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名堂山的男子，站在下首，身子一躬，礼数周全。
“请茶！”
纪臣缓缓而立，径直走了过来，手中递上一杯温好的热茶。
“谢大帅！”
堂山咧嘴一笑，如铁塔的汉子，这一刻，开心的像个孩子。
“还是大帅懂我，这些年，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独爱这大帅烹的山茶，想了三年了，终于得偿所愿！”
“以后，天天有！”
一把扶起堂山，纪臣又坐回了原位。
两眼相对，一时无言，却皆在心中。
“大帅，这几年，可好？”
最终，还是堂山率先开口。
纪臣就那样盯着他，良久，点头：“你可好？”
“以前不觉得好。”堂山摇了摇头，突然话锋一转：“但，见到大帅的这一刻，什么，都值了，也觉得好了！”
“你受苦了！”纪臣坐不住，又站了起来。
这个男人，什么时候，这么急躁过？
这个男人，什么时候，这么心乱过？
不知道，他跟堂山有怎样的过往？
以致于，让这个天生将种，连被天下人唾弃都没有皱一下眉头的男人，方寸大乱！
“大帅，我想祭拜一下，我的兄弟们！”
“同行！”
就这样，夜幕下，两人重返墓碑下。
一壶老酒，一壶山茶，夜幕下，堂山跪在了墓碑前。
“兄弟们，堂山来晚了！”
“你们都知道，我堂山这辈子不喝酒，因为，我是大帅的亲兵！
我怕喝了酒，脑袋泛沉，疏忽了大帅的安危！
今日，我依旧不会喝酒！
你们，可能会骂我，但，我堂山做人，便是如此！
一杯山茶，敬各位英魂，你们，先堂山一步而去，堂山心中甚痛。
不过你们放心，大帅，安好！
常胜军的招牌倒不了！”
“常胜军的招牌，倒不了！”
一句话说完，这个如铁塔般的汉子，轰然跪地，重重的磕了三个。
在起身，堂山眼眶鲜红，如有血泪倾洒而下！
“堂山。”
纪臣站在身旁，低声开口。
“属下在！”
堂山怦然而动，起身，遥遥微姿，像一尊杀神。
“常胜军，更名天门军，以后，你还是本帅亲兵。”
“领命！”
寥寥两字，说的人心头一颤。
“三年了，你可记得，本帅当初说的最后一句话！”
纪臣看着他，双拳紧握，表明着，他的内心不安。
“属下记得。”
堂山低着头，道：“您说，儿郎们，随本帅杀敌，不死，不休！”
“为何，违抗军令？”纪臣在问。
“常胜军，百万弟兄，已死请命，让属下，护大帅回城！
百万将士请命，属下，不得不授！
百万将士，已死明志！属下，不敢不尊！
大帅一生，为国为民，待我如子，还不到，战死沙场的时候！
属下自知，违抗军令，乃是死罪！
故，特来向天军请罪！”
轰！
说完，铁塔般的汉子，单膝跪地，双眸通红，如血！
纪臣浑身一颤，堂山每一句话，都直戳他心窝。
每一句话，都让他的心，如刀凌迟！
在抬眼，思绪纷飞，在回，三年前。
“大帅，请您回城！”
“大帅，回去吧，我等一生，能得您教诲，此生无悔！”
“大帅，留着命，替我们活下去！”
“大帅，我先行一步，常胜军，没有孬种！”
“常胜军，万岁！”
“大帅，回城！”
“大帅，回城！”
那一日，百万将士，横刀而立，个个，忠肝义胆！
个个，英勇赴死！
“大帅，我这辈子无父无母，您就是我的天，今日，您若不退，那，我的天，就塌了！”
“大帅，我们可以死！但，你若不活，我等，死不瞑目！”
“大帅，我先走了，请大帅，回城！”
“来吧，孙子们，老子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大帅，便多一分机会回城！”
“大帅，我只是个小兵，这辈子能在您手下当兵，我他妈的值了！”
“大帅，九霄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我求您了，您，走吧！”
九霄，是他的副将！
九霄，战天斗地，曾凭一己之力，杀敌十万！
这个肩膀厚重如山的男子，一生，不曾流泪！
一生，不惧天地！
可，就在那天，他流了！
他背对纪臣，仰天而跪！
“老天爷，给我常胜军，留个希望，百万将士，战死不惜，只要大帅一个活着，我九霄，便给你跪下！”
“只要大帅活着，我九霄死后，哪怕下无间地狱！我九霄！认！”
那一幕，何其悲壮？
那一幕，曾多少次，让纪臣，彻夜流泪！
“弟兄们，儿郎们！我纪臣，何德何能，我纪臣，心里痛啊！”
纪臣战袍加身，浑身浴血，与百万将士对峙。
每死一人，他的心，就停一下！
何其痛苦？直刺灵魂！
此痛，永世难忘！
“常胜军，听令！
儿郎们，随我杀敌，不死，不休！”
纪臣战刀出鞘，仰天长啸。
然而，九霄轰然起身，手持战旗，大挥三下！
“堂山何在！”
“属下在！”
堂山满脸是血，抹了一把，轰然上前。
“你是大帅亲兵，今天，大帅回不了城，你死一万次都不够本将解气！”
“今天大帅回不了城，本将，就算死，也饶不了你！”
堂山的表情沥沥在目！
那一刻，这个铁一般的汉子，仰天大啸，血泪满面。
“请将军放心，请常胜军同袍安心！
堂山，誓死护大帅安全！
堂山，保不下大帅，死后，必将永世不得安宁！”
这个汉子，立下了军令状，立下了恶毒的誓言！
“九霄，你抗本帅军令？”
纪臣捂着胸口，身姿却，依旧挺拔！
“大帅，弟兄们这辈子都没抗过军令，九霄自知，违抗军令，死罪！
常胜军百万儿郎，有一个算一个！
都认，军法如天！
今天，大帅军令，九霄替百万将士抗了，必定会已死请罪！”
九霄笑着，面对纪臣，重重单膝跪地：“大帅，您已身重剧毒，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这次，就让九霄任性一次！
这次，就让属下，不敬一次！”
说着，九霄大吼：“堂山何在？”
“属下在！”
“绑了大帅，护大帅回城！”
轰！
纪臣脑子一鸣，横刀道：“你敢！”
“大帅，对不起！”堂山重重磕下三头，而后，蛮力而绑。
“大帅，所有罪责，九霄一力承担，不要怪堂山兄弟！”
轰然！
九霄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在起身，额头鲜红一片：“大帅，弟兄们，在天上看着你，看着大帅，为我们报仇！”
“大帅，一路平安！”
轰轰轰轰轰！
五声轰地，天地变色！
百万常胜军，单膝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