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然,我去县衙大牢走一趟。”屋里,夏天对坐在那儿,不知在想些什么,写满不平静的佟湘道。
夜已经深了,秋寒露重。今晚楚萧没有回来,佟湘心里头既松了一口气,又隐隐有一些失落,但是她清楚,以楚萧的性格,他一定是没听说过此事,否则的话无论如何他也会赶回来的。
佟湘方才还沉浸在一团乱麻的情绪中,这就听到夏天说着这话,她一回头,非常诧异。“你要劫狱?”
夏天忽然十分邪性的一勾唇,将另一个手臂下夹着的剑换在另一处夹着,“有和不可?我行走江湖,不知道杀过多少人,一个小小的劫狱,又怎么能难得住我?”
听到他这样说,佟湘只觉得头疼的脑袋更疼了,简直是胡闹,“那之后呢?”佟湘看他兴致勃勃,似乎说干就要干的模样,有气无力的问道。
“什么?”夏天没有听太明白,她究竟是什么意思,佟湘又重复了一遍,“劫了狱之后呢?我们还能留在苦水县吗?到时候全家被通缉,谁来善后?”
夏天被噎住,说实话,他还真没想到这一层,佟湘见他哑口无言,便是知道不可行了,淡淡的道:“我和华儿,从记事起就在这里长大,我娘更是离不开这个地方,以往我们说要搬家,她都是第一个极力反对,好像离开这儿,我们就大祸临头了一般,你却说去劫狱,就算是我相信你的实力,但你却没有善后的能力,除非我们能确保劫狱之后,还能安然无恙,继续名正言顺的留在这个地方才行,可是这根本是无稽之谈!”
夏天连连噎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是他大意了。
“那你就要看着你弟弟在牢狱里受苦?我觉得就算你受得了,你娘也受不了,她现在还在发高烧,这是心病,心病只能心药医,你弟弟要是不回来,你娘也好不了。”夏天直白的说。
这次轮到佟湘无言以对了,他说的对,心病是要心药医,娘亲因为华儿的事,心火攻上了头,现如今还在发烧,已经睡下了。
好不容易哄着他先睡下,她其实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准备明日一早,就去县衙找人。谁知突然,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响声。
夏天和佟湘相视一眼,这么晚了,谁还会敲门?夏天也先是疑惑,不过很快就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来,“该不会是你那个相好的回来了吧?若是他的话,那我可要赶快回去自己的屋子里,免得他看到你我这么晚还在一处,又要吃醋。”
佟湘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之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八婆,本来还以为你是个高冷的杀手,现在看来,就是一个八卦心熊熊燃起的八婆。”
夏天虽然听不太懂什么叫八卦和八婆,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话。他老实的不说话了,直接要去开门。
他的脸在佟湘药物的作用下,已经几乎痊愈了,仅仅能看的见一些疤痕,不出一个月,就能彻底痊愈,这也是为什么夏天越来越活跃的原因。
佟湘猜测,他原本就是这样的性子,只是后来遭遇了一系列的事情,这才大变样。如今他的心病解决了一部分,自然就心情好转了起来。
也不稀奇。
“你是谁?”夏天一开门,就看到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个子瘦小,却极为精神,尤其是那一双眼睛,黑黝黝滴溜溜的,看起来就冒着精光,是个极为擅长算计的人,夏天对这种人天生就没有好感,直接堵住门,也不说让人进来,问其身份。
夏天没见过师爷,师爷也没见过夏天,师爷还不知道佟家又多了一个男人,一时间只顾着猜测他的佟湘的关系,却没听清楚夏天的问话,他也问道:“你是谁?”
夏天不悦,“你搞清楚,是我先问你的,你是谁?为何深夜来此?”夏天觉得这个人很是可疑,这四周的人他不说都认识,但是晚上也经常偷偷踩着瓦片去熟悉情况,大致都认识一遍,但是从未见过这个男人。
“我是县太爷手下做事的师爷,今日来拜访,其实是受到了县太爷的特意嘱咐,来见佟大夫。”师爷虽然不知道眼前人的身份,但是看在他在佟湘家里的份儿上,便好声好气的说,否则换了一个旁人,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哦?县太爷的人,县太爷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一个孩子关进了大牢,现在是知道做错了?拉不下脸来,主动求和来了?”夏天阴阳怪气道。
师爷被这样质问,那心里头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他从来也不是什么好人,怎么可能容许一个陌生人骑到自己的头上来?
