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顿时大怒,道:“来人,给本将军绑了!”
顿时,两个凶神恶煞的士兵冲了过去,其中一人右手一晃,就避开了老者的扁担,左手抓住了他的脖子,另外一个士兵一把夺过他的扁担,将其牢牢按在地上,就要拿绳子绑人。
看来都是些久经沙场的士兵,店老板一个垂垂老者,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只听老者大喊:“有种别走,老夫可是张将军的远房表叔,老夫刚刚已经遣人去请张将军了,你们是活腻了吧,连老夫也敢动!”
老者虽然被按在地上,可是气势一点也没落下,依然是盛气凌人。
那将军一听张将军,顿时心虚,将军疑惑的问:“张将军?哪个张将军?”
“还有哪个张将军,自然是云禾国国君的表哥,上将军张彪!”
两个按住他的士兵大惊,连忙松手,脸色尴尬。
老者腾的站了起来,冲过来就给带头的将军两个大嘴巴子,骂道:“不长眼的杂碎,连老子的主意也敢打!”
骂完还不解气,一脚踹向将军的裆部,双手急拳挥舞,劈头盖脸的就朝将军打去。
将军被打的眼冒金星,双手紧紧捂住裆部,刚刚的一脚显然不轻,顿时火了,右手握拳,从下而上一记勾拳,正中老者的下颚。
顿时“砰”的一声,老者仰天摔倒,后脑勺撞在了门前的石梯上,血流不止,直挺挺的全身抽动,口吐白沫。
“老子是奉了左卿大夫的命令,你敢跟老子如此嚣张,找死!”
将军狠狠的骂道!
一士兵见老者情况很惨,连忙躬身向前,伸手一探鼻息,顿时色变,扭头对将军道:“不好了,将军,他死了!”
围观百姓一看杀人了,两边的人实力都很强大,再没人敢围观,一股脑全跑了,就剩下杨克,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杨克身边的阿可两人,还在一旁围观。
将军顿时冷汗直流,刚刚杀人的时候,全凭一股怒气,此时,冷静下来,又开始为善后发愁。
旁边一名士兵走到近前,满脸愁容的道:“将军,现在怎么办?”
那将军眼珠子一转,大声道:“那,所有人听着,这人是违抗军令,死有余辜,左卿大夫说过,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已经得了国主应允的,别说他只是张将军一个远房亲戚,就算是张将军本人,也不能违抗军令!”
众士兵齐声应诺,“将军说的对,我们是依命令行事。”
杨克看得有趣,这老者确实过于嚣张,这将军怕是也过于冲动,那张将军真追究此事,怕是他吃不了要兜着走。
只听将军接着道:“所有人给本将军进店搬粮!”
一边招来了身边的一个士兵,小声在他耳边道:“阿牛,快,去叫左卿大夫过来一趟,万一一会张将军过来,我们可顶不住。”
看来他心里还是虚。
那士兵听完,一溜烟跑没影了。
杨克一看,没有热闹可看了,就准备带着阿可去买衣服。
刚转身,横的伸出一双手,拦住了去路,定睛一看,正是这名将军。
“你们先别走,刚刚这老头纯是误杀,你们得给本将军做个见证……”
将军捉急的道。
杨克转念一想,他说的也没错,虽然刚刚他执法有点霸道,但杀人确实是误杀,不能全怪他。
于是点点头,便不再走开。
不一会,街上急匆匆过来五六骑,一名白衣男子带着一名黑衣女子,和几个士兵,急匆匆赶来。
男子一过来,所有士兵都停止了搬粮,将军连忙跪下,道:“属下参见左卿大夫!”
男子满脸紧张,问:“刘百户,怎么回事?”
刘百户正是刚刚杀人的将军,满头大汗,道:“回左卿大夫,这店老板拒不执行军令,还殴打本将军,拉扯中本将军不小心将他推到在地,却是撞到了后脑,一命呜呼了。”
杨克一看,这左卿大夫,原来就是昨天遇到的星月国名士靳尚,他身旁的女子,正是黑土教长老韩仙儿,看来这两人是情侣吧,居然寸步不离。
想不到一夜之间,他已经成了云禾国的左卿大夫。
靳尚听后大怒,道:“来人,给我绑了!”
