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回府之后,阿肆就又不愿意出门了。她到底还是让言府失了脸面。骞阳要和之前定了娃娃亲的司绾绾成亲了,虽然只是一个侧妃,但是谁会在意这个?言府和阿肆都成了一个笑话。
这段时间,言府的下人们出门也会听到这些闲言碎语。有嘲讽的,有同情的,还有单纯看热闹的。后来时间长了,连下人们都不乐意出门了。
小鹿小心翼翼地对阿肆说道:“姑娘,要不然咱们想个法子,把亲事退了吧……”
“退亲便是打皇帝的脸面。”阿肆其实也是怨气冲天的。这司绾绾早些回来多好。她若是能早些回来,赶在皇帝老儿给他们赐婚之前,阿肆现在说不定还能跑到他们府上说一声恭喜。
可现在呢?他们还是成亲了,反倒是连累了言府成为了笑柄。
“姑娘何必受这样的委屈!”
“我不委屈,没什么可委屈的。亲事不能退,王妃我也必须做。若是退了亲,那我们言府才是彻头彻尾的笑话。就算退了亲,你觉得日后我还能嫁给旁人吗?不过还有三年。待我及笄成亲,便是王妃。他们也笑话不了我们几年。”
“可若是……”小鹿担心的是,若是阿肆进门之前,司绾绾生下了儿子,怕是不好。可是,话到嘴边她倒是说不出口了。
阿肆年幼,自然不懂这些。再来司绾绾身体孱弱,骞阳又是个傻子,能不能圆房还两说呢。
想到这里,小鹿便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之后,丞相府和王府便开始紧锣密鼓地张罗起婚事来。司绾绾还命人送来了许多东西,里面还有一封信。
信上大抵是说她也没有想要立刻成亲,这一切都是丞相的意思云云。最后还向阿肆表达了深切的歉意。
阿肆看的心烦意乱,转手就把信给烧了。
“小鹿,你觉得这个司绾绾怎么样?”
“司姑娘……现在看着还是不错的。不过她能嫁给王爷,应该也是迫不得已。若是她没有这一身的病,那就不好说了。”
他们的婚事很急,挑选的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吉日。那天阿肆就闷在房间里,看着桌子上的一块玉佩觉得心里发苦。
这块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昨日刚送到她手上。这是拓拔宿送来的贺礼。
拓拔宿的江湖朋友多,消息灵通。他得知王爷要成亲,便以为是要和阿肆成亲,所以着急忙慌地找了一块和田玉,刻了“百年好合”四个字,就急匆匆地送来了京城。
可惜啊,他娶的人,并不是她。
阿肆将盒子合上,找了个柜子锁了起来。柜子旁边放着另一个匣子。阿肆都快把它忘记了,打开来,正是之前鲛人给她的那颗泪绡珠。
阿肆知道,这泪绡珠是偷不走的,所以也不甚上心。等到有鲛人来找她的时候,她再转交便是了。所以,这颗泪绡珠也是和她别的首饰放在一起的,并没有多少特别。
不过,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她若是将泪绡珠单独存放,时时查看,这才引人注意,惹人探寻和觊觎呢!
阿肆今日烦闷了整整一天,等到用过了晚饭,便早早地睡了。可谁知,躺下才没一会儿,外头就传来了吵嚷的声音。
“阿肆!阿肆!”
“王爷,你不能来这儿!我们姑娘已经睡下了。”
“阿肆!”
阿肆穿上衣服推门出去,下人们退到了两侧,骞阳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在月光之下刺痛了她的眼。
恍惚之间,那身红艳艳的喜服已经跑到了她的面前。
骞阳拉起阿肆的手,委屈地说道:“阿肆,今日我成亲,来了好多人,可就只有你没有来。你今日怎么没来啊?”
