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那厢一回去,便着手将自己调查出的结果一并整理,呈交给县太爷。县太爷就派了几个人,给师爷打下手,将这件事全权交给他来处理。也就是间接的做个甩手掌柜。
师爷心中有苦难言,脸上却还要挂着心甘情愿的笑来,心里却嘀咕着,县太爷为老不尊,都多大的人了,还总偏爱这些年轻小女子,他怀里此时就还躺着一个,那叫一个浓情蜜意呢。
“那老爷,小的就先退下了?”师爷弓着腰,抬头小心的看了县太爷一眼,小胡子也跟着晃动。县太爷一摆手,嫌弃道:“快去吧!”
师爷“哎”了一声,就要撤退脚步,突然县太爷又叫住了他,“等等,此案重大,切记好生查清楚,给百姓们一个交代!”
师爷看着县太爷那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只差没在心里骂他一个狗血淋头,场面话谁不会说,他倒好,师爷心中有气,只暗暗咬牙,找机会一定要狠狠宰那个好运来客栈的老板一顿!
县太爷的铁板他不敢踢,这一辈子都不敢,可其他人就难说了,好歹在这个小县城里,除了县太爷,就数他最大了!
“都给我仔细跟着!大街小巷,我要一个时辰内,贴满通缉犯的画像!”师爷出了县太爷的书房,一扫谄媚的低贱姿态,趾高气昂的一挥手,脸上发狠的说。
“是!”
“是!”
“是!”
三人给了师爷十足十的面子,师爷见状,心理才算是平衡了下来,然后捋了捋胡子,一脸得意的转身走在最前面,其余三人尽职尽责捧着画像走在后面。
“通缉令!通缉令!杀害好运来客栈店小二的嫌犯,已经被县太爷调查出来了,现在张贴嫌犯的画像,若有百姓看到者,立即去县衙举报,县太爷为了保护一方百姓安宁,重重有赏!”
师爷带着三人穿梭在大街小巷,凡是能贴告示的墙,都被他们贴满了,通缉令前不一会儿功夫,就被围着一个水泄不通。
只见大街小巷,挑扁担赶路叫卖的,街边摊儿馄饨店的老夫妇,抱着孩子逛街买菜的妇人,隔壁村来赶集的母女俩,还有脖子上骑着一个孩子的中年男人,一个个不约而同的走过去看。
师爷见状,在后面十分满意的抹着自己的小胡子,其余三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句,“师爷,这里的人和我们一样……多数不识字……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看得懂……”
那三人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师爷捋着胡子的动作陡然一僵,面上有点儿挂不住,很快推卸责任挽回颜面呵斥三人道:“一个通缉令交给你们,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衙门养你们是干嘛吃的?每天吃白饭吗?”
三人当即惶恐认错,惹得师爷越来越煞有其事,还真的生气起来,片刻后挥手称:“既然知道错了,那还不快去处理!怎么,难道还等着我给你们收拾烂摊子吗?!”
师爷这一个发火,三人顿时有如林鸟,四散开来,准备一个一个的去现场翻译去了,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百姓们就都知道了。
师爷见三人一走,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这感觉真的很让人上瘾,现在终于有一点体会为什么县太爷总是喜欢把搞砸的事情推卸到自己身上,尤其是看到自己不敢吭声还得好好配合的样子,那种滋味很好吧。
师爷小眼睛闪过了一丝精光。照理说,朝廷的官员,都是经过科举,一层一层筛选下来的,他们大人纵然是个九品芝麻官,那也是正经考过院试的,纵然考中了举人,但也是整个县城文化水平最高的人。
他一个秀才出身的人,当初是混不下去了,县太爷虽也有些嫌弃他,奈何当初他身边无人,朝廷倒是指派给他一个师爷,谁知那师爷半路被一个土匪给劫掠了,他不肯拿钱,就一刀砍死了他,县太爷打听到还有他这么一个秀才,这才差强人意的收了他。
说起来,要不是他这些年兢兢业业,伺候太上皇一样伺候县太爷,以县太爷当初对他的嫌弃,只怕现在早已经把他踢到不知道哪个角落里了。
