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傍晚的时候,小鹿进来说骞阳和司绾绾前来拜访。阿肆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出去迎接。
“阿肆。”骞阳一看到阿肆就跑上前来,拉着阿肆的手,说道,“听说你哥哥突然离开了京城,所以我们来找你玩的。”
阿肆瞥了他一眼,说道:“我哥哥可不是头一回离开京城,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积极地来找我?”
骞阳有些不知所措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而后看向了刚刚才进来的司绾绾。
“今日是大师入土为安的日子,我想着咱们不如去看看,给大师送行。顺便去祈求国泰民安,言都尉凯旋归来。你觉得可好?”
“可这太阳都快下山了,怕是来不及了吧?”
“现在夏日炎炎的,普宁寺那边也担心过去送行的香客会受不住,所以把时间给延长了。现在去才是最热闹的时候。我们快去快回。”司绾绾说着还悄悄凑近了阿肆,轻声说道,“听说有个酒楼里面有新鲜的烤羊肉吃。回来咱们去吃可好?”
阿肆一听竟然有新鲜的羊肉可以吃,之前的伤心与不舍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没想到司绾绾还能记着这些,还真是有些感动。
阿肆让下人去准备马车,司绾绾却说不用。阿肆随他们到了大门外,看到了一辆全新的马车,而且非常的宽敞,坐他们三个人绰绰有余。
“这样我们就不必分开走了。”司绾绾笑着,但还是咳嗽了两声。
这样一对比,阿肆更加觉得自己不是人了。这司绾绾既温柔又体贴,简直是仙女下凡啊!
三人上了马车,驱车前往普宁寺。
司绾绾说的没错,今日夕阳西下时的普宁寺的确是热闹非凡,非往日可比的。
三人随着小和尚的指引,拜了许多地方。最后,他们来到了放生池。
放生池周围也摆放了许多东西,还专门放了一个可以插香的大鼎。这毕竟是大师殒命的地方,自然要另外布置一番。
阿肆他们排着队等着给大师上香,前面排着许多婶子,兴许是等的无聊了,竟然说起了大师的事情。
“你们知道吗,外偷都在传言,说是大师给人算命太多,泄露了太多的天机,这才死了。”
“真的吗?”
“你说一个出家人,除了这寺庙,哪儿也不去。这来往的都是我们这些虔诚的香客,能结什么仇啊。八成就是这个原因了。”
阿肆微微蹙眉,这种谣言真是莫名其妙。大师分明是被人给逼死的。
阿肆听不下去了,忍不住问道:“婶子,听你这么说,那大师他又如何知道自己应该西去了呢?”
阿肆的言语中其实有些挑衅的意思,但是因为是在佛门清净之地,又是来给大师送行的,阿肆也不敢太过放肆,说话也是轻轻的。这就导致那些婶子没有听出阿肆言语种的深意,还认真仔细地开始给阿肆讲解了一番。
“这佛家最讲究机缘。定然是大师遇到了什么人,或是发生了什么事。大师是得道高僧,能算出大家的命数,自然也能察觉到自己的机缘。这机缘一到,便立地成佛去了。”
这倒是将阿肆说的一愣一愣的。
司绾绾此时也跟着说道:“大师一生慈悲为怀,定然做过许多救人性命的大事,自然是可以立地成佛的。”
司绾绾的话得到了那些婶子的连声附和。阿肆却不自觉地想到了大师对那个神秘人说的话。大师说是在渡他,那便是在救他。难道,大师是这样才能够立地成佛的吗?
阿肆脑子晕乎乎的,感觉自己好像是想明白了,但是好像又没有。就在阿肆陷入重复的纠结和恍然中,排队的队伍渐渐往前移动。
“四姑娘,想什么呢,马上就到我们了。”
司绾绾出声提醒了一下,阿肆这才回过了神,才发现他们已经站在放生池的边上了,等前面的人拜完,就该轮到他们了。
阿肆刚想转过身和司绾绾还有骞阳说话,可这时候,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莫名的力量,直接将阿肆推进了放生池里。
阿肆很肯定自己是被人推的,她就好好的站在那里,而她前后左右的人手里都拿着香,大多数也在她的视线范围里,所以应当不是他们。
阿肆的心思百转千回,但是却也仅仅只是一瞬,而后她便落入了稍显混沌的放生池中。带着浓浓鱼腥味的池水灌入了她的口鼻和眼睛,窒息感和不适感铺天盖地而来。
“泄露天机,必遭天谴。”
突然,这个不辨男女的声音在阿肆的耳畔炸开,进的就像是贴身的耳语。惊吓之下,阿肆猛的睁开了眼睛,就看到一只金色的锦鲤就在她的面前,直勾勾地盯着她。
阿肆来不及反应,就被人给救上了岸。
下来救人的是一个和尚,阿肆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倒是司绾绾在不停的道谢。
阿肆被人带去了厢房,司绾绾也命人赶紧下山去买件新衣裳来。
阿肆即使在洗漱的时候,脑子里都还是那条金色的锦鲤,那句警告也一直回档在她的耳边。
难道,那些婶子们说的都是真的,大师死,其实是因为泄露了天机吗?
