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着粉色宫装的小宫女从侧门偷偷摸摸的溜进来, 找到了这几日的主事人,面色是毫不掩饰的深深惊恐。
皇帝中风, 太子中毒, 皇后不懂政事,眼下只有这位七皇子暂时能担得起重任。
聂家谋反,更是压垮这最后一根稻草的雪崩。
“什么!前几日御医不是说太子的病没有大碍吗?怎么才过了几天就……难道是聂家的人已经打到了东宫?不好, 快去确认太子殿下的安危!”
禁卫军新提拔上来的副统领焦急的吩咐了几个侍卫, 就要跟着宫女一同支援东宫。
“等等,你是哪个宫的?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你?还有, 现在皇宫里兵荒马乱的, 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敢孤身一人前来?路上竟没有撞见半个谋逆之辈?”
卫衍之手臂一横, 拦住了冲动的副统领, 眸子微冷, 狐疑的看着人厉声责问。
小宫女被七皇子的连续发问弄得一个懵逼, 蠕动了几下唇角,垂下头后,才颤颤巍巍的道:“回禀殿下, 奴婢是刚刚调到东宫的。至于奴婢孤身一人是因为姐姐们说人多了, 目标就大了, 况且太子殿下的情况不好, 需得有人看守着。其他的, 奴婢一路走来, 还未曾瞧见半个谋逆的人, 大多是神色慌张的宫人。”
冷静下来的副统领也察觉到一点点异样,忍不住去看七皇子的面庞。
“是吗?”
卫衍之抿紧了唇角,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个眼生的小宫女, 即使这人给出了勉强符合逻辑的解释, 他总还是觉得这人有问题。
“殿下,怎么办?”
聂家的乱军就在外面,可太子那边消息真假不明,此时此刻,谁都不敢轻易乱动,让本就不算多的兵力分散。
卫衍之颤了颤眼睫,看了一眼人群后的梁洪,转身郑重其事的对副统领道:“苛大人,为了以防万一,你去看看大皇兄,万事小心。”
末了,附在人耳边悄悄道:“大人切记以父皇的安危为重。”
若是这里的兵力被抽调,一旦这里失守,那整个皇宫怕是等不到救兵了。
副统领微微颔首,“这是当然。”
现在所有人危在旦夕,若是一定要从皇上和太子中选择一个,那他只能竭力守住皇上了。
“若是大皇兄确实……”
两人对上了视线,副统领似是懂了什么,面色肃穆,沉声道:“微臣知道。”
一切尽在不言中。
如果太子真的没了,那他会立马赶回来支援的。
卫衍之沉默的看着几人随着那奇怪的宫女远去。其实他看到那个宫女出现的那一刻,心里隐隐约约有了揣测——卫弘懿恐怕真的已经凶多吉少了。
大殿的门框被外面的人拍得哐哐作响,不多时门板也摇摇欲坠,似乎随时可能倾倒。
留守在最后的侍卫再次把目光投向了七皇子,这道门是他们最后的防线了,如果没了这里,那整个皇宫都会被叛军长驱直入,到时候就真的到了再也无法转圜的余地。
然而不等众人多想,外面的人用大刀劈砍门框,本就摇晃的门窗现在看来似乎随时可破。侍卫中本来还有人想用身子堵住门,可破碎的门框里不时传来外面刺进来的长矛,使得众人一时不敢轻易靠近。
局势急危。
卫衍之见状,风轻云淡的面容不由得变了变,他不想用人命争取时间,眼帘合了合,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命令,“诸位,你们也听到了,虎樊军就在外面,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等他们攻进来,里应外合,这场危机才能消除——”
卫衍之一一扫过殿内侍卫的面容,凤眸凛冽,沉声道:“但聂家的人不会轻易罢手,所以——我决定放火烧宫殿,皇宫所用的木料都是上等,就算着火了,蔓延的速度也不会快,就像这道门,若是烧起来,没个半个时辰是不会停下来。”
众人大惊失色,任谁都没想到七皇子会这样破釜沉舟。
所有人都明白,今日他们无论用什么手段都必须等到虎樊军的支援,否则便是死路一条。
“诸位,生死就在此刻了,望诸位珍重。”卫衍之朝着存活到现在的侍卫们深深鞠了一躬。
平心而论,他不想看着这些人白白送死。
其中一个年纪较轻的侍卫哽咽道:“七殿下,这里就交给属下好了。”
卫衍之见自己说的话达到了效果,连忙吩咐人将宫殿内原本作照明用的宫灯拆开,倒出里头的油,泼在门上,扯下易燃的麻布,将燃烧着的蜡烛对准了……
那一天,日夜兼程的虎樊军千辛万苦的赶到皇宫大门的时候,只见身着正规服饰的士兵和皇宫的禁卫军打做一团,喊杀声不断,到处都是厮打过后的痕迹,斑斑的血迹印在了厚重的宫墙上,倒下的尸体已然不少。而皇宫深处,火光冲天,一道浓烟滚滚而起,那是皇上所在的宫殿。
虎樊军领军将领程易见此,以为是自己来迟了一步,连忙带着手下一路冲进了皇宫。
……
