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
他还活着!
只是他的双眼上蒙着一块白布。
“你的眼睛......”
他的双眼终究还是瞎了,那两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在我的脑海里闪过,我如鲠在喉,恨自己力不从心又无能为力。
“眼睛看不见了,心依旧明镜似的,你看我不是一样可以跟着你回来了吗?”
他脸上没了血渍,衣服也干净了不少,看来这些天在外面还算过得下去。
“没了双眼竟也习惯了,数着步数,听着声音,嗅着气味,一样可以如正常人一般。”
我知道他是怕我跟着难过,既然如此,我便遂了他的心愿。
“莎,虽然我的眼睛看不见了,但是我很清楚你的处境。眼下有人已经蠢蠢欲动,想着法子要害你了!”
我不动声色,既不反驳也不回应,自顾自地摘下白布,为他早已结了疤的伤口敷药。
荣雀殿下的药有奇效,虽不能让他重见光明,但至少不会让伤口溃烂发炎。
摘下白布,他的面容完完全全呈现在我的面前。
梦里我搭在他的肩头,俯瞰这世间花开花落,仰望这世间云卷云舒。
“判官大人?!”
那是陆潜的脸,为何悉心照顾他的那几日我未曾发觉他竟然长着和陆潜一模一样的脸!
除了没有判官笔之外,他完完全全就是那个公正严明的判官大人!
可是他的双眼怎么会......
“莎,你信我吗?”
他口中所说的那个“莎”难不成就是冥王曼莎?
熏风说过,冥界要出大事,难道真的一语成谶,被她说中了。
“判官大人,您真的认错人了,我是第四百八十八任的孟婆。”
谦恭的语调让我再一次在陆潜面前提不起头,他是判官大人,我只是小小的孟婆。
自卑到尘埃里的我,知道高攀不起,只是如今他的眼睛残了,我却希望将自己的双眼换给他,也算是成全了他,也成全了自己。
他伸手要来摸我的脸,我没有躲闪,他的指肚轻轻柔柔在我脸上触碰着,手掌心的温暖让我冰冷的脸颊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猛然间他收了手,我知道,他一定是发现自己认错了人。
一时之间他没了话。
“判官大人,是何人伤了你的眼睛?还有为什么冥界还有一个假的你?”
我率先打破了这份宁静,即便他对我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也盼着可以帮他一把。
“既然冥界还有一个我,你为什么认定我才是真的,他是假的?”
这一句将我问懵,我没有鉴别能力,平日里也很少见到陆潜,只是远远地望上一眼,便已经觉得欢喜无比了。
“那一日,有人将我告发,那个假陆潜要捉我回去问话,我就发觉不对劲了。一来判官大人公正严明,没有确凿的证据不会轻举妄动打草惊蛇,二来你素日里不喜欢穿太过华丽的衣衫,特别是有花有草点缀着的,你只喜欢穿纯色偏深的衣服。再者我记得你的脖颈后面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
其实那一日,听闻陆潜身受重伤的时候,我便想潜去冥王殿瞧上一瞧,毕竟判官大人性情大变也就是前几日的事情。
陆潜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你眼力不错,我脖颈处确实有一粒小小的朱砂痣。”
世人皆说,朱砂痣是经历过轰轰烈烈的爱恋后,留在心里的一个印记幻化出来的,是永生永世无法忘怀的。也许陆潜在未成为冥界判官的时候,曾经有过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让他至死方休。
“你可知冥王大人在哪里?”
突兀的一句话以及尊称让我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冥王大人不在冥王神殿吗?”我小心翼翼地应着。
陆潜咬唇,蹙眉道:“冥王大人她不见了,就像消失了一样。”
我从未见过冥王大人,只是平日里熏风的只言片语提到过,冥王曼莎不仅是冥界的主宰,也是冥界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她的美貌与阎王四殿安贞不相上下,只是冥王素来不喜装扮,又很少露脸,神秘而又妩媚的脸庞无人能描述一二。
她是冥界至高无上的神灵,拥有无限的能力与权力,冥界没有谁可以与她抗衡。
既然如此,她又怎会无缘无故地消失?
难道真的遭人暗算,有人已经先下手为强害了她?
陆潜听不到我说话,起身想要离开,我毕恭毕敬不敢有所冒犯。
他对我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自从他摸了我的脸,知道认错人了。
我生得普通,自然不比冥王大人美艳动人,皮肤干瘪,嘴唇也不够饱满,脸上不少瑕疵,摸起来粗糙。
即便是瞎了双眼,陆潜也能感受到我的丑陋。
“我送送你吧。”
陆潜没有接话,自己往外走去,没到门口便有人闯了进来。
“假冒我的贼人果然躲在这里,来人,给我拿下!”
一声令下,外面的鬼差将陆潜团团围住,假陆潜洋洋得意,肆意玩弄着手中的判官笔。
我急了眼,冲进人群,张开手臂护着陆潜,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孟婆,好大的胆子,竟然袒护贼人!”
假陆潜今日着了一身绣着花鸟的大氅,做工精细,定是费了不少钱财请能工巧匠花了大力气绣制出来的。
“你这件衣服像是新制的。”
我这话一出,鬼差们不由自主地望向假陆潜。
“废话少说,你再不走开,我将你一起拿下,治你个窝藏贼人的罪!”
“判官大人的眼睛坏了,想必与你脱不了干系,你幻做他的模样,又偷去了他的判官笔,却始终与他不一样。他的公正严明,他的明察秋毫,他的两袖清风,他的不喜奢靡,你统统都没有!”
在场的鬼差都与我关系不错,有锦上添花的时候,也有雪中送炭的情分,所以他们更愿意相信我说的话。
即便他们身处冥界,早已非人。
假陆潜怒火中烧,拿出判官笔就要将我制服,我一想起身后手无寸铁双目失明的陆潜,若是我躲开了,受伤的就是他了。
所以,我不敢躲开。
判官笔还未曾打到我身上,眼前黑影闪过,判官笔被什么东西勾去了。
眼下假陆潜手中空无一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似的站在原地。
“我说陆潜你自己的东西都管不好,随便瞎飞还要我出手帮你讨回来,今晚看来你是要请我喝酒了!”
扛着黑镰摆着一张黑脸的黑无常像往常一样踏入孟婆庄,匆匆一瞥,对视的时候,他有点愤怒。
假陆潜见黑无常来了,迎救星似的回应道:“喝酒是自然的,在人界小酌还是在冥界大醉,都由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