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墨弑馆,眼瞅着黑无常没有追上来,我扶墙歇了口气,结果还没缓过来,就被一双白且嫩的手捂住了口鼻。
刚想咬破贼人的手,一阵熟悉的兰花香让我放松警惕。
转眼一看,果真是熟人。
“心璃,你怎么又来了?”
现实版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心璃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乞求地看着我:“我想见一见宣诺。”
我心想着,要是让她知道白哥哥现在十八层地狱受苦,这位女侠指不定要做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到时候冥界岂不是遭殃了,还有继续被拖累的白哥哥。
心璃本就是一个不走寻常路的主儿,我真的怕她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你想见他也不能耗着自己的阳寿随意出入冥界,你有这么长的命嘛,你不怕折寿啊!”
心璃不以为意,一本正经答我道:“一次入冥界最多折寿十年,算命的说我能活到一百四十岁,减去两次入冥界的二十岁,我还能活一百年。”
算数学得不错,而且将她的年龄也告诉了我。二十岁就成了比较出色的阴阳师,果真是大阴阳师江明空的后人。
可是算命的话能相信吗?
“你和我先回孟婆庄吧。”我拉着心璃往孟婆庄走去,可是想了想,又马上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孟婆庄现在不止我一个人,熏风还在呢,还是去别处比较好。”
走着走着就到了鉴安轩。
我愣了一下,望着身边的心璃,想着那一句话。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袖子里掏出的黑无常的腰牌可以随意进出冥界的任何地方,当然也包括鉴安轩。
“这里是白哥哥的居所,你暂且躲在这里。”
江心璃显然不知道这里是白无常在冥界的家,一听这话,顿时眼前一亮:“那他何时回来,我又何时可以见到他?”
“近日白哥哥公务缠身,所以......”我还是不善于撒谎,江心璃的眼神里透露出了怀疑,我咬紧牙关,继续道,“若我遇见他,一定让他来见你,你且放宽心。”
“好,我信你。”
她在鉴安轩里撒着欢儿,从东跑到西,南跑到北,似乎这里就是她的家。
我嘱咐了一些之后,摸黑去了一趟十八层地狱。
那是冥界最不见天日的地方,充斥着血腥与戾气,鬼哭声惊天地,那种撕心裂肺的叫喊与恸哭,让人整体上都变得木讷起来,仿佛到了异度空间,屏住呼吸都无法降低自己内心的恐惧。
我从未来过这里,也不敢独自一人来到这里,这一次却是壮足了胆子。
“何人?”
看管着十八层地狱的鬼差似乎比其他地方的鬼差要更加面目狰狞,凶神恶煞的样子不由让我胆战心惊起来。
“我来给白无常大人送点东西。”
这里的鬼差常年在这里值守,自然不认识我,而且十八层地狱除了冥界犯了错的地仙之外,更多的是戾气极大的凶恶鬼怪,因此他们不敢松懈。
“可有二殿的手谕?”
冥王大人不在,冥界由阎王二殿暂时代为管理,要进十八层地狱,自然需要二殿的手谕。
“手谕没有,但我有这个。”
我拿出黑无常给我的腰牌,两个鬼差看过之后,面面相觑道:“原来是黑无常大人身边的人,不过你可曾来过十八层地狱?”