身后两名士兵顿时出动,将跪在地上的刘百户双手反转,用绳子牢牢的绑住。
刘百户大喊:“冤枉啊,大人,真是这老头拒不执行军令在先,还殴打小将,推扯间他头撞在地上而死!”
扭头又望向一旁的杨克,大声喊:“这位公子从头到尾都在旁观,他可以给小的作证!”
靳尚冷冷地道:“哼,杀人偿命,误伤不误伤不重要,误伤一样也得偿命!”
竟然是不听解释,直接就要定罪了。
刘百户极度不甘心,怒道:“左卿大人,是你自己说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人自称是张将军表亲,抗拒军令还殴打本将,本将只是将其推开,意外倒地身亡,你如今不听缘由就要将属下处死,莫非是惧怕张将军,小将不服!”
这番话倒是说的在情在理,杨克目睹了全过程,觉着他说的没毛病。
谁知靳尚冷哼一声,道:“你说的没错,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你杀了人,根据律法,就该偿命,律法写的很清楚,误杀也一样要偿命!”
将军顿时愣住了,他粗人一个,哪里知道律法到底是怎么写的,被靳尚怼的垭口无言,却觉着满口冤屈,无处述说。
杨克看不下去了,误杀也判死刑?
更何况是老头抗拒执法在先,这律法写的有毛病吧?
正盘算着为这位可怜的将军说上两句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正在此时,前方尘土飞扬,一队人马匆匆赶了过来。
来人有数十人,领头的一人身披黑色铠甲,手持长剑,身高体壮,杨克见过,正是守东门的张彪。
张彪怒不可遏,见到地上的刘百户,冲过去就啪啪甩了两巴掌,他力气甚大,刘百户顿时被打的嘴角流血,昏死过去。
然后扭头怒气冲冲的对靳尚道:“左卿大夫,此事如何善后,还请给本将军明言!”
靳尚面不改色,冷冷的道:“刘百户误杀米庄老板,按律当腰斩!”
张彪这才神色稍平,点点头,道:“理当如此!”
此时,张彪身边的一个老者,却频频给张彪眼神。
张彪貌似会意,接着道:“左卿大夫,你制定的城内所有米庄一律充公的政策,本将军看还是得改一改,这普通的米庄充公也就罢了,我们云禾贵族经营的米庄,岂可跟普通百姓同等对待?你看,如今不就是闹出人命大案来了!”
靳尚冷冷的道:“不可,即便该米庄老板已身死,他的米庄依然要充公,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以后云禾国的所有律法,所有人都要一视同仁!”
张彪顿时色变,却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脸色变得极其的难堪。
靳尚身边的韩仙儿一直在旁观,听到靳尚说得义正词严,顿时大声叫好,道:“靳先生说得对,理当如此!”
此时,张彪身边一老者又说话了,道:“韩长老所言差已,祖宗规矩,岂可轻易改变?如今左卿大夫善改祖制,定会闹得天怒人怨,血案已在眼前,如今外有狼族围城,内部不能齐心协力的话,我看云禾国非得被靳大夫弄得亡国不可!”
这老者频频发言,杨克终于发觉不对劲了,按理说,这事跟他无关啊,死的可是张彪的亲戚。
放眼看去,只见老者身边还有五六名并未穿铠甲的人,穿的也是官服,杨克却看不懂他们是什么人。
杨克心想,看来他们过来调解是假,想借题发挥,阻止靳尚的律法才是真正的目的。
果然,余人尽皆附和。
“右卿大夫说的在理!”
“祖制不能改,改了必遭天谴!”
还有一人看上去相对年轻一点的,是个中年人,甚至指着靳尚的鼻子开骂,道:“左卿大夫一来我云禾国,就善改祖制,闹得天怒人怨,是何居心?”
