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见过七殿下, 不知陛下和太子身在何处?”程易一身戎装,给人行了个半礼, 迫不及待的拉着人询问。话音里满是焦急, 生怕这几个最重要的人出事。
卫衍之面露踟蹰,尔后却带着一股干练之意,“程大人, 边走边说, 父皇的话,一直在后殿, 聂丞相还没有攻打到那里, 父皇身边还有梁总管守着, 想来应该是无碍的。只是大皇兄那里, 虽说东宫似乎也没有被入侵的痕迹, 但将军之前也知道了大皇兄被人下毒的事了吧?今天前不久, 一个古怪的宫女寻来,说是大皇兄已经没了……我已经让副统领去查看情况了。”
程易大惊:“太子殿下出事了?”
“确切的情况我也不清楚,程将军还是先平息这场谋反才是。”
“殿下说得是, 不知聂丞相等人此刻身在何处?”
他们是镇守外边的军队, 平时连京城都难得回来一次, 更何况是皇宫里面。
“他们被我等阻拦在皇宫内院正门外, 此刻应该在哪个侧门, 我已经派人去寻了, 会有烟雾为记。”
一行人, 真的是边走边说,卫衍之带着这对浩浩荡荡的大军,一路所向披靡, 但凡是谋反的人大多毙于当下。
“七殿下, 是东门!”
一直跟在卫衍之身后的侍卫指着东边升起的一缕细小狭长却不容忽视的烟雾喊道。
“果然是那里,程将军,快!”
……
当日下午,程易率领虎樊军及时赶到,将谋反的聂丞相的人里外夹攻,生擒了聂丞相等人。
至此,皇宫之危才真正的解除。
混战过后的程易见稳定了局势,连忙命人收拾善后,然后火急火燎的拉着卫衍之赶去查看皇帝的安危。
刚到皇帝所在的暖阁中,得知这里没有受到侵袭,皇帝还一如既往的躺在病床上,中风不醒。
卫衍之垂下眸子,喘了几口气,道:“程将军,既然父皇现在暂时没事了,那……”
他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匆匆而来的副统领打断了,“七殿下,七殿下,大事不好,太子殿下他怕是真的没了,属下去探鼻息的时候,确实已经没有任何的跳动了。”
站在殿外等着七皇子收拾善后的众人一听这话,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个个目露惊骇,谁都没有想到那个从小文武双全的太子殿下会折在这场风波里。
卫衍之后退一步,扶着金龙缠绕的粗壮柱子,眸底纯净,“到底是怎么回事?找御医了吗?大皇兄是怎么没的?是中毒还是惊吓过度?还是别的什么?!”
副统领无奈的摇摇头,“好几名御医已经看过了,太子殿下是中毒而亡。”
程易心中大震,不敢置信的抓着副统领的肩膀,粗壮的手指深深掐着,眼中爆射出惊人的狠色,“是谁下的毒?”
与黯然伤神的七皇子不同,程易是太子心腹,更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太子对他而言可谓说是知遇之恩也不为过。若不是有这层关系在,他不会冒着没有圣旨宣召就凭了那一封书信就毅然决然的率兵回来。如果太子判断失误,那便是死罪的下场。
没想到,他还是迟了一步,最想保护的人却没有守住。
“属下……不知道。”
瘫软在柱子上的卫衍之仿佛这时候才被程易的怒吼声惊醒,对着人吩咐道:“去寻大理寺卿,皇宫的命案历来皆由大理寺调查。”
“程将军,现在问也问不出,当务之急,还是京城的安危,皇宫已经暂时平息了下来,可京城里还有不少他们的余党,还需要将军带兵前去平乱。”
卫衍之难掩沉痛,眸色怔怔,对着程易的背影一字一句说着。
程易的手一僵,没过多久,便郑重的应道。
他转头,深深的望了一眼卫衍之。年轻俊朗的面孔上透着毫不掩饰的疲惫,眼底有着淡淡的乌青,身上的华服凌乱,甚至染上了脏污,此时此刻,整个国家的重担全都压在了这个稚嫩的少年身上。
他知道这位七皇子,也是被太子提携上来的,甚至还被太子手把手的教导过。
既然太子不在了,那他自然会效忠于七皇子。
……
这一天仿佛过得格外漫长,意识到发生大事的普通百姓纷纷关上门窗,不敢踏出一步,而朝廷重臣的府邸都已经被聂家的人包围住了,没有足够的实力也不敢和外面的人硬碰硬。
随后京城的正中心——皇宫,便传来厮杀声,喊打喊杀的声音竟透过了几条街,可想而知那边的惨烈情况。午后,一支外地驻扎的军队竟然赶回来支援了,不多时,他们府门口便传来阵阵兵器扭打声和人声——
