫的头顶耳朵尖一路向下,抚过脖颈,顺带撸了一把顾猫猫柔顺的背部皮毛。
被卫衍之薅得很舒服的顾猫猫不由得半眯起眸子,不得不承认卫衍之这撸猫的手法是越来越好了,但这也不能否认人再次迷晕自己的事实。
这人怎么能这样?一遇到事情就将她摘出去,等她醒过来的时候事情都已经结束了,连给人提个醒都不行——或许卫衍之自有打算吧。
被顺毛撸的橘猫微微仰着头,嘴里发出哼哧哼哧的小呼噜声。
直到卫衍之收了手,对着猫儿轻笑了声,顾猫猫这才皱了皱鼻尖,不悦的看着卫衍之,肉垫结实有力的拍在人的脸上,毫不客气的一声长长的‘喵呜’出口,棕褐色的大眼眸死死的瞪着人。
卫衍之眨了眨眼,捉下放在自己面庞上的肉垫,放在手心里轻轻揉捏,侧过头不经意间,唇角印上那只粉嫩柔软的肉垫。
“瑶瑶,她们不是故意的,应该是放错香料了吧?”
顾猫猫:?
卫衍之就觉得她这么好骗?这种话也会信?
“喵!”
顾猫猫超凶的拍了下卫衍之的手心,生气的鼓起脸颊,一屁股坐了回去,两只抽长的前爪努力做出抱胸的姿势,愤愤不平的看着眼前这个人。
不得不说,卫衍之的变化又快又大,不过是半年的时间已经成功脱变为一个成熟的男人。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越来越唯我独尊,那种占有欲也越来越强,这一点她能感受得到。
还不等顾猫猫感慨良多,飞速移动的马车咕噜似是突然撞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头,右侧腾空了一下,顾猫猫也因为惯性,被突然甩飞起来,整只猫惊慌了那么一小下下,本能的调整姿势准备降落。
却不想卫衍之眼疾手快,立马将快要落地的顾猫猫捧入怀中。
“瑶瑶,没事吧?”
安逸许久突遭变故惊魂未定的顾猫猫淡定自若的舔了舔嘴角,小尾巴一哆嗦直接圈上了卫衍之的手腕。
“……喵~”好半晌,顾猫猫才虚弱的叫唤了一声,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小表情一变,再次绷起了一张小圆脸,用一种控诉的眼神望着卫衍之,眼底是分明的求知欲。
卫衍之的眼眸微微变深,有心辩解几句,却不想顾猫猫此时却一点一点的跟小鸡啄米一样点着脑袋,炯炯有神的眸子已经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
他有点慌了,晃了晃顾猫猫的身子,“瑶瑶!瑶瑶!醒醒!”
——他根本没在车上放什么迷魂散。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顾猫猫没有给他半分回应,反而像之前那样,上去是自然的睡眠,实际是有昏睡的迷药所致。
橘猫无力的瘫倒卫衍之的怀里,就像之前无数次的睡眠一样,平静的打着小呼噜,仿佛只是普通的睡觉。
卫衍之顿觉不妙,还以为是昨晚的药效还没过,只好给顾猫猫喂了点水,将猫轻柔的放在临时铺就的小窝里。
……
顾猫猫这一觉睡得极长,睡了整整一个多月。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内,卫衍之做了很多事,派了人平定了大楚国家北方内部的骚乱,再来便可谓是费心费力筹划救回卫弘懿的事,费尽了千辛万苦,损失了不少人力,才终于将卫弘懿救回来,经此一事的卫弘懿消瘦了不少,人也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反倒是七皇子卫衍之的名声大噪,先是赈灾有功,再是平定内乱,最后更是救出了身陷囹圄的储君,这下就连元和帝也不得不对人刮目相看,更不用说是之前放弃过他的徐家了。
卫弘懿回到京城后便沉寂了下来,反倒是七皇子府上竟然不知不觉间闹热了起来。有不少大臣更是托媒人询问七皇子的婚事,心思活络了起来。
而被他们关注的正主现在却没心情享受这些荣耀,顾猫猫长久的昏睡不醒,他寻遍了精通动物的大夫都没能看出个所以然来。
心一横,便出一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