靳尚面不改色,道:“谁说祖制不能改的?祖先制定律法的时候,跟现在的情况一样么?有狼兵围城,云禾国百年积弱么?穷则思变,变则通久,没有一成不变的律法,时移则事易!”
众人被他这么一说,人人面红耳赤,却是没人再能找出辩驳的言辞。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韩仙儿满眼崇拜的看着靳尚。
杨克看在眼里,心里顿时不爽,这靳尚要杀刘百户,就是滥杀无辜,而且这番牛一吹,居然也能骗到韩仙儿如此级别的超级大美女,自己看不下去了。
吹牛?老子从来没虚过谁!
“非也!非也!”
杨克摇头晃脑,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所有人眼光顿时被他吸引,这场面原本也没有他一个小人物说话的地方,但是,张彪一干人等,都说不过靳尚,此时有人反驳,自然都予以支持。
刚刚的右卿大夫大喜,微笑道:“哦?这位朋友觉着左卿大夫之言有何问题,不妨说来看看!”
杨克扫视了一下众人,道:“左卿大夫所言,改变祖制,并无不妥,这有问题的地方在于,做如何改变,由谁来决定,比如在下认为,刘百户执行公务,米庄老板抗拒执法,还殴打公务人员,就已经涉嫌妨害公务,而且他的死确实属于意外,刘百户罪不至死,这左卿大夫制定的律法,大有问题,狗屁不通!”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色变!
他这番话,不仅成功的反驳了靳尚,也反驳了右卿大夫,也可以说,反驳了所有人!
靳尚自视甚高,闻言终于发怒,冷哼一声,道:“年轻人,大言不惭,凭你也有资格评论靳某人制定的律法么?”
而右卿大夫等人,只觉得杨克话中,大有深意,却一时不能领会,此时见杨克的话竟然驳得靳尚恼羞成怒,都大感痛快!
也顾不得杨克连他们也反驳了,齐声附和,道:“这位兄弟言之有理,刘百户罪不至死,左卿大夫制定的律法大有问题,我们应该叫国君重新审查,暂时不宜实行,还是按祖宗规矩先执行吧!”
他们倒是会顺杆爬,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阻止对贵族集团不利的律法实施,即便不能一杆子将其打死,拖延也是好的,而杨克的话,正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机会,就是寻找律法的漏洞!
这些人,都是人老成精,特别是右卿大夫,心想,这位年轻人的话倒是点醒了他,如今国君宠爱靳尚,一心推广靳尚的贵族和平民一视同仁的新律法,他们这些贵族怕是难以抗拒,这办法好,这律法这么多条,我一条条的找漏洞,天天跟你辩驳,可以把律法的实施,推到天荒地老!
靳尚气得脸色铁青,道:“既然你们觉得我的律法有问题,那好,我们去国君面前评理!”
“去就去,谁怕你啊!”
刚刚那个最年轻的官员,说话最冲,丝毫不给靳尚面子。
靳尚扭头对身边的亲兵道:“米庄充公事宜,暂时不按新律法,只充公平民的米庄,刘百户押回去,关入大牢,听候发落!”
众士兵应诺,一行人匆匆离开,去找云颠城主贝文了。
临走之际,右卿大夫故意滞后,走到杨克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问:“小兄弟,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见地,不知姓什名什,住在哪里?”
杨克恭谨的鞠躬道:“在下杨克,是黑土教花堂的,现在住在驷马街!”
眼前的可是大人物,杨克依足了这个时代的礼仪。
右卿大夫颔首道:“好,杨克,老夫记住了,老夫右卿大夫干曲行,这会急着见主公,空了再邀杨兄弟聊天畅饮。”
说完,又拍了拍杨克肩膀,这才不舍的离去。
众人走后,杨克却闷闷不乐,左右一寻思,如果他们只充公贫民的米庄,一个确实不公平,二来贫民势必无人敢开米庄,就会想法跟贵族勾结,借用贵族的米庄为自己卖粮,只会搞得粮价更贵。
自己一时兴起,只是不想这个刘百户无辜被斩,却搞得事情更复杂了。
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这是杨克所没有预料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