大殿中,熊熊的火光照亮了每个人的面容,卫衍之眼睁睁的看着这把自己亲口下命令放出的火焰,一滴冷汗从额间溢出。
他清楚的知道,这场大火的对面有他们的敌人。
火焰渐渐吞噬了朱红色的木材,浓烟随之而来,无论内外,所有人都被这黑黑的烟雾逼退。
殿外,碍于火势凶猛,进不了一步的聂明惶恐的问向自己的父亲,“父亲,这可如何是好?我们根本没有时间等大火自己烧完,也不可能退出去,况且虎樊军就在后头。”
这才是真正的进退两难。
聂丞相恨恨的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大火,眸色阴戾,似乎要透过这层大火刺穿躲在后面的卫衍之。
他是武人出生,能爬到丞相的位置还是家族的荫蔽。聂丞相愤恨的看了一眼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擦了擦额上冒出的细汗。
聂明所说的他都知道,只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就此放手,因为一旦半途而废,那他全族都有可能招致灾祸。
“去攻侧殿。”
这边他们一时半会儿进不去,那就只能另寻出路。
“可是父亲,侧殿的门小,易守难攻……”
聂丞相揪着聂明的领子吼道:“那你说,我们要怎么跨越这道火墙?”
眼前已然是一片火海,正对着他们的门框烧得噼啪作响,不时有爆裂声传来,任谁都不可能再靠近一步。
有眼尖的透过缥缈的黑雾看到聂丞相等人的离去,忍不住激动起来,“殿下!七殿下!他们走了!”
他们守住了!
众人还来不及欢呼,卫衍之便泼了一盆冷水下来,“他们定然是去找别的宫门口了,聂丞相带的人有近千人,若是他们一拥而上,旁的门不一定守得住。”
有人站出来问道:“七殿下,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去支援他们?”
“皇宫大内的侧门有五个,东边两个,西边两个,北边还有一个,如何知道他们去的是哪个门,若按脚程来算,最近的是东门,可这种事情能赌得了吗?”
卫衍之冷静的分析了一遍,再次扫过众人,这会儿所有人都狼狈不堪,血迹、污渍沾了满脸满身,一身正气的禁军服不再光鲜,却显荣光。
每个人都看着七皇子,仿佛这时候的卫衍之已经成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虎樊军就在外面,只要我们能带他们找到犯上作乱的聂丞相等人,危机才能解。”
“七殿下,你直接吩咐便是,属下都听你的!”
这话一出口,剩下的侍卫们纷纷附和,用一双双坚定不移的明亮眸子看着他们的主心骨。
短短一个上午,他们已经被七皇子征服了。这个皇子,危险迫近,却从容不迫,没有半分慌张惊恐,还带着他们挡住了聂丞相的步伐,如此大智大慧大勇之人,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刚刚及冠的皇子。
“这样,我带几个人去找虎樊军,你们留几个人在这里守着,别让火势蔓延得太大,也是为了防止聂丞相还有后招,至于其他的人,分成两批,一批去东门,一批去西门,若是哪批人发现了聂丞相,就……”
卫衍之条理分明的说到了现在,却一时语塞。
如何示意?皇宫不是正儿八经的战场,这里没有号角,也没有战鼓,更没有旌旗。地方又太大,七绕八绕的,等人通了消息,怕是菜都要凉了。
一开始说话的年轻小侍卫站出来道:“点火放烟?”
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侍卫长听了这话,板着脸呵斥道:“哪能再烧宫殿?”
刚刚他们是迫于无奈,无计可施的情况下才不得已而为之。
“那您说怎么办?”年纪轻轻的侍卫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像极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
卫衍之大手一挥,当即拍案,“就这样吧,反正宫里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尽量捡些树枝和掉落的纱窗点燃,不要让火势太大,以免失控。”
……
从正门出去的卫衍之在几人的护卫下,很快便找到了虎樊军的军队,和程易顺利见面。
程易见只有这位传闻中的七皇子冒险而来,心下百感交集,一时各种滋味盘旋上心头。
前几天,皇上中风后,病榻上的太子发现了聂家的异状,书信一封,连夜快马加鞭的送到他手上。
聂家本身集结了不少士兵,加上城郊驻扎的两个大营和京城内的官兵,可以说若不是太子察觉得早,令他过来勤王,恐怕明天大楚就要改朝换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