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毅揣好那张纸,这才走进了办公室。没了梁毅和小李鸡飞狗跳的办公室,显得异常安静,最多是传出偶尔的低声交谈,或者手指在电脑键盘上敲击,又或者翻阅文件的声音。
梁毅的脸蛋子下垂,看上去与离开时的眉飞色舞截然相反,但是却步履坚定,而且还走飞快,像是怕人看到似的。
小李的办公桌直对门口,有着半面墙那么宽的窗户里,闪过梁毅的身影,随后走进了门口。走过窗户时他还不觉得有什么异常,等梁毅走进来之后才发现,他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嗯?这是怎么了?怎么去了一趟局长办公室,再回来就成了这个样子?难道局长那没给他什么好脸色,不能啊?又难道这次的这个案子,最后的结果要让他来背锅?也不能啊!
局长可不是个欺负下属的局长!
那梁毅摆着一张臭脸给谁看呢?
等梁毅坐下,小李轻轻走过去,从后面拍了梁毅一下肩膀,“哎!怎么了,挨批了?”
梁毅抬头看了一眼小李,没有说话又低下了头,竟然开始翻找自己的抽屉和柜子。
小李抓了抓脑袋,看着略显忙碌的梁毅,有点不明所以。
“哎,跟你说话呢!”小李说道,“你倒是说话啊?”
梁毅停下手中的动作,再次看向小李,欲言又止地摇了摇头。
这一下可急坏了小李,梁毅越是这么表现,越说明这里面有事儿,而且还不小!
“你小子!”小李急了,拽过梁毅按在椅子上,“你倒是说话啊!看你这个样儿,像个什么?”
小李的语气不免重了点,声音也随之提高了一些,其他几个忙着手头事情的同事也都看了过来,这才发现梁毅的状态有些问题。
“妮子!”小李看向内勤,她的小名儿叫妮子,“局长找他去干嘛了?”
“小李哥,我哪知道啊!”妮子说道,“不过,听局长的语气,不像有什么事儿的啊?”
小李看着又开始找东找西的梁毅,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你小子平时不是挺能说的么?现在怎么不说话了?到底什么事儿啊?”
梁毅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小李,我可能不能再和你们一起工作了。”
“嗯?你什么意思?”小李表情一惊,“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梁毅还没开口,也不知道谁就先说了一句:“梁毅,你是要走么?”
“干啥?”小李喊了一嗓子,“什么你要走?”他一边说一边看着梁毅的表情,越看越觉得刚才的话像是说对了,顿时觉得脊背发凉,一股热血猛然冲上了头顶,突然就大叫起来。
“干嘛啊这是!为什么啊?不至于吧?再说了,这也不怨梁毅啊!为什么让他走啊!为了这么个事情,不至于让他把工作都丢了吧?”
这些话就算他不说,其实现在其他人也都已经看出一些端倪了。那两个人带走了王俊聪,局里都没办法抗拒,梁毅走肯定不是因为这个事情。
在他们看来,一定是那个王鑫豪在后面搞鬼!这家伙是华夏有名的大亨,不要说在冀州就是华夏也是人脉广泛,让一个小警员丢工作,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可这话不说出来还好,小李一旦说出来,就从心照不宣变成放在明面上讨论了。
“不对不对,完全不对!”小李大喊过一通之后,也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不是那两个黑风衣带走王俊聪的事儿!梁毅,你说是不是王鑫豪那个老王八蛋,是不是他找人搞的鬼?”
梁毅脸上的表情不变,但是心里却很乐呵,心说你们这些人的理解能力怎么都这么强呢?心里乐脸上却不能乐,他还是摇了摇头。
可梁毅越是否认,小李就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是对的。“还真的是他?这老王八害人不浅啊,纵子行凶还陷害忠良!”
梁毅心里一个劲儿地撇嘴,心说小李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小李不管这些,还在不依不饶地问着:“是还是不是?你倒是说话啊?”