直到傍晚时分,天色昏沉,外面有士兵大声喊话,说是已经镇压下聂家的叛乱,整个京城才重新喧杂了起来,各家点起了灯火。
七皇子府,仪茹和暗中的曹翰尽职的守着顾安瑶,不让人踏出府邸一步。即使后来府门前传来动静,他们也不曾开过一下大门。
可惜,京城今日乱象丛生,给了北戎可趁之机。
原来,北戎的首领早就派细作潜入了大楚的京都,密切打探着大楚权贵的一举一动,不动声色的将几个重要掌权人的来往关系打听得一清二楚。
风声鹤唳的京都内,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士兵来回巡视着。
七皇子府内,没有卫衍之的发话,顾安瑶也不敢乱跑,乖乖的呆在主院内,顺带安抚安抚收到惊吓的仪茹。
今日聂家谋反一事发生得极快,更让人猝不及防的是虎樊军的支援。潜藏在深宫的探子更是第一时间得知了太子中毒暴毙的消息,灵活的传递了出去,皇城内的接头人当即拍板。
皇城中的所有人这一日都过得胆战心惊的,生怕自己的性命随时没了,好在没有哪方势力顾得上扰民,权力中心之外的人几乎没有被波及。
是夜,月明星稀,淡淡的乌云时不时的笼罩住皎洁的银白色月光。
夜风呼啸而过,低声时呜呜咽咽的,像极了哭泣的女人。
而变成过橘猫的顾安瑶五感敏锐了不少,窗外若有若无的声音仿佛敲打在她耳边,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些年的国产恐怖片。
好在仪茹怕她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屋子害怕,留了几盏小灯,晕黄的烛火摇曳,照亮了房屋的每一处角落。
顾安瑶心中思虑过甚,难以入眠,哪怕是点着最熟悉的槐香,少了那个结实的肩膀,她还是觉得不自在。
夜已深,几个一身黑衣的高大男子融于夜色中,趁夜翻进了七皇子府。几个全副武装的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相互对视一眼,默不作声的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他们之前已经打听过七皇子府的地形了,现在正主顾不上这里,正好给了他们下手的机会。
既然现在大楚的掌权人突然换成了七皇子,他们也顺水推舟的改变了原计划。
树影晃动下,有几道漆黑的影子快速掠过。
背靠大树闭眼假寐的曹翰耳尖微动,平淡无奇的眼眸陡然睁开,一瞬间爆射出强烈的寒光,连忙掩住自己的身形,手下握紧了刀柄。
没过多久,一道黑影从外院□□而来,接着,又有两道身影紧随其后,三人一起摸黑前进,悄悄靠近了主院,眼见他们要出手劈晕守夜的侍女,曹翰立马出手,一把掷出手中出鞘的利剑,身形紧随其后,跃出枝头,一掌劈向另两人。
趁人不备,一番搏斗下来,迅速制服了前来的两人。这边的动静让守夜的下人连连惊叫,外边的侍卫闻声赶来,燃烧着的火把照亮了一整个七皇子府,围拢而来的侍卫协同曹瀚将剩下的那人也生擒住了。
外面那么大的动静,浅眠的顾安瑶立马被惊醒了,掀开被子,披上了厚实的大氅,意识到混乱就发生在她的门口时,本能的寻找房间内可以躲藏的地方。
“顾小姐,您没事吧?!”听到动静跑来的仪茹瞧见了被侍卫押下去的两个人和抬下去的一个人后,连忙进来察看顾安瑶的安危。
“我没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顾安瑶见是仪茹,顿时松了一口气,“刚才似乎很吵闹的样子。”
“顾小姐,没事了,刚刚有来历不明的黑衣人潜了进来,不知道是不是要对七皇子不利,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已经通通拿下他们了,曹侍卫在审问他们,小姐放心,已经派人给七皇子传消息了。”
仪茹一边说着,一边替顾安瑶整理了仪容,“顾小姐,喝碗安神汤,早些歇息吧。”
顾安瑶听到事态已经平息,绷紧的心神放松,只是门口的血腥味仿佛萦绕在鼻尖,让她根本不能安然入睡。因而她只是顺着仪茹的意思,喝了茶,闭着眼睛,一夜无眠。
翌日,晨光熹微,困顿的顾安瑶睡得迷迷糊糊,仿佛还存着一分清醒。
似乎有什么东西抚在她的面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