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县城,没有什么古建筑,没有什么景区,自然也没有什么好看。唐音带着陆姗姗出了县城,向西去走。
西边有山环绕,山下有几块洼地。在这个时节洼地中的泥土早已坚硬如石,洼地中有些枯萎的植物。
“这里在夏天的时候会有一片花圃,都是一些不知名的野花。”唐音指着面前的洼地说道。
陆姗姗看着面前这和美完全没有关系的地方,实在很难想象这地方野花丛生的景象。
而后唐音指着前方的山说道:“夏天的山上是很美的,只是很短暂,当那些野花盛开几日后,便会被这里的沙尘吹得破败不堪,难以活下去。她来过这里几次,见过风沙中煎熬的花朵,于是在那年秋天到这里将那些幸存下来的花朵所产下的花种收集起来,丢在了这边洼地中。来年的春天雨水多的时候,那些野花便发了芽开了花。”
唐音的言语平淡,可陆姗姗却忽然明白那位住在唐音心中的人儿,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如果说唐音是书中人,那么那个她便是画中的人。
“于是,这里每年都会有盛开的野花,因为没有了风沙的袭扰,它们便安安稳稳的在这里生活下去。那时的我便想,她应该也希望有一个安稳不被打扰的生活。”
陆姗姗痴痴的听着,心中难免酸楚,不过现在自己在他身边不是吗?
“那她每年都会来这里吗?”陆姗姗问道。
“以前会的。”唐音道。
“那......。”陆姗姗点点头下意识的便想问以后会怎样,当开口时便发觉这不会是一个好话题,便又闭上了嘴巴。
不料唐音却是道:“以后谁知道呢?我已经有两年没来过这里了。”
听到唐音的话,陆姗姗一愣,然后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赶紧接话道:“为什么?”
“因为那年她没有来!”唐音道。
“那年?”
“是的,那年我们分开后的秋天,我在这里等了好久她也没有到。我便在那里支起了帐篷,从秋天等到了初冬。”
这样的回答让陆姗姗的眼睛湿润了,她咬着嘴唇道:“她没来吗?”
唐音摇了摇头,向山上走去,陆姗姗紧跟在后面。
“她没有来,我便将那些种子收起来,在下面又挖了几块凹地。将那些种子撒在了里面。”
陆姗姗这才醒悟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洼地。
“那你后来怎么不来了呢?”陆姗姗道。
“因为来年的春天,我撒下的那些种子并没有发芽。”唐音道。
平淡的言语中,让陆姗姗体会到了一种绝望,而登上半山腰的陆姗姗也在这一刻发现这里只有她刚才站得拿出洼地有一些枯萎花草的痕迹,其他的凹地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她想让这荒凉的地方变成一片花海,而我做不到。”
“那么你没有坚持吗?”陆珊珊道。
“坚持?有用吗?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原来世界上,真的是花选人。”唐音说着、走着,荒凉的风吹着,吹起了他的头发,露出那撮白色的头发。
陆姗姗看着那撮头发,不禁在想这撮头发是不是那年的冬天变白的。
“后来呢?”
“后来下雪了,雪覆盖了整座山,和她种下的那些野花。天黑了,那些雪还是那样的洁白。雪停了,风起了,带起了本来落在地上的雪花,那雪像极了她种下的那些野花花瓣飞舞的样子。”
陆姗姗看着眼神不在淡然,而是变得迷离的唐音,自己心中却是由之前的酸楚变成了苦楚,这苦是替唐音苦。
“再后来呢?”
“再后来......当我醒来时,我已经在医院了。”
闻言陆姗姗一愣,然后便明白了什么,看着唐音的侧脸眼泪不争气的留了下来。不过她连忙将眼泪抹去,继续开口问道:“那她这几年都没来过吗?”
唐音摇了摇头没有说话,陆姗姗见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就在这时陆姗姗感觉自己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冰凉,而后一片片白色的花瓣掉落了下来。
下雪了!