阿肆来不及回答,他又从怀里掏出了好几个荷包,献宝似的捧到了阿肆的面前。
“阿肆你看,这些糕点还有果子可好吃了,我特意给你藏的。不藏起来,都被其他人给吃完了。”
阿肆收了荷包,伸手推着骞阳出去。
“今日你成亲,不该来我这里。赶紧回去吧。”
“为什么呀阿肆……”
“快回去吧……”
阿肆的泪快落下来了。她微微仰头便瞧见了天上的星星,一颗两颗三四颗。
“阿肆。”骞阳赖着不走,牵起她的手和她一起仰着头看天上的星星。
“阿肆,我们成亲那日,一定比今日还要好。”
阿肆听到这话,心中震颤。她猛的看向了骞阳,他却依然傻兮兮地笑着。阿肆也就那么一直看着他,心里想着:他为何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姑娘!”小鹿在一旁出声提醒,阿肆这才回过神来,而后牵着骞阳走到了大门口。
“你回去吧,好好陪着司姑娘……”阿肆意识到自己的称呼错了,她心上又是一阵钝痛,而后还是让自己改了口,“你回去陪着侧妃吧,今日是你们大婚,跑出来不好。若是丞相大人知道了,定是要生气的。”
骞阳眨了眨眼睛,说道:“好吧,我听阿肆的。”
骞阳跑了出去,而后又飞快地跑了回来,重新牵起了阿肆的手,说道:“阿肆,过几日有个游园会,到时候我来接你啊!”
阿肆有一瞬间的犹豫。因为她没有接到什么游园会的邀请。不过,她不同意,骞阳就赖在这里。所以,阿肆还是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骞阳这才老老实实地离开了。
“大家休息吧。”
阿肆回到房间,心情不知为何比好了许久。就像是一口浊气终于舒缓了出去,再一个翻身,她便进入了梦乡之中。
在梦里,阿肆穿着凤冠霞帔,坐上了花轿。可是那原本喜气洋洋的花轿突然变成了一副棺椁。待阿肆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里面。外头的喜庆的鞭炮声也被凄厉的唢呐声代替。
阿肆用手捶着棺材,用脚不停地踢踹,喉咙声嘶力竭的呼救。但是没有人来救她。
突然,一阵窒息感将她硬生生从梦里面拽了出来。
阿肆猛的睁开了眼睛,盯着熟悉无比的床幔看了许久,才从梦魇里面缓过神来。
阿肆想:一定是今日太生气了,这才做了噩梦。
阿肆觉得喉咙有些疼,便起来喝水。当掀开床幔的时候,才看到柜子里面亮了起来。
若是旁人,看到此情此景一定会吓得不轻,但是阿肆没有。她只是微微愣了一下,便反应了过来。
这是泪绡珠的光。
奇怪的是,它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难道是有人将它拿出来了?
阿肆狐疑上前,打开了柜子,却发现那泪绡珠还好好地躺在属于它的那个匣子里。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附近有鲛人,所以它产生了感应?
阿肆试探着伸手。结果,她的手刚一触碰到泪绡珠,整个人便天旋地转地晕了过去。她的意识没有经历黑暗,仅仅一瞬,她便又能清楚地看清眼前的事物了。
与刚刚朦朦胧胧的梦境不同,此时看到的景象要清楚的多。
此番,她身处一个热闹的宴会,边上的人在她身边走来走去,都好像不认识她一般。但是,阿肆能认出里面的好些人,不过,她们的面容看起来却又有些变化,看着长高长大了不少。
“那不是王妃吗?听说她这一次为了王爷,特意准备了《霸王别姬》呢!”
“这曲目也太不吉利了,怎能在这吉庆的日子上表演?”
这二人在谈论,言语中全是不屑和看热闹的语气。
阿肆心想:如今只有骞阳一个王爷,那王妃是谁?
阿肆往人群里面挤,可是她根本没有感觉到阻碍,反倒是因为用力过猛而穿过了人群,直接冲到了舞台的正前方。
天啊,明明有那么多人,有那么躲的桌椅板凳,她居然穿过来了?难道,这些人都是鬼魂吗?
这还不是最让阿肆震惊。最让阿肆震惊的是,当她的目光看向舞台上的那个王妃的时候,她才看到这个要表演《霸王别姬》的王妃只是身上穿了一身虞姬的戏服,头戴冠帽,而脸上却并未涂着油彩,反倒是画了一个极为清淡素雅的妆,与整身衣服格格不入的同时让别人能一眼就看清楚她的容貌。
“这……这王妃怎么长得与我这么像呢?”
“姑娘!姑娘!”耳畔突然传来了小鹿的喊声。那声音从一开始的虚无缥缈到后来的近在咫尺,阿肆只觉得又一个天旋地转,再睁眼,便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