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从唐音身旁走过,为那个女孩端上一杯奶茶,转身来到唐音身旁,躬身将刚刚被唐音推到一旁的咖啡杯拿走了。
之后咖啡馆内再次沉寂了下来。
时间一点一点的向着深夜走去,电视播放的内容并没有让任何人关注,也许这个咖啡馆会像往常一样,就这般的结束一天的营业。
不过,今天似乎是不一样的,因为沉寂的咖啡馆内,响起了精灵的歌声。
虽然那歌声很轻微,只是随口哼出来的小调。但这足够了,足够使一潭沉寂的湖水荡漾涟漪。
精灵与天使的区别在哪里,我想就在于精灵要比天使更容易亲近,让人更想亲近。对于人类而言,天使永远是高高在上的。而精灵则是有可能与我们同阶的生物,人们更愿意去探索他们的秘密。
曲调很欢快,奶茶味香甜,店内的气氛改变了,气味也改变了。只是呆呆的唐音还是没有变。
街上行人的步伐加快了速度,应该是温度开始降低了,咖啡店的门再次被打开。不过这次不是有人进来,而是老板娘拿着一件棉衣出去,披在了门外一个男人的身上。而后两人就坐在了那里相互依偎着。
男人是店里的老板,他每天都在咖啡店门口摆着一个小摊位,卖一些纪念品什么的。
此刻冷夜繁侵,月光冷峻,灯火已有暗淡之色。
夜深了!
而那对小夫妻就那样紧紧依偎在一起,依偎在人来人往的大街旁,依偎在唐音那呆呆的目光中。
羡慕?嫉妒?又或是痛苦?
正当唐音心潮起伏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好幸福啊!”
清脆的羡慕声,响起好久,大概是墙上钟表的长针转了个圈圈,才有人呼应这句话。
“是啊!好幸福!”
唐音深深的吸了口气,说道。
不过让人奇怪的是,同样是幸福,怎么感觉会有两种味道。前者是甜蜜,后者是酸楚。
稍待了片刻,唐音耳边又传来了声音。
“怎么了?你是失恋了?还是……?”
唐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着窗外,呡了一口咖啡,反问道。
“你呢?”
“我?”
这个声音同样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在停顿了一下说道。
“一袋薯片,如果你舍不得吃,时间长了就会不好吃。可如果你很快吃完,就会去吃下一袋。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唐音闻言缓缓坐直了身体,转过头看向了一旁。
那个女孩双手托腮,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窗外的那对夫妻。感觉到唐音的目光投来,转眸轻眨,嘴角微勾。
很漂亮,有些俏皮,这是唐音第二目后,产生的印象。
唐音也是微微一笑,然后答道:“我觉得我有可能是第三种,看着包装上可能是喜欢的味道,但当打开包装后就放弃了。”
那个女孩闻言呆了呆,似乎在想着什么。她注意到了,唐音说的话是“我有可能是……”。也就是说面前这个人把自己比喻成了一袋打开后又放弃的薯片。
唐音没有再和她说什么,看着窗外那对夫妻开始收摊,知道这是要打烊了。便站起身来,将钱放在桌子上,向外走去,只留下又一个呆呆望着窗外的人。
出了咖啡店没走几步,唐音站在了那里,侧目看着还在收摊的夫妻俩,又回头看了看店内的那个女孩。却见那女孩已经不在那个座位上了,而是站在了店内的墙边。那是一面心愿墙,此刻那女孩正逐一看着墙上的心愿便签。
唐音看不清她的表情,可能是在笑吧。就在唐音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那个女孩拿起了笔,在便签上写着什么。
唐音没有在看下去,他迈步回到了离此不远的酒店内。
酒店是当地人开的,在唐音看来,这酒店也只比小旅馆好一些,干净一些。
唐音的房间位置还不错,白天透过窗户能看到城外的长河,即便夜里也能看见河中游船的船灯。
桌子上的笔记本翻开很久了,圆珠笔也握在手里很久了,可唐音什么也写不出来。两个小时过去了,他没有烦躁的抓头,或是乱写些什么,甚至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唐音要写些东西,寄给某个地方比较火爆的小报社。这是他这个从某个报社辞职近半年的小编唯一的收入。
只是今天一如陕西之旅结束后一样,又“难产了”。
深夜里静静地,酒店外静静地,远方的河流静静地。可是这酒店却响起了,轻吟与低语声。不知哪间房内浴室的花洒没有关好,啪啪啪的滴水声,时有时无的传入唐音的思绪中。
今夜注定又要失眠了,直到凌晨5点唐音才有了一丝困意,也不知道这酒店内的其他人是不是也刚有了困意。
一觉醒来已是次日傍晚时分,唐音睁开发涩的眼睛,望着窗外出神。不过饥饿不会让他一直出神下去,穿衣、洗漱、出门。
等到唐音吃完饭后,太阳早已不见了踪迹。而这,便是他的常规生活模式。往往一天只吃一顿饭偶尔也会加点夜宵的模式。
迈步再次走进那间咖啡店,依旧是那个位置,老板娘依旧端上一杯清咖。
唐音呡了一口,感受着舌头对其的抗拒,他忽然感觉有些不忍,便下意识的向杯子边看去,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正当他犹豫间,一个小碟出现在他的视线里,而碟子内则是两块方糖。
唐音目光不自然的看向一旁,是那个老板娘。老板娘将碟子放下,依旧礼貌性的躬身一笑,而后转身离去。
唐音眼神复杂的看着老板娘的背影,他的眼神中突然生出了一种羡慕,却在一闪而过后,将目光看向那两块方糖。
张了张手想要去拿,却又犹豫不决,手就这样滞在了半空中。
“吱”
一声轻响传来,咖啡店的门打开了。一个身影走过唐音背后,来到了与其隔桌的位置。
“一杯奶茶!”
