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风愈发生气了,我想她肯定是被人多说了几句,听到这些难以入耳的闲言闲语之后,心里郁闷,所以到我这里一股脑儿地全部说出来了。
我见她伤心,便宽慰道:“你也不要太在意别人所说的那些了,既来之,则安之,何必想那么多呢?”
“曼莎姐姐不在,他们这些牛鬼蛇神全都现形了,都说我的靠山没了,阎王九殿的位子很快也没了。谁稀罕这阎王九殿的身份啊,只是当初曼莎姐姐看重我,许了我的名号罢了,我自知无才无德,难以胜任,但是我心里伤心啊!”
熏风平日里大大咧咧,做事情也是风风火火的,想不到也是一个脆弱敏感的人。
“我想曼莎姐姐了......”
她倒在我的怀里嘤嘤嘤地哭了起来,我感受到她的难过,也能感受到她对冥王大人的想念与担忧。
“也许冥王大人也在想着你呢,你们只是暂时不能见面罢了,没什么的,很快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熏风在我怀里哭的更凶了。
我承认我实在不太会安慰人。
我还是少说两句吧,不然熏风更伤心了,那便是我的罪过了。
“你哪来的炼蜜啊?”
熏风满脸泪痕都不擦擦,看着我放在橱柜里的蜜罐,喃喃道:“这么大两罐,黄橙橙的,我怎么从未见过?”
我心想着,要是你见到了,指不定这两大罐都已经空空如也了。
我取下蜜罐,用勺子挖出一块送进熏风的嘴里,熏风憋着嘴苦着脸,道:“还是阿孟你对我最好了!”
“好了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熏风擦擦眼角的泪水,随后道:“其实冥王大人很好的,她严宽相济,有张有弛,这才使得冥界一直太平无事。只不过冥界有太多人虎视眈眈,这个位子垂涎三尺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冥王曼莎若是不好,想必陆潜也不会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吧。
尊贵的身份,美艳的容貌,婀娜的体态,霸气的气场,这些都是我没有的。
我不由自主垂下了脑袋,轻叹一声,那叹息声像是充斥着羡慕与嫉妒,就连身旁的熏风也看出了不对劲。
“阿孟,冥王大人再好我与她也多是君臣关系,你是我的姐妹,一辈子的好姐妹。”
看来熏风也不是什么宽慰安抚的能手,毕竟刚刚吵着嚷着要找曼莎姐姐的可是她自己啊!
曼莎姐姐叫的亲热,怎么这会子又成了君臣关系了?
“阎王九殿下,我一个小小孟婆哪里可以和您称姐道妹的,我虽不是直接从属于您,但按照阶品我还是您的下属。”
“阿孟,你还学会打官腔了!看我不削死你!”
我直接从属于阎王三殿奕君,一个掌管冥界灵器的阎王,年龄不详,留着八字胡子,是个热心肠但同时也是个急脾气。可能是掌管的灵器太多,很多时候他并不能像其他阎王那样什么事都做到游刃有余。
我记得牙牙就是他送给我的,因此很多人私下都嘲讽我,他们觉得我不得重用,奕君拿一口锅打发我,就像是打发叫花子一样。谁不知道好的灵器,不但可以提升修为,还可以增强灵力。而一口好锅,除了能炖出一锅靓汤出来,还能有什么用?
人微言轻,官职又低,冥界能有多少人把我当回事?
我尽力做到不卑不亢,尽心尽责,所以至少可以赢得良善之人的些许尊重,靠着这一丝半点的尊重,我开开心心地做着自己分内的事情。
直到有一日。
奈何桥边,有位妇人,我见她久久不愿喝汤,便有意劝导。
“前尘往事只不过是过眼云烟,喝了孟婆汤,忘就忘了吧。”
这一句话我一天要说很多遍,因为很多人在奈何桥边都是一样的想法,放不下生前事,忘不了心上人。
心上人不单单是痴男怨女,还有很多放心不下子女后辈的。他们总想着自己不喝汤不忘前尘,便可以流离阳间看着他们成长,但几乎无一人得偿所愿。
人界的阳气会使他们变得异常虚弱,阳光会榨干他们的魂魄,自身难保还谈什么?
妇人久久不肯喝汤,又不听我的劝导,身边的鬼差有些不耐烦了,催促不上便开始动手了。
一个摁住她的身体,一个拿碗灌汤。
若是第一次看见这般场景,心肠一定是受不了的,必定会想尽办法让他们住手。
可是这场景我早已是见惯不怪了。
一天甚至能有一百来次。
我轻叹一声,正欲离开。
妇人身上像是有些功夫的,直接将那两个鬼差打翻在地,随后一个箭步走上前,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的脖子就被她三根手指掐的严严实实,无法动弹。
“你们都退后,否则我让她魂飞魄散!”
掐住我的脖子并不能让我魂飞魄散,但她手上的阴阳符却可以。
看来她是有备而来。
鬼差们看着有些害怕了,妇人手中的阴阳符的确是人界的阴阳师用来驱鬼降魔的,只是不知她是如何带着回了冥界,还未曾伤着自己。
除非她不是鬼,而是人。
“你是阴阳师?”
我问她,她听见了却有意不答。
我又问:“既然你是阴阳师,你应该知道私闯冥界,挟持冥界地仙是个什么罪名。”
她还是不答。
此时此刻,这是我第一次遇着活人,她还离我这么近。
我见她脸上的皮肤有异样,又闻到她身上幽幽的兰花香,这才发觉她哪里是什么妇人,明明就是一个模样可人的姑娘。
那褶皱泛黄的皮肤是后天加工,是她贴上去的。
奈何桥瞬时间变得热闹起来,后面的鬼魂开始蠢蠢欲动,甚至有些不服管教的苗头,鬼差的人手显然不够,又要对付这个看起来有些手段的姑娘,又要管制住蠢蠢欲动的新鬼。
“听着,我只说一遍,我要见宣诺!”
后来我才知道,宣诺是白无常在人界的名字。
在冥界,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取个人界的名字的,我们皆以官职相称,就如人人叫我孟婆,熟悉一些的管我叫阿孟一样。只有可以随意出入人界的,才配得上一个人名。
那姑娘冒天下之大不韪来到冥界找白哥哥,想必是为了一个情字。
“宣诺不在,我宣承来凑,可行?”
黑无常大摇大摆的来了,也是从那一刻起我才知道他在人界的名字。
宣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