我摇摇头,他们见状,便继续道:“既然未曾来过,那我便嘱咐大人几句,等会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还请大人不要为之所动,恶鬼们善于掩饰和迷惑人心,经常幻做你身边熟悉之人的模样,扮成楚楚可怜的亲密之人,或是幻化成你内心深处的那个人的样,之后巧言令色费劲口舌让你带他出去。大人千万不要被这些鬼魅蛊惑做出什么让我们难办的事情。”
怪不得十八层地狱不可由得随意出入,即便是无意放出恶鬼的人,一时之间见了亲昵之人困在这无间地狱,自然也是要不顾一切的。
“好,我知道了,我不听我不看只将东西交给白哥哥。”
两个鬼差点点头,随后拿出一根麻绳,两头他们俩抓着,中间由我抓着。
“大人抓好绳子,等会回来都靠着这根绳子,所以务必抓紧了。”
因为要双手紧握绳子,所以炼蜜罐子便由他们拿着,我跟着他们的步伐慢慢地走向更暗的地方。
鬼哭狼嚎般的声音,刺耳而又空灵,仿佛身后有人朝着我的脖子吹着冷气,嗖嗖嗖的声音,嗖嗖嗖的凉气。
“不要出声。”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敢有什么动静,恶鬼的怒吼声和哭泣声不绝于耳,甚至还有仰天大笑的声音,可是那种笑声充斥着邪恶与血腥,一会儿狞笑,一会儿奸笑,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不敢东张西望,紧跟在他们后面,不敢落下一步。
走过一个看似无尽的通道之后,微微亮光仿佛将我带入另一个世界,这里是十八层地狱的监牢。一开始走进去我就发现有一点不对劲,比如说刚监牢的第一间就没有人被关在里面。正当我放松警惕,将心重新放回肚子的时候,我像刚才一样盯着监牢里面看去,努力睁大眼睛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被关着的恶鬼。
猛然间黑暗中彭地窜出一个双眼血红,满脸青筋暴出,还长着一对拇指长的獠牙,那獠牙颜色泛黄,让人看着着实反胃。再加上我被吓了一跳,不自觉地便大叫了一声。
我的叫声随着空旷的空间声音发生了变化,伴随着细长的尖叫声,传到最后竟也变成阵阵邪笑,令人毛骨悚然,后背发凉。
随之而来的黑暗中发出了一双又一双的绿色光点,视线的拉近,我发现那不是光点,而是一双双如财狼如虎豹的眼睛,像极了三日未进食的饿狼,正准备捕食他到嘴了的猎物。
所幸监牢乃是地狱之火锻炼出的至阳至刚的材料铸就而成,否则他们一个个定将逃出生天,先生吞活吃了我,再逃出冥界祸害旁人。
不知道走了多久,似乎已经到了监牢的最深处,两个鬼差将牢门打开,随后叮嘱了几句便让我进去了。
白哥哥瘫坐在地上,即使在暗处,他的一袭白衣还是那样显眼干净。
“阿孟,你怎么来了?”
白哥哥的声音很是虚弱,我走到他跟前,将炼蜜罐子交予他道:“白哥哥,对不起,若我和心璃知道去了人间会使你遭受这般痛苦,我们一定不会这样做的。”
白哥哥苦笑两声,道:“你是不会这样做的,可她不一定,多大的事她都会做,她一直都是这样的。”
“不是的,心璃她不知道挟持我出了冥界会让你在十八层地狱受罪,若是知道,她定不会这样做。”
白哥哥看似很了解心璃,却也这般误会了她。
心璃确实是天不怕地不怕,但她两次来冥界都清楚自己会少上十年的寿命,只为看一眼他,只为与他说上一句话。
白哥哥脸色惨白,眼中尽是哀伤,我不知道如何安慰,便道:“奈河桥上的往生的人儿都说,尘世间活着太苦,苦的时候,若是吃一些甜食,甜在舌尖,便也能顺着甜到心里,有一丝丝的甜味,便也不会觉得这么苦了。这罐炼蜜原是荣雀殿下给我的,日前熏风受罚,心里苦闷,我给她一罐哄她开心,眼下白哥哥的苦可比熏风的更加难捱了......”
我心存愧疚,若是趁着心璃不注意早早逃回冥界,也许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我这种小人物,指不定二殿都不会在意是死是活,更不会为此惩罚白哥哥了。
“阿孟,你记住,这件事你没有一点责任,怪只怪我自己没与她说清楚。我去人间的那一次,已经与她讲明,她不会再纠缠我了。”
白哥哥说这话的时候,嘴上决绝,心里还是神伤不已的,况且若是讲明,那心璃怎么会又来冥界了?
正当我还在想着这件事情要不要与白哥哥说的时候,一阵阴风袭来,两个鬼差已经出现在我面前。
“时间差不多了,大人若是还有什么交代,可以交由我们去做。”
这才没说上几句话时间就到了,看来即便有黑无常的腰牌也没什么多大的面子,规矩还是得守着。
“两位鬼差大人,烦请照顾好白无常大人。”一边说着我一边开始搜罗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从前那些凡人、小地仙求人办事的时候,都是送金送银,送香送纸钱的,我从来未曾想过有一日我也会用得着这些东西,所以若是有人给我面子朝我送礼,我一般都是婉拒。
哪里知道今时今日我也有送礼的时候,还如此捉襟见肘、寒酸不已。
我向来不喜金银,又不懂的打扮,发髻上除了一根木簪插着,根本没有一点首饰点缀。
除了手上戴着的那个玉镯。
这是黑无常赠予我的,熏风说过很珍贵,而江心璃则说过那是冥王的信物,我本非它的主人。本来回了冥界便要还给黑无常的,眼下做了人情送给鬼差们,他们变卖也好,把玩也罢,只希望他们可以在这里善待白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