又是昨天那精灵般的声音,只是今天没有了那丝慵懒。
听见声音的唐音,将手改变了方向,将咖啡端了起来,呡了一口。
“喂!不苦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舌头的煎熬,让唐音把咖啡放在了桌上,继而转头看向声音的源头。
弦月微动,星辉伴眸,点绛轻勾。
唐音看着眼前的女孩,露出不解的诧异。
隔桌的女孩见状说道:“清咖不苦吗?”
唐音很奇怪怎么会有人关心别人的咖啡苦不苦,不过……真的很苦!
“苦。”
唐音简简单单的吐出一个字。
“苦为什么还要喝呢?”
女孩追问道。
闻言唐音没有马上回答,却是沉思了起来。而女孩也不着急,静静地看着唐音,她似乎找到了让她感兴趣的东西。
片刻后唐音说道:“如果我说人活着明明知道是痛苦的,却依然要活着,是不是太装了。”
说完唐音还自嘲的笑了笑。
女孩听了却好像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不过却开口说道:“你说的我很赞同,不过我认为,既然人生如此之苦,那不如多吃点甜的。”
说完女孩同样笑了笑,不过她不是自嘲的笑,而是俏皮的笑着。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咖啡店内又剩下了一个人。这次是唐音,女孩早一步先走了。
望着窗外出神的唐音,眼神中渐渐的多了一种以往没有的怅然,而他目光交汇的地方依然是窗外依偎在一起的老板娘夫妇。
没多久,唐音又将目光转向隔桌的位置。眼眸闪动,似在做某种抉择般抬起手臂,伸向了碟中的方糖。
方糖在手,却让唐音感觉到了紧张。好像连他手臂上的毛孔,都在贪婪的吸收着方糖的甜蜜。
方糖渐渐的移向咖啡杯口,却滞在了杯口,没有将方糖放进去。
他在犹豫什么?唐音也在问自己。却在突然间将手里那块方糖直接丢进了嘴里。
久违的甜蜜感,刺激着他的嘴唇、牙齿、牙龈、口腔与舌头。那种异样的刺激,让他的身体有些颤抖。
良久,他艰难的咽下混着糖份的唾液,一滴不知名的液体,也随之从他已经闭起的眼中滑落。
窗外主街上的霓虹灯映射进了咖啡店,使唐音的脸上不断变换着颜色。而唐音的心绪……。
时间又一次来到了深夜,窗外的老板娘夫妇又开始收摊了。
唐音也渐渐的平复着自己的心绪,缓缓站起身向门口走去。却又忽然顿住,沉吟片刻,转身向着心愿墙走去。
他来到了昨天那个女孩站立的位置,微微下蹲,模仿着女孩的身高。探出手臂在墙上搜寻着这个位置最容易、最舒服的几个粘贴便签的位置。
很快唐音就找到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愿天下所有的薯片都不会过期。”
看着便签,唐音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在那张便签上点了点。随即拿起笔,在上面添上了“×2”。
今夜的小酒店内,似乎很安逸。至少唐音是那么觉得的,因为他倒在床上,很快就睡去了。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刚刚睡醒五个小时。总之今晚他睡得很好,任他浅吟低语还是娇泣浪语又或是谁家水龙头又没关好,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此段咖啡店是真实存在的,咖啡店的老板与老板娘是我亲眼所见,这对小夫妻就在一座古城里的深夜中依偎在主街旁,而我就在咖啡店的落地窗前注视着二人。
那一刻我才明白,或许这有可能就是我所追求的幸福。
咖啡店内的心愿墙是真的,好奇之下也写了两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