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初上,春风阁的后院看上去往常一样风平浪静,这时候的天气早上还是有些凉的,很多人出门时都已经加上了披风,抵御刺骨的寒风。
后院的门吱扭扭地开了,太叔之玉迈着小碎步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当他来到秦川的房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轻轻扣响了房门。
睡眼朦胧的秦川开门看了一眼太叔之玉,转身回了房间,打着哈欠问道:“这么早,你怎么过来了。”
太叔之玉带上门,来到秦川身边,低声说道:“堂主,梅城主此刻正在前厅,说是找您有要事相商,手下不敢自作主张放他进来,特此过来请示。”
“梅城主?”秦川吃惊道:“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这里毕竟是中州城,瞒得了谁也瞒不了梅城主。”
“说得也是,他说是什么要事了吗?”
“没有,但是从他的神情上看,事情应该挺急的。”
秦川思索一了一下,“那你带他进来吧。”
“是。”
太叔之玉刚要离开,想起别的事,再次询问秦川:“梅诗诗小姐也在,是否也让她进来。”
“来都来了,就一块儿进来吧。”
“是,堂主。”
说罢,太叔之玉迈着他的小碎步离开了后院。
秦川简单洗漱了一下,穿戴整齐后,依次叫醒其他人,大家一起聚到秦川的房间,等待梅天鹏的到来。
太叔之玉不亏为二十一堂的管事,掐算的时间正好合适,当他带着梅天鹏爷俩进来的时候,既没有让秦川他们等太久,也没有撞见任何人起床时的狼狈样子。
梅天鹏走进秦川的房间,里面的人齐刷刷地向他行礼,“见过梅城主。”
“免了,免了,老夫这么早前来叨扰,没打扰你们休息吧。”
武定天礼貌地回应,“城主哪里话,不知城主过来所谓何事?”
梅天鹏谨慎的看了看房间的众人,问道:“这里说话可方便?”
“城主尽管放心,这里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您尽管说。”
“那好,老夫就开门见山了。”
“但说无妨。”
太叔之玉关上房门,守在门口,梅天鹏压低声音对凌云阁众人说道:“想必这几日,城里发生的事情,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
武定天刚要回答,但是身体抱恙,忍不住咳嗽起来,一旁的熊胜赶紧解释说:“对不住,我大师兄身体还没有恢复,还望城主见谅。”
“没事儿,”梅天鹏转头对武定天说:“年轻人,你可要保重身体啊,要是你有个三张两短,我可没法和云下仙交代。”
武定天连忙拱手道:“晚辈无碍,多谢城主关心。”
梅天鹏点了点头,接着对熊胜说:“老夫说来惭愧,统领中州城如此之久,直到今日我才知道什么叫树倒猢狲散。”
熊胜一脸错愕地问:“城主何出此言?”
“实不相瞒,自从有消息传开后,好多跟随我多年的将领全都离老夫而去了。”
“为什么?”
“有些是被自己的师门传唤走的,有些是怕被牵连,老夫也不强人所难,便未曾阻拦,但没想到居然那么多人都离开了,现在的我,可谓是孤立无援。”
熊胜起身对着梅天鹏拱手说:“城主放心,不论别人怎样,我们凌云阁愿与城主共进退。”
梅天鹏欣慰地笑着点头,但是话锋一转,说道:“这才是我今日前来的目的,我希望你们能尽快离开中州城。”
凌云阁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云,熊胜谨慎地问:“不知城主,所谓何意?”
“老夫自问,上对得起苍天,下对得起百姓,但是万万没想到万年却落得如此下场,你们是否还记得,那日你们出征归来时,我给了自己一掌。”
“记得。”
“可能是当时下手太重了,老夫现在还未能痊愈,所以现在的我可能没有能力护你们周全,所以我希望你们在事发之前,尽快离开正这里。”
秦川突然站起来对梅天鹏说:“城主,你未免太瞧不起我们了,这种时候,我们怎能离你而去!”
“你们有这份心,老夫已经心满意足了,但是为了安全起见,你们必须离开。”
秦川气血攻头,抛开了那些繁琐礼节,有些叛逆地对梅天鹏说:“梅老头,虽然你贵为城主,但是自从你我在牢房中相识,我便觉得你人还不错,是个很正义的人,这么大年纪了,为了查案不息亲自去坐牢,所以我一直拿你当成朋友看待,但是你现在的做法,让我很不满意,朋友有难,你却让我抛下你,自己逃命,我告诉你,做梦!小爷我不是那样的人。”
梅天鹏听完之后乐了,笑着说:“没想到,老夫能成为你的朋友,真是我的荣幸,但是现在的事情不是儿戏,不可鲁莽,听我的,你们先回凌云阁,等我处理好这里的事情,便去凌云阁看望你这位朋友。”
“算了吧,你哄小孩儿呢,你都说了,你的手下都跑光了,还怎么处理好这儿的事情,不怕告诉你,早在之前,我们已经组织了自己的队伍,真的开战,我们也不怕他们。”
梅天鹏有些吃惊地问:“你还组织了队伍?能不能告诉老夫,都有谁?”