阿肆又回想起最近她和言枢雪接二连三的倒霉,突然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的确通过泪绡珠看到了许多她本不该看到的东西,她不能再看下去了。现在,仅仅只是警告,如果继续下去,言枢雪又在危机四伏的边境,若是他出事了该怎么办?
阿肆完全不敢想。
这事儿闹得也挺大的,毕竟前几日大师才刚刚在这里溺死,现在阿肆就落水了。而且,在场的人都说阿肆是突然掉下去的,她自己没有走动,也没有什么人推她,但是就是那么突然地掉下去了。
这事情就越传越邪乎,他们都觉得是大师死后冤魂在放生池徘徊不定,现在拉了个小姑娘当替死鬼呢!
阿肆在厢房里面待着,虽然是炎炎夏日,也即使地更换了衣服,但是司绾绾还是让人准备了姜汤过来让阿肆喝下。
房间里面只有司绾绾和阿肆两个人。虽然阿肆喝着姜汤,却是双眼无神。司绾绾在给阿肆擦拭头发,说道:“这池水阴寒的很,可别得了风寒才是。”
司绾绾见她一口一口在抿,这姜汤是半天没见少下去,便又说道:“这姜汤得一口气喝下去才有效,你这样喝,我便只能再命人给你做一碗了。”
阿肆略微回过了神,将姜汤一饮而尽。
“四姑娘,你是不是被吓到了?”
阿肆伸手抓住了司绾绾的胳膊,说道:“刚刚在池子里,有一条鱼就直勾勾地看着我,像是要将我吃掉似的。可吓人了!”
“不过是条鱼罢了。一会儿去酒楼咱们就来个全鱼宴,看它们还敢欺负你。”
阿肆觉得司绾绾是把她当成小孩子那样哄。
“不是说去吃烤羊肉吗?”阿肆有些委屈。
司绾绾却是笑了起来:“还记得吃烤羊肉呢!那看来是没什么事了。”
她们二人正在说话呢,门外却传来了骞阳的声音。
“你不许进去!里面都是姑娘,你怎么能进去呢?”
“还请施主行个方便,请刚刚落水的女施主出来说话。”
阿肆的头发现在也仅仅是半干而已,不过邀人进来确实不好。于是,司绾绾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只是将门打开,他们分别站在门的里外两侧,这样既能避嫌,阿肆也不必吹风。
“女施主,你可还好,有没有受伤?”
“没有,现在好多了。有劳大师挂心。”
主持也只是客套了一下,他的目的在后面。
“女施主是为何落水?”
“这个我也不知,就感觉好像被人推了一下,而后就掉进水里了。”
那主持听后也是大惊失色。“刚刚在放生池那边那么多人目睹了女施主落水,可没有人推女施主呢!”
骞阳倒是不乐意了,当即说道:“阿肆说是有人推,那就是有人推!我要去报官,将推阿肆的人抓起来!”
“骞阳,不许胡说!”阿肆制止了骞阳。
她当然能明白主持为何会来此。除了关心她以外,自然是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这次落水的确是上苍的警示,那她也不该将事情闹大才对。
“可能是我脚崴了一下,才失足落水的。请大师不要担心。”
大师听到了阿肆这个说法,倒是松了一口气。外头香客之间的传言已经越来越往阴森恐怖的方向发展了。再这么下去,这座普宁寺怕是要声名扫地了。
“女施主,贫僧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女施主可以成全。”
“主持但说无妨。”
“外头许多香客都很担心女施主。还请女施主可以移步大堂,稍作说明,也好让大家可以安心。”
“原来如此。”
大师双手合十,胜券在握,但是此时,阿肆却说道:“我有个忙想请大师帮一帮,不知可否。”
主持倒是没想到一个半大的小丫头居然还能在这节骨眼上提条件,不过,到底是他们普宁寺有求于人,自然只能应下。
“女施主请说。”
“听闻主持大师写下的经文有奇效。我哥哥在外面征战,我十分担心他的安全,所以,想请主持大师可以亲自替我哥哥写一篇经文,诵经叩拜,祈求佛祖可以保佑他百战百胜,平安归来,得偿所愿。”
这个主持已经十余年没有给人写过经文了,而且一般人也不敢强迫一个得道高僧。阿肆今日这般强逼,实属罕见,却也十分有效。
“贫僧今日便开始写经文,请女施主放心。”
阿肆此时嘴角才露出了笑容,说道:“还请大师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