可是,师爷并不觉得县太爷对自己有恩。他固然是收下了自己,让他有了俸禄和县衙分配的住宅,可是这些年,他受的那些委屈谁有知晓呢。
若是有可能的话,师爷只想取而代之,也坐一坐那高堂之上,享受受百姓们跪拜的滋味。可是,若要用寻常的办法,那恐怕是不可能的。
可除此之外,那又该怎么做呢?师爷小眼睛四处乱瞄,活像是一个做贼心虚的坏人。
一个时辰后。
师爷坐在凉亭,非常享受的在那里喝茶吃花生米,面上还摆着一盘酱牛肉,一坛美酒,三人见了,脸色都有些不好,他们跑的大汗淋漓,发丝凌乱,可见受了多大累。
刻意将视线从桌上的美食中转移一边,不去注意这些细节,但还是无法完全掩饰住他们眼中的愠怒。
“启禀师爷,我等已将通缉令张贴完毕,百姓们也都知道了上面写的内容,凶手的特征,和他身上的伤势。”
“我们还去了各大药房和医馆,交代他们注意近期前去抓药的人,尤其是清热解毒的药。”又有一个人说。
师爷听了,小眼睛斜了他们一眼,他们有一人的眼睛盯着桌上一盘酱牛肉,师爷似笑非笑道:“行了,我知道了。”师爷说完,便当着三人的面,慢条斯理,一口一口的吃将起来。
三人见状,面面相觑,后来硬是咽下了一口气,一动不动像三根木头杵在那儿,就等着师爷吃完再走。
师爷看在眼里,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以往县太爷也是这样,更过分的是,县太爷一边吃着玉盘珍馐,那些商户送给他孝敬的烤全羊、女儿红、百年人参鸡汤,等等好吃好喝的,他都是当着他的面大吃大喝,却从不说让自己一同坐下享受。
哪怕最后吃不完让下人们倒了,也不开口让他一起。师爷嘴上不说,心里可深深的记着呢。如今,也让他们尝一尝他曾经的滋味,谁让他们地位在自己之下呢。
师爷这般想着,就越发的心安理得,觉得这就是规矩,这就是地位之别,但此举也更加剧了他心中对权势的渴望。
光是欺负镇压这三个小小的捕快有什么用处?有本事就欺压那县太爷?
师爷最后这顿饭吃到了晌午才罢休,三人却是又累又饿又渴,腰腿也酸痛难忍,被师爷生生折磨了一个上午,才终于得了自由。
到了衙门,师爷在门口笑眯眯的对三人道:“你们先下去休息吧,此事我们忙活了一上午,也算是有功而返,你们且下去休息,只可惜我那么劳累还要去向县太爷禀告,县太爷那里我去。”
三人一时沉默,最后默契的相视一眼,称是。
师爷这才满意的转身离开,毫无留恋。
三人这才直起身子,一个个脸上义愤填膺,恨不得把师爷那个又瘦又小的个子给捞回来,狠狠的打他一顿出气。
“大哥!这个师爷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他不过就是县太爷的一条狗,哪里比我们高贵?他这个小人,就知道冒领功劳,却把脏活累活全都抛给我们!真是气死我了!”一个人道,气的面红脖子粗,眼睛瞪得像是铜铃。
被叫做大哥的红衣捕快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不要抱怨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他那个人就这个德性,说起来他也是可怜,想来是平日里被县太爷欺压的惯了,也就只能在我们这些人身上,找一找存在感罢了。”
“就算是那也是县太爷的事,他把气出在我们身上作甚?!”
“县太爷的气,他敢出吗?”
“……”
话题终结,三人摇摇头,认命的回去休息了。
另一处,县衙的书房,县太爷怀里终于少了美人,那像是蛇一样喜欢扭来扭去的美人,一向让师爷觉得不喜,可他还是没有正经做事,而是站在门旁,手里拎着一个金丝鸟笼,里面喂鸟的盘子也是银子做的,一只翠微鸟,嘴巴是黄色,看起来十分小巧玲珑。
“啾啾——”
“啾啾——”
这不是翠微鸟的声音,是县太爷逗鸟发出来的,师爷听了一脸尴尬,还是硬着头皮过去,打断这一个画面。
县太爷一看见他就皱眉头,就知道是有事情又来了,“说,事情办的怎么样了?”他仅仅看了师爷一眼,就撇过了眼神,继续逗他的翠微鸟。
师爷心里觉得冷,他看一只鸟的眼神,都比看自己要好多了,他鞍前马后的忙活了大半辈子,以前从未生过异心,如今,早就有所动摇的心,更加的冷了,他竟还不如一只刚买来不到三他的鸟。
说起来,他的人生何其悲哀!
“嗯?”县太爷久久不见他出声,这才屈尊又瞄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