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毅坐在车里，小李开的不疾不徐稳稳当当。
今天早上的时候艳阳高照，可这才中午刚过，天色已经昏暗下来。盛夏的****是不看时间的，说来就来。
只是很短的时间，云层就已经积得很厚了，黑云压城让梁毅的心里也有些压抑。
“又要下雨了？”小李嘟囔着，“看这天雨应该不小，希望咱们能够到了警局再下。”
梁毅正看着外面出神，也没听清小李说的什么，只是自顾自的“嗯”了一声，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在回应小李。
这几天的事情一直在他脑海里打转，从那具被王俊聪打得稀烂的尸体，到后面锁定了王俊聪就是罪犯，再到后来去抓捕王俊聪，又到今天王俊聪被人劫走。
这一桩桩一件件，排列紧凑丝毫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如果王俊聪的身体状态，可以解释为是特殊训练的结果，那今天这个号称仙师的灰袍老神棍呢？
他可是实打实的会在天上飞的，他很确信不是在做梦或者眼花了。
还有那两个黑风衣，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就连局长都要忌惮，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处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在这个房间里上演着原本属于他这个世界的喜怒哀乐。
可这个房间的一面墙上，突然凿出了一面窗户，只不过这窗户是被一层窗户纸给糊死的。然而房间外面在下雨，这层窗户纸开始变得越来越薄，薄到梁毅就快要透过这面窗户，看到房间外面的另一个世界了。
而这另外的世界，是彻底颠覆他的认知，是能够让他世界观崩塌，甚至能够让他疯狂的世界。
他现在突然有些后怕，也更有些害怕了。虽然他是一个警员，害怕恐慌惊惧之类的情绪，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身上，但现在确实已经出现了。
这种不安，是源于对未知的恐惧。
小李开着车偶尔转头，看到梁毅靠在椅背上，脑袋歪向窗外的那一边，眼睛斜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由得伸手在他腿上拍了一下。
“怎么了？是不是哪受伤了？不舒服啊？”小李问道。
梁毅怔怔地出神，突然被小李惊扰竟然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没……没什么，没受伤。就是有些事情想不通，想事情而已。”
“王俊聪的事儿？”小李笑了一下，“你就别想了，这是谁都没办法的事儿。又不用你擦屁股，还有功劳可拿，你有什么想不通的？”
梁毅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地表情，没有说话。心里却说，你要是见到今天发生的一切，你恐怕比我还不如。
快要到警局的时候，突然暴雨如注，即便是小李加快了速度，还是没能在雨落下来之前到达。所幸，距离警局已经不远了，还有两个路口而已。
从荒郊野外回到城区，梁毅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就在今天，他差一点就提前去见他的父母了。
而城区的繁华与郊外的明显对比，让他产生了从地狱回到人间的错觉。
硕大的雨点很快就形成了雨幕，越野车的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摩擦，偶尔发出尖锐的叫声，刺耳且刺激着梁毅的神经。
路上没有带雨具的行人早已经找好了避雨的地方，临街的商铺或者商场就是他们的避雨场所。这些地方通常都是很愿意接纳这些人的，反正下着大雨也不会有什么生意，而这些避雨的人群里，保不齐就存在着隐形的财神爷。
带着雨具的人们，或急速地穿上雨衣或打起雨伞，行色匆匆地赶路。
路中间的汽车全都放慢了速度，在已经开始积水的道路上缓慢通行。
这一切，都让梁毅感觉无比真实，心里也多了一些“自己还活着，活着真好”的喜悦。
跟随拥挤的车流，小李把车开到警局。刚下车，梁毅就被局长叫去了，羡慕的小李直摇头，慨叹自己怎么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局长办公室里，只有局长和刘副局长两人。把他叫来，除了嘉奖一番以外，也是把做好的结案报告给他。
梁毅没有去翻看报告，直接在最后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报告是做出来的，是假的，没有去看的必要了。
他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案犯拒捕已经被击毙，死者极其家属已经妥善安置之类的说辞。
他心里叹了口气，就像小李说的，这样处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死者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有没有家属，而案犯在警局的认知里，已经被国家层面的特殊部门带走了。
他没有和两位局长说今天的遭遇，黑风衣打电话时很显然并没有说，他也不会去说。既然局长们都认为是黑风衣带走了王俊聪，那就让他们一直这么认为好了。
毕竟老神棍展现出的非人类的力量太过惊世骇俗，也太过强大，黑风衣都不是对手，他们这些普通人就更不行了。