梁毅还是不说话只管摇头。
“那是啥原因你倒是说啊?”小李暴吼一声,引得隔壁办公室的警花都跑出来查看情况了。
“没错,我是要走了。”梁毅估摸着差不多了,开始说道,“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和你们一起奋战的机会。至于原因么……”
“哎……你别在这顿啊!”小李这个急脾气继续大吼。
“原因么……其实是这个……”他说着从兜里拿出那张叠的方方正正地命令。
“这个?这是啥?”小李抢过去,迫不及待地展开观看。
其他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没有凑过来看,就只看小李的脸色霎时间一僵,过了足足有十几秒钟,才又开始暴吼:“梁毅,你这个混蛋,看我不弄死你!”
可这个时候再找梁毅,他早已经跑出去老远了,站在远处冲着小李勾勾手,笑着挑衅:“来啊来啊,来找我啊!”
“梁毅,你别跑!”小李扔下那张命令,转身朝着梁毅追过去,“是男人就站住,你别跑!”
等小李跑出去,其他人才凑过来看那张纸,这才彻底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每个人都开始对着梁毅磨牙。
“梁毅,你有种别跑!”剩下的三个男同事,也大吼着追了出去。
十几分钟后,梁毅被四个人前后左右包夹着,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就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呆头耷脑地走在四人中间。
“哥几个别生气啊,这不是闹着玩儿吗,至于么?”梁毅舔着脸求情。
“梁毅,你这个混蛋刷了我们那么多情绪,欺骗了我们那么多感情,还让我废了半天嗓子!”小李狠狠说道,“你小子必须补偿我们,不然我们哥几个可是不饶你!你们说是吧,哥几个?”
“可不是吗!”
“梁毅,有你这样的吗?”
“必须补偿!”
“还有我!”
刚走进办公室,内勤妮子就蹦了出来,“闹了半天是上调了,差点把我的眼泪给骗出来!臭不要脸!”
梁毅讪讪地笑着,一边点头哈腰一边说道,“怎么说话呢,啥叫我上吊了啊?我可没说我工作丢了,我说的是我可能不能再和你们一起工作了。是你们自行脑补了那么多画面,跟我可没关系啊,别冤枉我!”
“行了,你也别狡辩了,还是想想怎么补偿我们吧?”小李给他飞了个眼,“嗯,好好想想。”
梁毅看着小李的眼神一阵发毛,赶紧摆着手说道:“我说小李,虽然我人长得帅身材也挺好,但我可没有什么特殊癖好啊。”
“我呸!”小李瞪着眼睛怒骂,“你没有我有咋地?”
“你没有?那你刚才满脸跑眉毛的是干啥呢?”梁毅不屑道。
“去去去!”小李现在对他没什么好气儿,“不然这样,既然是上调了,那怎么着也要请我们搓一顿大菜才行,你们说怎么样?”
“很好!”
“不错!”
“就这么办!”
……
冀州西城,大部分商业的聚集区,其中有一条街都是传统美食——大排档!
梁毅和办公室那一班准备狠宰他的同事们,围坐在其中一个大排档的大桌周围,桌上放着各种炒菜和啤酒,当然不能少了盛夏大排档不能少的肉串以及大腰子。
小李和其他同事们接二连三举杯,使劲灌着今天的主角梁毅,他们知道这小子的酒量好得不得了,要真是认真起来,能把他们这一桌子人都喝到桌子底下,而他还能正襟危坐。
仅有的两个女同事酒量欠佳,只是浅尝辄止说了几句祝贺的话,便自顾自地喝起了饮料。虽然他们在一起打打闹闹,梁毅又时不时地坑他们两下,每次都说着你弄死我我弄死你的话,可真到了要分别的时候,几个人还真有些舍不得了。
小李的舌头已经大了,端着酒杯晃悠着,拍着梁毅的肩膀说道:“你小子以后要是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我们啊!”
“不能!那哪能呢!”梁毅拍着胸脯吼吼着,“我不可能飞黄腾达,哈哈哈!”
“你这个混蛋!”小李怒骂着,骂着骂着就笑开了,笑着笑着就突然哭上了。
梁毅也是鼻子发酸,虽说他调去总局是好事,但还真有可能回不来了。要不那个什么选拔,自己主动落选怎么样?那样就能回来了!
