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半山腰、车厢……那张她早已忘记的脸孔……
一时间所有被她尘封在脑海最深处的记忆突然又浮上来。
又又的心咯噔一下,慌乱的立刻转过身去,不想步子太大,一下子把脚边的水桶给碰倒了,水流出一地。在她下沿擦椅子的保洁员跳起来大喊一声:“于又又,你干什么?”
又又的脑子已经无法转动了,她顾不得一切落荒而逃。
这个女孩……于又又……中草药的味道……
厉缙天突然一激灵,这不是……
他没有多想,立刻追了上去。
又又跑出会议室就直奔女卫生间。她的心慌乱的就要跳出来了。她以为自己今生不会再遇到这个男人,却没想到一年多的时间,他们便又再次相遇了。
眼看着就要到女卫生间了,可突然一道侧门从旁边打开一个男人拦在了面前,并且一伸手把她拉进了门里面。这是一件幽暗的专门盛放保洁用具的小房间。
“啊,放开我——”于又又恐惧的大叫起来。一双手准确无误的捂住了她的嘴巴。“不要叫,我会放开你。”
又又惊恐的看着他点了点头。
厉缙天放开手,虽然已经极力保持镇定,但真正面对她,还是有些许的紧张:“你认出我了?”
“没……没有……我不认识你……”又又连忙垂下头。
“你不认识我,你跑什么?”
“我……”
“你还好吗?”厉缙天的语气突然变得温和起来。他没有想到,他在那件事情出了之后一直想要寻找的人居然就这样遇到了,而此刻,他的内心也慢慢平静下来。他只想对她有所补偿而已。
“我好不好跟你没关系。”又又一直低着头,不去看眼前这个男人,身子却仍然在微微颤抖。
“对不起!”这一声“对不起”厉缙天酝酿了好久,他一直以为此生再也没有机会说出来了。世界那么大,滨海也有好几千万人口,厉缙天没有想到他们会不期而遇。
一瞬间,眼泪吧嗒吧嗒的直往下掉落。又又所有的委屈一下子倾泻而下,但她却把头低的更低了。
“我叫厉缙天,以后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
“我不想再看见你。”又又猛地推开厉缙天冲出幽暗的房间。
又又冲出来后撞到一个人身上。
“又又,你怎么了?”女保洁员袁媛扶住差点摔倒的又又。“怎么哭了?”
“我没事,我先回去了。你帮我跟梅姐说一声。”又又说完,慌张的跑走了。
袁媛好奇的看着那扇小门,突然看到门把手动了,她立刻退后躲在一个巨大的花瓶后面。当她看到从门里面走出来的人时,惊讶的捂住了嘴巴。
难道……
袁媛突然想起一年前,厉缙天曾经在大堂前厅询问她于又又的事情,当时她就觉得十分可疑:一个位高权重的总裁怎么会主动关心她们这个阶层的员工。现在,她的怀疑成为了事实,事实就是位高权重的厉大总裁真的关心她们这个阶层的于又又,而且似乎、也许、可能他们之间还发生了一点什么事。
于又又下了公交车一口气跑到家门口。她弯着腰剧烈的喘息着。她跑的满头大汗,心脏咚咚的快要跳出来似的。待心绪稍微平缓了一些,她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蔡丽娟看到她有些惊讶。
“我不放心孩子。”又又撒了一个谎。却不知道这句话让婆婆有些不高兴了。
“咋了?嫌我带不好孩子。”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又又急忙解释道:“我……我就是想家宝了……”
“家宝好着呢!”蔡丽娟不悦的说着:“已经哄睡了。你呀,安心上你的班吧!我看啊……”蔡丽娟瞪了一眼卧室的门,提高了声音道:“小浩是指望不上了,以后还得指望你。”
又又知道,妈妈这是在责备自己的丈夫孟浩。她悄悄的走到蔡丽娟的身边,小声说道:“妈,孟浩的身体教书其实是没问题的,他就是心理上……”
“唉——”一旁看报纸的公公孟国明重重叹息一声,起身道:“我出去走走。”
等公公走出家门,又又说道:“我看,还是让孟浩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蔡丽娟也是十分无奈,这个儿子性格极其内向,而且思想容易走极端。有些事她是不好对媳妇说,可是看着儿子现在整天就知道打游戏,也不去上班,她也是愁的没有办法。如果心理医生真的对儿子有帮助,她当然愿意试一试。“那……改天,等他心情好点,你带他去看看。”
“好。”又又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暂时一颗心都放在了丈夫身上,对于遇到那个男人的事情她暂且丢到一边去了。
当天晚上,和丈夫亲热完之后,看到丈夫心情不错,又又乘机趴在丈夫的胸口上说:“咱们明天去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吧!”
孟浩叼着烟,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内心莫名其妙的升起一股烦躁的情绪。“你什么意思?”
