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哥哥？”
我看到白无常的时候，迎面而来的礼貌又不失尴尬的微笑让我更加不解。
“黑无常，阿孟就交给你了。”
“那你可得好好地给你家江心璃说明白了！”
白哥哥听到黑无常的这句话，明显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他扶着酒醉的心璃走向别处，而黑无常则是坐在我的屋子径自端起我面前的酒杯不请自饮起来。
“怎么了？什么事你们都来了？是不是冥界查出真凶了？”我激动地站了起来。
如果查出真凶了，我便可以回到冥界，继续做我的小小孟婆了，漂浮了几天，才知道平平淡淡的生活才是最好的。
“还没有，阿孟。”
我心一凉，一屁股坐下，酒盏满上，自饮一杯。
“别喝了，饮酒伤身。”
黑无常拦住了我的第二盏酒，我挣脱他的手，一饮而尽。
我记得这是我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忤逆他的意思，像是和亲昵的人发脾气一样。
“你要喝，我陪你。”
他说罢举起一坛，大口痛饮着，不少酒水从他的下巴流了一下来，湿了他的衣衫。
我上前夺过酒坛，随后道：“若是我记得不错，你今日还要回冥界当差的吧，浑身酒气如何是好？”
对上他迷离的双眼，我不自觉躲开，他一把抓住我的双手，我扭头不再看他，却被他捏住了下巴。
我与他的力量对比自然是我弱他强，他可以一只手控制住我的一双手，另一只空暇的手便可以随意捏住我的下巴。
“你......你喝醉了？”
黑无常邪魅一笑，他的脸微微倾斜，之后我冰凉的唇上便有了从未有过的温热。
我愣在那里，一时之间没有一丝意识，就连他已然松了手都未曾感觉得到，他在我的耳边低语着，就像是吹着微微的风，吹进了我的心里。
“等我，什么都不要听，什么都不要看，什么都不要想。”
当他的鼻尖触碰到我鼻尖的时候，我看清楚了他那双写尽沧桑的眼，那里面有爱，无法触碰的爱。
我摸了摸我的唇，脸只觉得微微的燥热，抿嘴不敢再继续看他。
我想此时此刻我的脸一定是绯红的，喝酒未曾脸红，却不想在黑无常的突然袭击之下有了这般的反应。
“怎么？害羞了？怎么脸红扑扑的？”
黑无常说着顺势捏起了我的右脸，我没有反抗也没有觉得痛，反而是眼角湿润了。
眼泪顺势流了下来，他用指腹擦拭着，跟着我哽咽道：“怎么了？怎么哭了？”
“我是不是回不去冥界了？”
“怎么可能回不去？你可是孟婆庄主，你不回冥界谁煮汤谁送走亡魂？”
其实我出了冥界之前，宁熏风已经可以甚至是完全替代我了，即便是阎王九殿，她似乎更喜欢做一个孟婆，至少在冥界还能有事情可做，要不然那样的漫长岁月，游手好闲总归是毫无价值的。
“九殿完全可以替代我了，冥界少了我，完全没影响。”
这个世界，少了谁，都无所谓，因为谁都可以被替代。
“我看你是想偷懒了，只想着找九殿接盘，那牙牙你不管了吗？冥界还有陆潜，还有你白哥哥，你就都不管了？”黑无常停顿了一会儿，道，“就算是你不管他们了，那我呢？”
我睁着无辜的双眼看着他，无声地控诉着，其他人不提，堂堂冥界的黑无常大人怎么说也轮不到我管。
“我告诉你，现在你亲了我，我就是你的人了，你得管我！”他雄赳赳气昂昂地无理取闹道。
我更是纳闷，叉腰反驳道：“刚刚明明是你亲的我！”
黑无常邪魅一笑，缓缓答道：“是啊，我亲的你，那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以后名正言顺地归我管。”
“你！”
***
白无常将江心璃拉扯到院子里，吹着凉风希望可以试图让她清醒一点。
或者，她原本就很清醒。
“你邀我来不是让我来看你的醉态的吧！”
江心璃听到白无常如此说，已然猜到他这次是真的动气了，随即便开门见山了。
“你不让我去冥界找你，那我不得不想法子让你来人间找我。”
白无常长袖一挥，转身看着江心璃，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肯定比你知道我知道的时候要早一些，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原来你们对她好只是因为她是冥王的祭品。”
江心璃第一次看到白无常的双眼竟然还可以如此凶狠，在她心里，那个男人从来都是白衣飘飘，道风仙骨似的美男子，心存善良，甚至舍不得踩死一只蚂蚁，现在却为了冥王的重生，即将杀死一个看起来与他交好，口口声声叫着“白哥哥，白哥哥”的小女孩。
白无常收起了凶狠的眼神，转身背对着江心璃，如鲠在喉，良久才问了一句：“阿孟，她已经知道了吗？”
“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她若想知道，一开始便知道了，如果她不想知道，就算是她死了也未必知道。”
江心璃心里觉得悲凉，这些天的相处，她越发觉得阿孟可怜，从前只是羡慕她，黑白无常对她的守护，以及她的单纯心思，眼下向来只觉得人心不古，世态炎凉。
本来她只是私心地想着，以此秘密要挟她的宣诺可以来人间探望她，却不想自己也有了怜悯之心，借着刚刚微不足道的酒劲竟然想当着阿孟的面一股脑地告诉她，然后帮助她逃跑，远离冥界，远离那些陷害她的人，远离那些看似在守护她却将要在一个合适的时间杀死她的人。
“我们会告诉她的，但不是现在。”
白无常憋了半天，总算说了一句话。
江心璃冷笑了两声，长长舒了一口气道：“那你们可要快点，不然我怕她来不及原谅你们。”
那一夜，江心璃距离自己白月光越来越远，可望不可即的距离感让江心璃觉得现在更加可悲。
自己心系之人即将成为一个杀人凶手，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不错，这很符合他冥界白无常的身份，但却不是她在人间爱的那个宣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