局长倒是问了问他为什么不是在机场而是在荒野里，他的回答是两个黑风衣太混蛋，让他把车开到野地里然后把他赶下车，自己开车跑了。
这样的解释并未引起局长的怀疑，在他想来黑风衣想要去机场恐怕只是个托辞，他们的去向是不可能让他们知道的。
又说了一些没什么营养的话之后，局长让梁毅回去了。
梁毅回到办公室，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一只手垫在下巴下面一只手玩儿着一支笔，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办公室的内勤以及其他没有任务的同事，偶尔抬头看看他，又全都摇头叹息着低下了头。他们只认为梁毅此刻甚为失落，第一次独立办的案子，过程堪称完美，但结果却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这换了谁，谁也接受不了，更何况大队长的亲传弟子梁毅了。
之后的几天里，梁毅在众人的眼中似乎像是又复活了。该吃吃该喝喝，该上班上班该疯玩儿疯玩儿，每天上班还一如既往地和几个警花们开着玩笑，甚至还偷吃了两次小李的早餐，让小李追着他上蹿下跳的跑。
所有人认为这都很正常，如果梁毅被这么一件事就给击倒了，从此意志消沉再也爬不起来了，那他就不是梁毅了。如果大队长回来知道了，还不扒了他的皮？
这一天早起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刚刚八点过一点儿就已经骄阳似火，烤的人心里发焦。一年之中最热的几天到了，熬过这几天一切都会逐渐变得凉爽起来。
“小玲，你是不是又胖了？”
一手拿着一袋包子，一手正在往嘴里塞包子的梁毅，面对面开起了警花的玩笑。
小玲白了他一眼，然后浑身上下看了看自己，才嘟着嘴嚷嚷着：“胡说，哪有？”
梁毅只是哈哈一笑，咬着包子走进了办公室。
“梁毅！”小李蹿了出来，“还我早餐！”
连着偷吃了他两个早上的早餐，害的他两个早上挨饿没吃饭，此刻看到梁毅拿着早餐进来，那还能放过他？
“还有俩，你要么？”梁毅把左手的包子袋往前一递。
“苍蝇再小也是肉啊，总比没有强！”劈手夺过包子袋，小李立刻把两个包子全都塞进了嘴里。
梁毅笑意吟吟，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着小李大口的嚼着包子，往下咽的时候还差点噎住。他赶忙走过去，给小李拍着背。
小李面目狰狞地咽下包子，嘴里含糊地说道：“你今天有这么好心？”
梁毅拍了拍小李的肩膀，笑道：“都是自家兄弟，谁跟谁啊？我还能看你噎死啊？”
“去去去，你才噎死呢！”小李对着梁毅翻着白眼。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了。”梁毅突然转过头说道，“那两个包子我好像舔过了。”
小李先是一愣，而后又看了看手里的塑料袋，脸上的表情顿时就跟吃了两个苍蝇差不多。
“你、你、你……”小李愣是“你”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顺便把塑料袋扔了，谢谢啊！”梁毅说完，就大笑起来。
“梁毅，我与你不共戴天！”小李的哀嚎响彻办公室，“看我不宰了你！”说完，就扑向了梁毅。
梁毅也不躲闪，和小李互相耍起来，小李追着他满办公室的跑，一个哇哇呀呀地乱叫，一个哈哈哈的大笑。
幸好他们这是在二层，这若是让局长们看见了，非得挨个处分不可！
两人正闹着，内勤突然冲着梁毅喊起来：“梁毅，局长让你去他办公室！”
梁毅突然一个急刹车，小李来不及避让直接撞上了他的后背。以梁毅的体格，小李这一头差点撞得昏死过去。
就这，梁毅还没有饶了他，回头道：“小李，你这可是追尾啊，你负全责！”说完，便跑出了办公室。
小李差点气哭了，对着梁毅的背影喊道：“梁毅，你真孙子，你是什么人啊！吗的，混蛋！”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回到自己的位置嘟囔着，“还别说，这三天两头的被局长召唤，怕不是有提干的戏？”
走进局长办公室，还是只有局长和刘副局长。局长看了刘局一眼，说道：“老刘，还是你来说吧。”
梁毅心里又开始打小鼓了，局长这是有啥事儿啊，自己还不说？
刘局点了点头，看向站着的梁毅，呵呵一笑道：“梁毅啊，你的好机会来了！”
梁毅眼珠子一转，好机会？什么好机会？
刘局从自己沙发旁的小桌子上拿起一张纸，然后站起来大声道：“冀州总局的命令！梁毅参加工作多年，已经具有一定的经验和能力，且近日又独自破获一桩大案，符合总局的选拔要求，接到本命令后即日起，三天之内到冀州总局报道！”
梁毅眉毛一挑，这算是冀州总局的调令吗？只是命令上说的选拔，那是什么选拔？冀州重案队还是什么？
“梁毅啊，你回去之后尽快收拾收拾，去总局报道吧。”念完命令，刘局的严肃神情缓和，笑着对他说道。
梁毅答应了一声，对着刘局和局长敬了一个礼，从刘局手里接过那纸命令，就准备转身离开了。
“梁毅！”局长突然肃然叫道，“你小子出去后，可别给咱们分局丢人，更不能给分局抹黑，知道吗？要是让我知道你丢了我们分局的人，可别怪我无情啊！”
梁毅转过身来嘿嘿一笑，“那是自然！”
说完，又敬了一个礼这才走出了办公室。
一边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他一边想，这算什么？立功之后的嘉奖或者补偿？可不管这算什么，调去总局参加那什么选拔，总归是向上走的，对他来说可谓前途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