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又走进厉氏集团的大楼就感到来自同事们异样的目光。
可是,她的心思根本无暇顾及这些。手臂和双腿到处都是拳打脚踢留下的淤青,最疼的要数后背,隐隐的连着后心都跟着一阵一阵的疼。她强忍着疼痛,一个人偷偷换上工作服。幸好无论春夏秋冬,他们的保洁服都是长袖长裤。很好的掩盖了她身体上的伤痕。
当梅姐告诉她以后她的工作范围是在顶楼,以后直接跟他们的总经理陈重对接,她也没有多想什么。她现在全部思绪都在对抗身体的疼痛。
又又后悔了,她觉得自己应该先去一趟医院的。万一有个内伤啥的怎么办?她不能倒下的,家宝才六个多月,还需要她的照顾,他们家还需要她的收入。她是绝对绝对不能倒下的。
现在白领们都还没有上班,她从保洁员专用电梯上到55楼,然后走楼梯上到顶层。
于又又从来没有到过顶层保洁。顶层其实只有一间非常大的办公室,其余就是秘书们工作的大厅,摆放着三张办公桌,三把沙发椅,一间玻璃门的小型会议室。其实,说起来也不大,一个人两个小时完全能够打扫好。况且每天都保洁,根本也要不了两个小时就能够彻底打扫完,剩下的就是五六个小时的维护了。一天工作七八个小时,对于在办公楼工作的保洁员来说是很轻松的。
不到两个小时,又又就忍着疼痛把卫生整个顶楼办公区域的卫生的打扫干净了。
厉缙天总共有三位秘书,一个生活助理,两名工作助理。其中生活助理是男的,其余两位工作助理是女性,年龄都在三十岁上下。三人全是海归,因为厉缙天平时曾留学过西班牙,所以秘书处两人会说西班牙语,而另一个人则自学成才,所以平时三人在办公室都是西语交流。
今天一上班,三人就围绕昨天股东大会的事议论开了。
“知道吗?昨天咱们厉总为了保住厉副总的位置,居然自愿放弃董事会主席的位置。你们说厉总是不是疯了。”
“厉总可能有他的考量吧!厉总不是那种做事不计后果的人。”
“可这一次,他真的冒险了。本来厉副总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的,他非要把那么重要的项目交给他,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行了。”秘书Ana及时制止了另外两人的讨论。“议论一两句可以了。我相信厉总自有他这么做的道理。”
生活助理朱克和另一位工作助理Luna适时的停止了议论。彼此对看了一眼然后埋头开始今天的工作了。
于又又高考报的是北京外国语学院西语系,所以关于助理们之间的对话,她也听懂了大概。不过,她对这些并不感兴趣。此刻,她只想躺在什么地方能够休息一下。
开放式的茶水间里,Ana走进来,看到又又一愣,随机反应过来。
“原来这就是厉总要得保洁员。”Ana上下打量着又又,心下继续想着:“这个保洁员难道是厉总家的亲戚。这长相虽然不错,不过怎么看起来病恹恹的……”
想起昨天厉总在股东会结束后,特意吩咐她去找领航物业的陈总,要把一个叫于又又的保洁员调到顶楼工作,她还疑惑来着,厉总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保洁员的工作了。难道是对目前顶楼工作的张阿姨不满意吗?张阿姨年龄是大了一点,不过真的是很能干的。Ana不明白为什么还要调一个保洁员上来。此刻看到于又又她就更加的疑惑了。
眼前这个保洁员虽然年轻、漂亮,但身体素质应该极度不好吧,不仅脸色苍白,而且看她走路似乎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似的。
不过,既然是厉总亲自吩咐的,她也不敢怠慢,叫住又又说道:“我叫Ana,那边那个男士叫朱克,是厉总的生活助理,那个Luna和我是工作助理,这层楼里除了我们就剩厉总了,以后大家在一个场所工作,还请互相关照。哦对了,张阿姨会辅助你工作。”
“好的。”又又点点头。“没什么事的话,我去工作了。”
“好。”Ana看着又又离开茶水间,拿着抹布走进卫生间,她才走到朱克和Luna的面前说:“大家看到这个保洁员了吧,厉总钦点的,你们以后说话注意点。”
“我们说的是西语耶!”Luna不屑一顾的说。“我就不信一个保洁员能听得懂西语。Ana,你太小心了吧!”
“山外青山楼外楼。她可是厉总钦点的。不管她听懂听不懂,以后说话注意点。对她最好也客气点。”
“好的,Ana姐。”
又又正在卫生间外面的洗漱间里拖地,一抬头看见厉缙天从男卫生间走出来,一下子愣在当场,瞪着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会是他!