可转念就想到临走时局长的警告,他小子要是那么灰头土脸地回来,局长还不劈了他?
“哭啥?哭哭唧唧的像个娘们儿似的!我不是还没死呢吗?”梁毅笑道。
“梁毅!你说什么呢?”坐他对面的妮子不干了,指着他的鼻子怒道,“什么娘们儿娘们儿的,难听死了!来——”
“干啥?”梁毅看着妮子好像在往上撸袖子,眼角不由得跳了跳。
妮子端着竟然端起酒杯,往前一伸说道,“梁毅,祝你……嗯,祝你……祝你什么好呢?不然,就祝你一路顺风吧!”
梁毅差点笑出来,这小妮子比他小两岁,平时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今天怎么说个祝福语竟然磕磕巴巴?
不过她的酒杯都端起来了,梁毅自然也不能瘆着,也端起酒杯说了声“谢谢啊”,一扬脖子干了个底朝天。
妮子把杯子凑到嘴边,都本以为她只是喝一点做个样子,没想到跟梁毅一样“咕咕咕”地也喝干了。
“没想到啊妮子,你还有这量啊?”小李他们开始起哄。
妮子也没搭理他们,看着梁毅扁了扁嘴,继续道,“你可不能忘了我们啊?”说完,竟然把头扎下,肩膀一耸一耸地。
梁毅嘴角抽了抽,这小妮子干啥呢?不至于吧?说这话什么意思?看上自己了?他倒是有心说,就算妮子真看上他了,可他也不能和她在一起,妮子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啊。
嗯,虽然这小妮子长得也挺标志的,可这跟他没关系啊。
想了想,还是不说了,这要说出来也太王八蛋了,恐怕得让这哥几个掐死。
“哎哎哎,你们这是干什么?”梁毅的酒劲儿也上来了,“这又不是走了就不回来了,干嘛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来来来,喝酒,喝酒!妮子,你可别再装了啊,你这哪是不能喝?”
这半个晚上,梁毅不知道上了多少次厕所,小李他们几个也不知道钻了几回桌子底儿,反观妮子却豪放地像个爷们儿。
一直到凌晨午夜,几个人才终于散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嗯,只有梁毅没有妈。
第二天一早,梁毅早早到了警局,把自己杂七拉八的东西收到一个大箱子里,临走时把一张合影放在了他师父金源的桌子上。
合影是他和金源的,毕竟他这个时候走金源又不在,等他回来发现梁毅没了,还没给他留下个啥纪念,再见面时还不把他活吃了?
最后和警局的同事们告了个别,下午的时候买了车票,上了南下的火车。
冀州警局总局并不在冀州城,而在更南面一些的新城。新城不是新建的城,新城就叫新城。有的时候,冀州这样的配置着实令人费解,以州命名的城市,警局的总局竟然在另外一个城市。
冀州城相距新城有两百公里,以现在火车的速度,只需要四十多分钟。
中午一点半的火车,到达新城时才两点一刻左右。他算了算时间,等他赶到总局那里也就开始上班了。
总局就坐落在新城的市中心偏南一点的地方,占地面积不小不算难找。在接待处出示了证件和那纸命令之后,有专人把他带到了总局内的一座大楼内。
进去之后,他才发现这里是个宿舍,那个带他来的警员把他的住处安排好,便带着他去了总局的办公大楼。
梁毅一路跟着看着,心中感叹这总局就是不一般,不仅院子大办公大楼也很气派,自己的分局和这一比,简直不敢看了。
就在他跟着专员走进大楼的刹那,一袭黑风衣从大楼的一边闪了过去。
梁毅的心立刻揪了起来,他自信自己不是眼花了,真的看到了黑风衣!
怎么哪都有他们?梁毅不禁腹诽,但随即又释然了,也许是自己想错了呢,也许有人真的在大热的天也穿着同款黑风衣呢?
想完之后,连他自己都感觉不相信。这种天气穿着黑风衣,就算是个薄款的不也得捂出痱子么?
除非那人是个神经病,不然就是和那两个一样的黑风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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