“这个不行,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们的队伍实力很强,所以呢,从今往后,我秦川罩着你,你不用怕,我肯定把那些搞反叛的人统统除掉,让你继续做中州城的城主。”
看着秦川大言不惭的样子,熊胜用力咳嗽了两声,提醒秦川吹牛别吹大了,可是这会儿的秦川肯定没有理会熊胜,于是熊胜插话说:“我们虽然找了一些愿意帮我们的人,但是人数有限,不敢保证一定能打赢对方。”
梅天鹏语重心长地说:“你们的心情我都懂,但是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超过了可控范围,秦川,我知道你已经到了御物境,真实实力甚至超过了你的大师兄,但是你可知道,对方阵营当中,破空境的至少有三人以上,以老夫现在的伤势来看,我顶多能对付一个破空境的人,剩下的两个怎么办?全交给你?所以说,这一仗,我们必败。”
听完之后,全场鸦雀无声,秦川就算再猖狂,也不敢说自己能对付得了两位破空境,就如梅天鹏所说,这一仗,必败。
此时,门口的太叔之玉突然开口说:“恕小人多嘴,事发后,小人已经修书浅花涧,希望团里能派几位强者前来支援,如果我们能拖些时日,相信事情会有转机的。”
话音未落,秦川趾高气昂地说:“听见没?你们听见没?我们拜金团的气节就是这样,要打便打,逃跑,是绝对不可能的。”
梅天鹏冲着太叔之玉说:“老夫先行谢过拜金团的好意,只怕时间上并不允许,所以,为了你们堂主的安危,烦请将他平安带出中州城。”
太叔之玉显得有些为难地看着秦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梅天鹏,这时,熊胜提议说:“不如这样,城主和我们一同离开,这样一来,不就两全其美了嘛。”
梅天鹏义正言辞地说:“不行,如果连老夫都临阵脱逃了,那不等于承认他们的说法了嘛,绝对不行,老夫是万万不能离开的。”
“这……”
熊胜看到梅天鹏如此坚决的态度,顿时觉得十分为难,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真是令人头疼。
大家沉默许久,按耐不住的秦川突然站起来说:“不管怎么样,我是绝对不会选择逃跑的,你们谁愿意走谁走,反正我不走!”
一直没有说话的梅诗诗开口道:“你还没明白嘛?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我这么跟你说,能走一个便能多活一个,难道你想大家一起死在这里吗?”
“什么死不死的,我不在乎,我只明白一个道理,胜利永远是属于正义的一方,我就不信他们还能逆天而为!”
“事实不是已经摆在面前了嘛,敌我双方实力悬殊,我们赢不了。”
“你个小妮子,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你还是别说话了,听着让人心烦。”
“你!”
梅诗诗气到语塞,陆曼曼赶紧上来安抚她,“你别和他一般见识,他就这样,好赖不分,消消气。”
接下来又是良久的沉默,秦川忽然问小五,“小五,你怎么想的?战还是逃?”
小五大义凛然地回道:“年幼时的我为了躲避妖族的追杀,逃的太久了,这次我不想逃,到时候杀一个不赔,杀两个就赚了。”
秦川频频咂舌,指着小五对其他说:“你们瞧瞧,连一只老虎都不会选择逃跑。”
见大家依旧默不作声,秦川挨个问:“胖子,你呢?”
熊胜看着秦川,犹豫了一会儿说:“我听大师兄的。”
“小师妹,你呢?”
陆曼曼毫不犹豫地说:“大师兄在哪,我在哪。”
接着,所有人都看向武定天,秦川问道:“大师兄,他们都听你的,你怎么选?”
“下山的时候,师父让我保护好师弟师妹,而现在四师弟下落不明,我不能再让任何人出事,只要一个人不走,凌云阁所有人都不走。”
秦川忍不住鼓掌,“好,这才是我的大师兄。”
梅天鹏听完以后,只能接受现实,“既然如此,我尊重你们的选择,但是老夫还有一个要求。”
武定天十分严肃地回应,“什么要求,城主尽管说。”
“名声固然重要,但是在生命面前,任何事情都微不足道,如果将来真到了面临生死的时候,你们都要听老夫的。”
秦川第一个回答:“没问题。”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答应,梅天鹏再三嘱咐近些时日一定要格外小心,注意安全后,便带着梅诗诗离开了春风阁。
屋内只剩下凌云阁的几个人,熊胜关上门后,对武定天说:“大师兄,以你现在身体,到时候你就别参与了。”
“我没什么,现在本来就人手不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嘛。”
“可是,你的身体……”
不等熊胜把话说完,武定天打断他,“没事,我多留点儿意就好了。”
熊胜叹了口气,说:“但愿事情能找到别的解决办法,如果真的开战,我认为此次是凶多吉少。”
“希望如此。”
当人们真正面临生死抉择的时候,忍不住都会往坏的一面想,心里的报复自然而然的变得更重了,偏偏这种时候又有一条亘古不变的法则,往往你越担心发生的事情,它却越会发生。
秦川的右眼皮不自觉的老是跳动,忍不住又搓又揉,没一会儿,弄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这是否在预示着什么,武定天看在眼里,乱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