反观厉缙天,好似眼前是空气似的,径直走到洗手台旁,动作娴熟的按压洗手液,然后认真搓手,水冲,动作一气呵成,从旁边纸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干手随手丢进脚边的纸篓里,转身飘然而去。
直到此刻,又又才反应过来,她立刻躲进女卫生间的隔间里,坐在马桶上双腿不停的颤抖着。
厉缙天镇定自若的走进办公室,关上门之后他才重重的舒一口气。他原以为再见面还是会相当的淡定,却没想到……
怎么会这样?自从遇到她之后,他的想法就是尽量的补偿她,毕竟他对她做了不该做的那种事,他是要负责的。
“我不想再看见你。”此刻,厉缙天想起了昨天于又又对他说的这句话,而今天他就安排两个人这样见面了,他真的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居然也会慌乱,尤其是在看到于又又看到他时的惊愕表情,他就有点后悔了,也许真的不该再见面了。
一向冷静稳重的厉缙天居然也有慌乱不知分寸的时候。
“叮铃铃……”手机响了起来。厉缙天立刻拿出来接通,此刻他需要别的事情来打断他的思绪。“喂!叔叔。”
“昨天什么情况,你怎么也不跟我商量一声擅自做主呢。”
“叔叔,你都退休了。而且你现在身体最重要,我不想用别的事情烦扰到你。”
“哎呦,你说……你说我说你什么好。啊!厉缙天,我原以为一个厉辉就够让我不省心了,怎么你也……”
“哦对了。”厉缙天不想听叔叔说教,立刻转移了话题。“叔叔,我今天打算去画展中心看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厉延果然上当了,语气一顿,立刻说道:“你去相亲我跟着去算怎么回事。”
“那我不跟你说了。我这就准备过去了。”厉缙天说完立刻挂断了手机。现在也许只有这件事能够让他暂时转移注意力了。他拿起外套匆匆的走出办公室。
坐在车上,司机老马从后视镜里时不时的看看厉缙天。
“马叔,有什么话直说。”
“厉总……”老马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不知道该不该多嘴说一句。”
“马叔,你在我们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好了。”厉缙天看了看老马。
“那天你让我送杨小姐回家,我在杨家的门口看到你叔叔的车了。”
“哦。”
看到厉缙天的反应,老马突然笑了一下,说道:“可能是讨论你和杨小姐的事情。”
“嗯。”厉缙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目光转移到了车窗外。
滨海市最富有艺术特色的会展中心,今天是“岳曈.初秋”画展的最后一天了。整个画展中心人迹寥寥,偌大的展区偶尔才能碰到一两个人。
画展头三天都是手拿邀请卡才能入内,但最后这几天什么都不要也没多少人去看了。这最后一天,更是几乎没人。
空寂的展区,厉缙天一幅画一幅画的仔细看着,时而看到感兴趣的就驻足多看两眼,不感兴趣的就一扫而过。
说实话,他对艺术还真的半点兴趣没有,自然也是不懂的。
“厉总难得雅兴,肯光临我这小小的画展。”突然,身后响起一道婉转的声音。
厉缙天转过身,看见一位身材高挑,穿着白色麻布裙的女人站在身后。女人的头发编成两股麻花辫自然的垂落在肩上。头顶上还扎着一个草绳编制的蝴蝶结。
“你是……”
“我叫岳曈。”岳曈说完,双手一摊,“这个画展是我开的。”
“啊,岳小姐!你好!我是……”
“你是厉缙天。我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过你的介绍。你在滨海乃至整个中国的商业圈都很出名。”
厉缙天微微一笑,不好意思的说道:“不好意思,我对岳小姐……”
“很正常。我跟表姑妈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因为这次要在滨海开画展,所以我爸妈告诉我,说我表姑妈在这里,我这才跟表姑妈联系上。而且,更加令我想不到的是,我表姑妈居然会是大名鼎鼎的厉缙天的婶婶。如果我早知道这层关系,那我早就来了。”岳曈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没想到岳小姐真是年轻有为,这么年轻居然就能够开画展,而且画的……不好意思,我对绘画没什么研究,对艺术就更加……”
“艺术这个东西,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一件所谓的艺术品,有人看了认为是垃圾,有人却当宝贝,所以不要太认真。于我来说,只是一个职业而已。”
“岳小姐谦虚了。岳小姐这么年轻……”
岳曈突然笑了,说道:“你干嘛一直说我年轻,其实,我已经不年轻了。但我不会告诉你我的年龄。”说完,双手一背转过身去。
厉缙天也抬步跟在她身旁,说道:“我只是想说,你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轻。我这个人嘴笨……”
岳曈又笑了,双手背在身后搅在一起,抬头挺胸的向前走着。
“岳小姐的气质倒有几分像欧诺。”厉缙天在岳曈的脸上看到了欧诺脸上才会有的那种神情,便随口说了一句。
岳曈的笑容僵住了,“欧诺?”
“哦,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丫头。”厉缙天随口回答了一句。
岳曈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过头看着厉缙天说:“你喜欢那个小丫头。”
“没有,我只当她是妹妹。”厉缙天没想到岳曈会突然来这么一句。他还真有些应接不暇。
“无所谓啦!看你紧张的。”岳曈微微一笑,继续向前走着。“反正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答应跟你见面是为了还我表姑妈一个人情,毕竟……你看……这个地方是她帮我找的……我承蒙她的照顾……所以……”
“没关系。谢谢你的坦诚。”厉缙天由衷的说。其实,他来这里也是因为答应了叔叔。再有就是……厉缙天猛然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