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获麟 > 林猎望州(六)
    白子鸿听少年呼吸平稳,便小心翼翼掀开被衾下床,如以往一般,解开两侧床帏将其合起。片刻后,苍茫风雪间多出了一抹黛影。

    “公子。”

    “你和香兰去存韫屋中守着,欧家那边,我自己一人去就好。”

    “公子,万事小心。”

    白子鸿摆摆手让两人快些过去,自己则扣帽覆首行向市集。

    天地肃杀,风撕裘袍,黛影腰佩长剑,跃踏覆雪青瓦。雪道之中寂寥无声,原是更夫卸锣,伏血长眠。白子鸿四顾黑影行踪,手持短刀瞄定末尾之人则速奔行。乌纱抚月,明暗之间,一刃封喉。夜衣玄甲中有几人回首却并未驻足,黛衣见此招无果,只得加快脚步追击领头之人。

    刀剑相持,白子鸿将剩余八人尽数留于欧宅之前。黑影袭近,时不待人。青年小步快进,磨移剑身打破相持之势,借敌者极力相阻的前倾之态滑剑而出,云剑一旋下斩其颈。左右寒光直袭,白子鸿点瓦前跃,自解羔裘抛却一旁。风劲下击,寒光立剑。青年指抓其襟送其翻越而过,将刺剑而来的两人齐齐砸退。

    檐边之人不再动弹,细观其颈,当见血痕一道皮肉绽裂。白子鸿哪管面前之人惧或不惧,先是一脚飞踹将那底盘不稳之人赶下屋顶,脚下重心瞬移又送旁人一记扫堂腿,起身之间还不忘补上一剑。

    羽箭迎面,黛影向旁闪开听之刺入血肉之音。白子鸿望向对面屋顶,只见银狮傲然拈弓,寒芒如星。

    剑穿胸膛,血绽如花。白子鸿收剑入鞘,抬手一抹颊上鲜血,便拾起羔裘披裹在身,他逐一翻找八人尸体却未能寻到玉铜钱的踪迹。看来李裕乾对今日之事有十足十的把握——十足十成或十足十败的把握。

    “哟,原来你小子身手这么好?”

    “我劝你把嘴管好,不然这剑下一次杀的,就是你了。”

    桃花眸一笑,自然弯起。欧琼看着青年的笑颜,不禁打了个寒颤。他连声应下保证自己不会乱说,免得将人激怒后真的白得一剑。白子鸿看这儿郎三指并立对天发誓,这才收起笑来与人商谈正事。

    “此地不宜久留,你快些回去将宅中上下叫起,即刻动身前往清风岭。”

    “我多嘴一句。到了清风岭,这些人就不敢靠近了?”

    “他们敢不敢靠近,就要看霁月庄的本事了。另外,我可不养闲人。”

    黛衣转身跃檐而去,留银狮立于破碎黑棋之中,目送月下身影。

    “万事顺遂。”

    白子鸿回到芙蓉与香兰住的屋子,将染血的衣衫布靴一并交由芙蓉处理后,便跨入浴桶之中清洗满身血气。李裕乾确如他所料那般派来了两三人打探情况,但却没有一个能活着回去。

    “存韫可还睡者?”

    “回公子,太子殿下未被惊扰。”

    白子鸿掬水淋面,用茉莉皂荚将面颈都清洗一遍。趁水尚温,青年便缓缓闭上眼眸,同往常一样慢慢缩入水中获取一时安宁。

    床帏之中被衾响动,白子鸿解开宫绦放散青丝,装模作样在床帏开时重新系结。李启暄掀开床帏坐在床边,故意伸手去勾青年腰间的宫绦,让人始终没法系好。白子鸿知他在身后作乱,无奈轻叹一声背过手去想要扫开那手,却反被少年捉住。

    “存韫,别闹。”

    “子鸿哥怎么笨手笨脚的,这么久都系不好。”

    暖怀贴脊,白子鸿却在他双手将要环扣腰间前逃开了。屋中一时寂静,静到白子鸿能听见李启暄心尖颤动的声音。他面上云淡风轻,似是对一切都不曾察觉,但腰间的宫绦却系了小半天才系好。白子鸿将青丝高束后,还是那个片刻不容歇的义殿下。

    “存韫,快些更衣盥漱。”

    “好。”

    李启暄笑应白子鸿的话,也笑自己何德何能可对他有非分之想。何以归是他的照路之月,魏郎是他的清心之茶,自己顶多是那年红雨纷飞时他抖落下书页的残瓣罢。

    白子鸿披上黑色狐裘后把两人的行囊拿上了马车,但顿足片刻,他就又折返回去取来了未启封的那坛浊酒。李启暄见他把浊酒拿来,不免想起自己当夜欲解他衣衫时的场景,想起自己为他抄写的那首《桃夭》。可惜,他心中没有自己。

    “存韫,你脸怎么这么红。不会是着凉了吧?”

    掌心覆额,中阮弦惊,少年兀的醒神。眼前,又是那能照清他面容的桃花潭水。

    你怎么就这么让人难以放下。

    李启暄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白子鸿一将目光停留,他便又陷入其中,不可自拔。

    “睡一会吧。”

    白子鸿掀开狐裘将李启暄揽向怀中,他试图对少年胸膛中的震动置若罔闻,却仍需去想朱砂案牍,才能将自己与那声响彻底隔开。

    我担不下了。

    白子鸿合上双目,就这般揽着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与之一同睡去。这一次,他再度回到了许久未见的梦境之中。

    天朗气清,远黛得现。他目所能及之处,无非浮云野鹤、山峦耸翠。白子鸿难得见这具身体白日登临此地,也难得见他没有席地而坐与人饮酒。

    “……在看什么?”

    “没什么……那边放休了?”

    “嗯。劳请……看看我的醉轻侯可否能入眼?”

    白子鸿随这具身体将视线转向说话之人,如原来的梦境一样,他还是听不见任何称呼。那人白衣素雅,看个子应当同李启暄的年岁相差无几,只是那脸上依旧光洁无物,不知面容。那少年垂剑指厚坤,向自己恭恭敬敬行过礼后,便打起所谓的醉轻侯来。

    第一剑刺点身后,仰首提膝态若醉饮。少年望剑回撩心气散漫,行半步醉态,却忽的旋身扫剑衣摆飞扬。寒光下刺,黑靴上踢,带那衣衫舞若涌浪。叉步反撩,又引地上梧桐叶起,一招一式锋芒难藏。云剑于首上一旋,再复醉态,却显出几分刻意。少年的剑招果不其然,被自己叫停。

    “锋芒太盛,一展难收。第二路还需再练。”

    “是!”

    白子鸿虽面对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却隐隐能察觉这人的欣喜。少年还是少年,一袭白衣也能穿出热烈模样,但发上的银莲冠于他而言属实沉了些。白子鸿抬手将少年的发冠扶正,他这时才看见自己所着竟是一红锦暗花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