又又心中一颤但还是小心翼翼说道:“老公,你看你……”
“妈的——”突然,孟浩像发了疯似的一跤把又又踹下床,同时从床上跳下床对着又又就是一阵猛踢:“你说我有病是不是?你嫌弃我了吗?妈的,我还没嫌弃你呢!我让你说——我让你说——”
门外响起了重重的敲门声和蔡丽娟的叫声:“小浩,你住手。别打了。你会打死她的。小浩——”
孟浩已经失去了理智,他全身的细胞都在躁动,脑海中就好像有个声音一直叫嚣着:“妈的,贱货,打死她,打死她。”他下手的动作更狠了。
又又抱着头和脸,尽量不让孟浩打到她的脸,她明天还要上班呢!
门外的蔡丽娟和孟国明知道儿子一旦发起狂来,那真的是没有任何办法的,冲动和狂躁之下他真的会打死又又。孟国明实在没办法了从厨房拿出一把刀,狠狠的砸向门把手,直到把门把手砸掉,然后他猛地一个撞击把门撞开了,丢下菜刀就上前抱住了狂躁的儿子孟浩。
蔡丽娟随机抓起床单盖在了又又身上。又又蜷缩在床和墙的拐角处一动不动,她全身骨架散了似的,她不能动、也不敢动,因为她知道自己还没有穿衣服。
孟国明把孟浩拖进卫生间,父子两人关在卫生间里。孟浩的骂声、摔打声仍旧从里面传出来。
幸亏孟浩的身体羸弱,丈夫孟国明还能控制住他。不然,蔡丽娟真不敢想象今天如果只有她和媳妇在家里,后果会怎样。
“又又,起来吧!”蔡丽娟碰了碰又又,预扶她起来。“小浩被他爸锁卫生间了。快起来,地上凉。”
眼泪控制不住的哗哗流着。又又忍着身体的疼痛裹住床单从地上爬起来,坐到床上。
“今晚不是好好的吗,咋又犯病了呢?”蔡丽娟唉声叹气的说。
“妈……”又又擦了擦眼泪说道:“以后你千万别提看心理医生的事。”
蔡丽娟明白了,是又又在儿子面前提到看心理医生才引起儿子的狂躁。她重重叹了口气,走出卧室。
几个小时后,孟浩孱弱弱的走进来,他噗通一声跪在又又的面前。
“老婆,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我刚才……我……”
又又摸着孟浩的头,眼泪刷的一下又流出来了。“没事,没事,过去了。你不要再想了,上床睡吧!”
孟浩点点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得到原谅后,兀自上了床,躺好,闭上了眼睛,就好像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
又又一夜未眠,天不亮她就起床把公公婆婆的早饭做好。蔡丽娟也早早的起来了,看到双眼肿胀的又又,心中怜悯,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她只能加倍对这个儿媳妇好,这样儿媳妇才能留下来。
“又又,以后早饭我来做吧。你多睡会。”
“没事,妈。你整日整夜的照顾家宝,已经够累了,还是你多睡会吧!这点小事累不到我。”又又匆匆吃了一点早饭就准备出门了。
“委屈你了。”蔡丽娟心疼的望着又又。
又又灿然一下。“没事。有你和爸疼我,我已经很满足了。况且孟浩也不总是这样。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嗯。小浩……”蔡丽娟的眼眶红了,重重点点头:“小浩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孟家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嗯。那我上班了。”又又说完打开门。
“有空去医院检查一下。”蔡丽娟在又又的身后喊了一声。
领航物业总经理办公室。梅云站在陈总经理的面前,对于领导叫她过来问点事颇感意外。
领航物业是一家正规且规模还不小的物业公司,专门承接办公大楼、会所等物业管理的。厉氏集团大楼物业的负责人陈重很少直接对接基层的班长级别的员工,今天把她这个代班长叫到面前,梅云的心里还真没底。
“陈总,你叫我来……”
“你们班有个叫……”陈重在脑海中思索着。这个名字一时还真想不起来了。“叫什么又又的,有没有这个人?”
“于又又。”梅云答道:“产假刚回来,昨天才报到。”
“哦!”陈重想起来了。“对,叫于又又。她今年多大了?”
“员工档案上不写着吗?”梅云没有跟大领导打过交道,心直口快的说道。“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好像……好像21了吧。要不……就20,反正年龄是最小的。”
“年龄这么小就生孩子了。”陈重倒是没想到。“那她老公是做什么工作的?”
“人民教师。”
“哦!”陈重心中嘀咕着。年纪是蛮轻的,可已经结婚生孩子了,这个……这个是什么情况?
“陈总,你……你问这个干什么?是不是又又犯什么错了?”
“没有,没有。”陈重连忙摆手,突然认真的说:“这样,从今天开始,你让她打扫顶楼卫生。”
“顶楼?”梅云呢喃着:“顶楼不是厉总的办公室吗?怎么让又又……”
“哎呀!你就别想这么多了。”陈重打断梅云的话,说:“跟你没关系。以后这个叫于又又的保洁员,让她直接来跟我对接。还有,鉴于你工作表现,总部已经同意提拔你为队长。你的负责的楼层提升到十二楼以上。”
“队长?”梅云没想到她这个代班长居然直接越过了班长提升为队长了。心下高兴的跟什么似的,要知道队长可比班长还多拿一千多块钱呢。“谢谢陈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