雪花斜斜的落下,粘在两人的头发上。
陆姗姗看着唐音的头发变得花白,而那一撮白发却比那些雪还要白得纯粹。
雪越下越大,唐音还没有离开的意思,陆姗姗想要提醒他该回去了,却忽然发现唐音的眸子忽然聚焦在山下的某个地方,然后...一行清泪滑了下来。
陆姗姗不明所以,赶忙顺着唐音的视线看去,只是这一看却是让陆姗姗连忙按了按自己的睛明穴,她怕自己的眼泪如唐音那般不争气。
在唐音视线中,高晴因撒下花种的那片洼地被雪渐渐覆盖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然而唐音所挖的那块凹地却没有一丝雪落在上面。
这并不是什么超自然现象,而是风吹在山体上,转了个弯,将那些本来落下的雪吹到了其他的地方,以至于唐音挖的那块凹地没有一丝雪落下。
雪下白了这个世界,整个世界都是白的,可老天就是忘了那块凹地。
陆姗姗扫了扫唐音的肩膀,将自己的头靠在了唐音的肩膀上。
“现在找种子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陆姗姗道。
唐音沉默了半晌,点头道:“也许吧。”
“那我陪你一起。”
唐音沉默的摇了摇头,而后道:“姗姗。”
“嗯?”听到唐音唤自己名字,陆姗姗忽然有点紧张。
“你知道被吹飞的野花花瓣去了哪了吗?”唐音道。
“去了天涯海角吧!”陆姗姗在心中叹息道。
唐音没有话说,而陆姗姗也一动不动,两人便像雪雕般站在那里。
风瑟瑟,雪喑喑。如春水淋了海棠,落了一瓣,惊了水里的鱼儿,摆摆尾,荡起一串涟漪,行了不远又不见了踪影。
“铃铃铃!!!”
一串响亮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这里的宁静。
“喂!”电话是周礼打来的,周礼已经到了招待所。挂了电话,唐音看着山下那片此刻被雪覆盖的洼地说道:“再过几个月他们就会开了。到时候你陪我来看看吧!”
“好!”
当周礼在招待所门口见到唐音的时候,看着走在唐音身边的陆姗姗,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应该不该来。
因为他来找唐音可不是为了八门的事。
进了招待所的房间,陆姗姗以去买早餐为由离开了。
“大哥,是不是有结果了!”唐音问道。
周礼摇摇头说道:“怎么会那么快,我这次来是有别的事,提前来和你说一声。”
“别的事?”唐音不解除了八门的事,什么事能让周礼如此着急的找自己。
看着唐音的表情周礼苦笑着说道:“本来我是不想来的,可那几个家伙硬是让我来。不过现在看来我一开始的决定是对的。”
周礼表现的很纠结,这完全不像唐音认识的周礼。
“那几个家伙?大哥难道是谁出了什么事吗?”唐音问道。
“唉!那几个家伙一个个的比猴都精能出什么事。”周礼纠结着用怎样的措辞说出自己想要告诉唐音的话。
而唐音看着这样的周礼干脆不说话了,因为看样子肯定不是什么急事。
于是周礼便陷入了尴尬,嘴巴嗫嚅了半天,开口道:“先给我倒杯水吧!”
唐音无奈,给周礼倒了杯水,接过水的周礼似乎有了些底气。他坐在椅子上,让唐音坐在自己的对面,想了想开口道:“老三,你和这个陆姗姗处的怎么样?”
唐音感觉自己好像听错了,怎么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跑来问这个!
不过回答还是必须的。
“挺好的,她性格挺好的,不错!”唐音道。
“没问你她怎么样,我问的是你们之间怎么样?”周礼面色古怪的道。
“我们之间啊!也挺好的,他是个不错的女孩!”唐音如实说道。
“那你是认真的?”周礼问道,不过随后他便发觉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改口道:“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有没有想过和她走到最后。额...好像也不对,我的意思是......。”
“大哥,你的意思我懂了,目前看来她是最适合我的。而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以后也不会有她更适合我了。”唐音打断了周礼的话说道。
听到唐音的话,周礼长出了口气,说道:“哦!那就好,那就好。”
“大哥,你就为这个来的?”唐音不解。
“不是,当然不是。我是有个消息要告诉你,本来还担心你的情绪,现在看来应该没什么问题。”周礼道。
“消息?”
“对,消息。不过再说之前你跟哥哥说句实话,除了陆姗姗,其他人还有没有可能?”周礼忽然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谈什么机密事件似的。
唐音闻言摇摇头。
“那你做好准备,虽然你的态度很坚决,不过大哥我知道你的心里没那么简单。”
周礼深呼吸了口气,那样子好像是自己要做什么重要的决定似的。
他这样的表现自然让一向淡然的唐音有了些紧张。
“你知道吗?老五送杜夷柔回家的路上,杜夷柔曾对老五说以后你的事她帮不上什么忙了,以后就要靠我们这几个人了。”
周礼说完这句话连忙喝了口水,看似非常渴,其实是在观察唐音的反应。
果不其然,唐音的脸色有些不对,紧接着皱了皱眉,不过依旧如他往常一样沉着一般说道:“夷柔出事了?”
她总是喜欢浪漫的东西,可能并不长久,但她要的只是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