“你又是何人?竟敢出言不逊!小心我禀告给县太爷,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关你一段时间你就知道什么叫规矩和礼貌了!”师爷指着夏天说,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
夏天十分嫌弃的离他远了几步,这才无所谓的道:“又是关进大牢,你们县衙估计也就这一点儿本事。”
“你!”县太爷气的胡子都翘了起来,若不是现在时候不对,他一定会在里面下个绊子给眼前这个狂妄的年轻人尝尝苦头。
可是现在,他还有要事要办,屋里的佟湘见人迟迟不进来,而且隐约听到外面吵起来的声音,为了怕吵醒李氏,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便披了一件披风,走了出来。
月光皎洁下,秋寒露重中,佟湘一身雪白衣衫,外面又披着一袭绸缎做成的披风,肌肤莹润如玉,发丝乌黑浓密,耳坠子更是通体碧玉,整个人看起来不似人间之人。
师爷和夏天看的,都有一瞬间的恍惚,尤其是当夜风袭来的时候,吹来佟湘身上丝丝淡淡的幽香,令人心驰神往。
“佟大夫,你可算出来了。”师爷看见佟湘,便叫起苦来,“佟大夫,这个人是谁?怎么从未见过?”
佟湘断断没有想到,来人竟然是衙门的师爷,这可真是出乎她的意料,可她也仅仅一时间的恍惚,便对他的来意有了七八分的猜测。
“师爷,夜深了,什么事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佟湘面色冷漠的说,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也没有丝毫欢迎他的意思。
师爷虽然自觉没做错什么,但是佟湘这般,却生生弄得他自己生出了一些心虚,好像他做错了什么,那个发号施令,让佟华坐牢的人,好像也是他一样。
师爷掏掏耳朵,“佟大夫,大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师爷一咬牙,心一横,就把手里的锦帕递给了佟湘。
佟湘蹙眉,其实并不想接,她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师爷都说了,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把这个给自己看,若是不看,也太幼稚了些。于是她直接接过去,入手感觉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拎起锦帕,正要问师爷,里面装的究竟是何物,就见一缕发丝从锦帕里掉了出来。“这是——”
佟湘在月光的照射下,勉强看清了那缕头发,她一时冲动,脸色大变,一把揪住师爷的衣襟,一字一句的问道:“你们把我弟弟怎么样了?”
内心忽然很是惶恐,原本安慰李氏的话,发现根本不管用。她担心的要死,生怕那个县太爷一个不长眼就把人给杀了。
“痛痛痛!”师爷叫疼,原来是佟湘揪着他衣服的同时,也掐住了他身上的肥肉。佟湘充耳不闻,仿佛听不见他在说什么,怒目而视的看着他,好像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别想逃脱。
师爷只好老老实实的讲,也不卖什么关子了,“县太爷让我告诉你们,佟华很想家,一直在里头苦闹呢。”
佟湘一听,先是心中一疼,紧接着就是开始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果真如此吗?”她问道,威慑的意味十足。
“不,不是,一开始他也哭,可是狱卫说他哭着哭着就不哭了,而且你弟弟很像你,胆子很大,又极有主意,趁着狱卫出去给他买牛肉面的功夫,把原本牢里的碗给打碎了,凿墙企图逃走。后来不成,被发现,也是老实的很,不再苦恼。”师爷照实说。
夏天听了,双手环臂,扑哧一声笑了出声来,“牛肉面?我怎么从没听说过,你们这里牢狱的伙食那么好啊,京城里的牢狱,都没有这么好的条件,不让他们吃糠就不错了,还牛肉面,你确定没再耍我们?”
佟湘也变了脸,师爷见状,生怕佟湘误会了自己的好意,忙为自己开脱,“冤枉啊,佟大夫,我可都是为了你,冒着被县太爷发现的风险,贿赂了那狱卫,让他给令郎单独出一个牢房,怕他吃不惯狱里的伙食,就给他买了送去。佟大夫,我尽力了啊。”
佟湘不怀疑师爷的话,纵然话里可能有夸张的成分,但也别指望她有多感激,这件事归根到底都是县太爷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