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别走,陪在我身边。”
他的声音好温柔,我似乎动不了了一样,我看着他心里却想起了另一个人。
“你没事吧?”我慢慢扶正他,他的双眼让我感到害怕。
不,准确地说,那不是双眼,而是是两个流着血的窟窿。
我轻轻擦拭着他眼睛周围的血迹,发现那两个血窟窿虽然没再流血了,但是结的血疤子却完完全全将血窟窿填满了。
第一眼看着确实瘆得慌,我自认为是个胆子大的,也实在受不了那股浓浓的血腥味和两个长在脸上的大血窟窿。
“莎,别出去,有人想要害你,有人想要害你!”
男人很紧张地在我耳边重复着这句话,我想他一定很在乎那个叫莎的人。自身难保还想着她,想必那个莎应该就是他的爱人吧。
“你认错了,我不是莎,我是孟婆,冥界一个小小的地仙,你若是当我是朋友便随他们一样叫我阿孟吧。”
我知道脸上的笑意他是看不到的,所以我尽力将自己的声音变得甜美温柔一些,因为我注意得到他现在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安全感,草木皆兵似乎除了我以外,他不敢再接触任何什么东西。
“你别怕,这里没有人,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住的。”
噗噗噗——
锅里的水开了,仿佛是牙牙在抗议着什么。
我莞尔一笑,又道:“对对对,还有牙牙,一只我用来煮汤的锅。”
“你帮一只锅取名字?”
男人的嘴角留有一丝笑意,我见他没那么害怕,便将白布条涂上药盖住了他那两个瘆人的血窟窿。
他立马咬牙,嘴角残余的笑意也没了。
这我才想起,这草药药效是不错,就是……
就是一开始上药太过刺激,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得了的,眼睛本就是受不来刺激的地方,可我偏偏忘记提醒他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和你打声招呼了,这草药刚刚涂上是剧痛无比,但是忍过一段时间,就……就会好很多,就连伤势也会痊愈的更快一些。”
我吞吞吐吐地说着,他握紧我的手置于他的胸前,抿嘴一言不发。
估摸着刺痛感过了他便不再握紧我的手,但却始终没有放开,只是松了一些。
“莎,我知道”
我实在不忍心再去看他的伤口,除了眼睛的血窟窿,他浑身上下至少还有十几处不同大小、不同深浅的刀伤。
“要不我帮你清洗一下伤口吧?”我弱弱地问着。
“莎,不要,我的污血会弄脏你的衣服的。”
混沌之中,男人的这句话让我听着不由心疼起他来,他这又是何必呢,如此卑微地对待那个叫“莎”的女人,难道他曾经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你的伤口需要立即清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听了我的话,甚至没有一点半点的求生欲,苦笑两声道:“不过是灰飞烟灭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见他这般看透生死,心里反而有点不忍心。
虽说我们冥界的人天天送走这么多亡灵,早就对生死没什么感觉了,但是灰飞烟灭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毕竟死了还可以投胎转世,哪怕经历过千年万年都是有重新做人的可能和希望的,但是灰飞烟灭的话,那便是真的没有以后了。
“你别这么说,你只有好起来了,才能继续和莎在一起。”
他似乎有所感触,我知道他留在世上唯一的牵挂就是那个叫“莎”的女人,索性借了她的名号让男人重新振作,自己也方便帮他清理伤口。
“莎。”
我不想与他再多争辩自己的名字了,想着还要哄他清洗伤口擦药,便顺势接话道:“什么事?”
“我知道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但是我想默默守护你,永生永世都要守护你。”
他抿嘴笑了,笑得很自然。
我想起他刚刚的话,怼他道:“若是你灰飞烟灭了,还如何守护我?”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知道我说的不错,若是他真的灰飞烟灭了,别说是守护就是简单的陪伴都做不了了。
“你放心,乖乖让我给你上药,喝完我煮的汤药,我保证你很快就会好起来!”
药方是我从荣雀殿下那里讨来的,我去问他的时候,闪烁其词,因为我知道冥界对于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是充满敌意和防范的,所有人都是如此。荣雀殿下温润如玉,不问世事,但这不代表他不对来路不明的人产生反感。
“锅里的水好像开了。”
我朝牙牙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咕嘟咕嘟冒着泡。
“牙牙,今日的孟婆汤煮完了你就休息一下吧!”
话音刚落,咕嘟咕嘟的声音便停了下来。
“这锅真有意思,还真听得懂你的意思,似乎比人还要听话一些。”他笑着说道,看样子他对牙牙很有好感。
也是,要不是牙牙让他藏在自己身后,他一定会被鬼差带走,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没有得到悉心的照顾与治疗,很难存活下来。
这么说来,牙牙还算的上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叫什么名字?牙牙?”
我点点头,道:“对,他叫牙牙,牙齿的牙。”
“好奇怪的名字。”他挠头道,“不过很有趣。”
我这里鬼来鬼往的,很少有闲下来的时候,我很怕他们发现那个身负重伤的男人藏在我这里。虽然我不知道他姓谁名谁,也不知道他为何受伤,但是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他应该是一个好人或是好鬼。
奈何桥那里鬼差阴兵被打的七零八落,我想这件事情就算与他无关,也总有人会诬陷栽赃在他身上,让他背锅,逮了他交差。与其让他白白送死,倒不如听信人间有句古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几日之后,我发现这句话讲得不错。虽然我这里人多口杂,鬼来鬼往,但他们的气味掺杂在一起,乱糟糟的,谁又知道这里来了一个陌生男人?顶多以为是刚从阳间带回来的鬼魂,到我这里要一碗汤的。
“莎,你每日都要如此辛劳吗?”
我煮汤的时候,习惯垫着一张小板凳然后等牙牙将水煮开之后倒入材料,再用比我胳膊还要粗实的木棍进行搅拌。一来二去,加上灼人的温度,汗如雨下也是常有的事情。
“我习惯了,再说也不算是什么辛劳的活计。要说辛劳,白哥哥才辛劳呢,他夜以继日地来回穿梭在阴阳两界,阳间的鬼要他带路,阴间的鬼要他管束,我只不过是煮个汤看着牙牙咕嘟咕嘟冒泡罢了。
他叹息一声,良久道了一句:“可惜我什么忙都帮不上你。”
他爱的卑微,每一句话的每一个字都诛心般的令人感到深深的悲哀,卑微到骨子里去,我不由地心疼起他。
“你叫什么名字?”
收留他也有了五六日了,可是我一直都没有问起他的来历,甚至是名字,因为我害怕他会因此怀疑我对他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