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你家县太爷,还让你带了什么话给我?”佟湘问道,她不喜欢拐弯抹角的。
“县太爷还说,还说……”
“说!”
“他还说,若佟大夫肯服软,答应了他的要求,那么他可以保证明日就结了案子,让令郎安全送回来,如若不然……”
“如若不然,他待如何?”夏天嗤笑一声,讽刺的质问,师爷想要发怒,可是在佟湘面前,终究是发不起火来,索性就把话一五一十的都倾吐出来。
“县太爷说,若是不然,那三日后见到的,恐怕就是令郎的尸体了。”
“他敢!”夏天比佟湘的反应还要大。
佟湘也气的不轻,用力攥着拳头,只恨这封建的旧社会,她一个人终究是挣脱不出整个时代的束缚。
佟湘眼皮子都在跳,上翘的眼尾写满了令人戒备的火光,“好,很好!”虽说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可是亲耳听到别人威胁自己,还是难免泄露情绪。
“既然你家县太爷为了他的前程,不惜威胁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大夫,那我便如了他这次愿,只盼以后,他可千万不要有什么把柄落在了我的手里,到时候,不依不饶的对象,可就换了!”
佟湘面上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的师爷是那叫一个不寒而栗,总觉得他家县太爷要完了,虽然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这样想。
“佟大夫这意思是,你答应了?!”师爷又惊又喜。他还以为以佟湘的性子,会一下倔到底呢,谁知一点就通了。
在师爷看来,这事儿早晚是要佟湘先低头的,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除非佟湘有一个比县太爷还要官大的靠山,那样就要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
可是天大地大,在苦水县就这么一个地方,最大的就是县太爷,她佟湘又能认识什么厉害的人物去?
只是,此次江南一行后,可就说不定了,某些时候,师爷觉得他家县太爷,要么是人懒不愿想太长远的事情,比较随遇而安,要么,是他家县太爷脑子有问题,目光短浅,看不清人的真面目。
眼前这位佟大夫,可是最不好惹的一个,有句话说得好,莫欺少年穷,这个穷,不单单指的是家境贫穷之人,多是指那些年纪小时,力量有限,难以和大势力抗衡,可是等待有朝一日,他们成长了,就一发不可收拾,不可同日而语。
古人都说,识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何况佟湘这样一个天赋异禀的神医呢?江南知府的傻女儿生辰那一日,就连宫里,最有可能称为未来储君的大皇子都要出席,其他贵族更是要紧紧跟着大皇子的脚步,她要是有心,要结识一两个权贵,相信以她的智谋一定不会太难。
师爷觉得,等到佟湘飞黄腾达的那一刻,就是他家师爷祸从天降的一刻。只是他不会提醒,一是因为这不过是一种猜测,二是若县太爷倒了他能上位,也是再好不过的事儿。
“不然呢?我弟弟在你们的手上,容得了我不答应吗?”佟湘冷笑一声。师爷讨好的笑脸儿都快僵硬了。
这可算是解决了一件大事,师爷心里头压着的石头,又落了地,这个时候,他也很快意识到一直让他困扰的事情。
不过有外人在,他不方便说,使了个眼色,佟湘看出他的为难,便让夏天先回房休息,师爷这才和佟湘坐在外头的石凳上。
“那个,佟大夫,实不相瞒,我今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师爷开门见山的说,佟湘抬眸,“有什么问题,师爷但问无妨。”
“我想问,佟大夫先前既然和我有约定,为何这次令郎出事,佟大夫没有用呢?若是佟大夫使用了,那令郎恐怕白日里就不会被抓走。”师爷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原因。
佟湘听了,哂笑一声,“说?说了又有什么用?又要谁给谁听?让你帮我救出弟弟吗?你别忘了,就算你再会算计,也不过是县太爷手下做事的,他要做的事情,没人能够阻拦,同时,你也有你的难处,我若是强迫于你,最后也不一定能落得一个好结果。这样最好不过。”
佟湘说到最后,语气越发的冷淡,没有什么表情,师爷却和她的反应截然不同。
“……”师爷被怼,却觉得佟湘说的一点儿也没错,不过心里也有一些微微的感动,没想到,她会说出不会为难自己的话来。
佟湘见他这表情,就知道是误会了,不过她也懒得解释,师爷这个人,她早就看透了,趋利避害,还怕麻烦,喜欢投机取巧,这么麻烦的事情他搞不好,硬是推到他头上去,只怕他一个不高兴,不但不做事,还从中作梗。
害人之心不可有,可防人之心不可无。佟湘现在瞧着师爷对自己毕恭毕敬,百依百顺的架势,可佟湘十分清楚,哪天两人一牵扯到利益的冲突,他就会立刻翻脸不认人。
“行了,你家县太爷的话,我都收到了,我的意思,也请师爷回去转达,明日我希望我弟弟能平安回来,一根头发也不少的回来,否则……”
师爷忙接道:“保证一根头发丝儿也不少,我们都好吃好喝的供着呢,谁舍得一个孩子受苦受罪不是?”师爷讨好的说。
“那佟大夫,您明日就收拾收拾包裹,我们一块儿坐马车出发?已经来不及了,要不是咱们苦水县离江南还算近,早就错过了。县太爷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等您考虑啊,说起来,这也许真的是天意。”师爷放下了一件心事,现在心情十分的爽利,话也就多了起来。
佟湘只觉得他叨叨叨的烦人,道了一声“知道了。”便将人打发走了。师爷一走,夏天就一个闪身冒了出来,佟湘心里被吓了一跳,没想到夏天的轻功如此之高,那也就是说,方才的话……
“那个师爷说的是什么意思?你要去江南?去江南做什么?”夏天的眸子里,出现一抹和平日不一样的狠辣来。
他狐疑的看着佟湘,虽然知道不可能,可还是忍不住怀疑,他家里就是江南的,祖祖代代都是,他一直打算不报仇就不回去。
“你听到了?”佟湘对夏天的内力,更是有了一个新的认识。心中暗想,日后若是再谈论一些私人的东西,一定要小心夏天才是。
“怎么,你也想去?”佟湘反问道,不打算和他解释原因,因为说起来要一大堆,她今天一天过的跌宕起伏的,依旧够累了,得知弟弟没有吃苦受累,她也就心安了,准备早点儿休息,明日一早就去衙门接弟弟出来。
“别走。”见她要走,夏天便伸臂拦住了她,整张脸隐没在黑夜中,和他的衣服是一个色儿。
“为什么要去江南?你也去参加江南知府之女的生日宴?”夏天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这一番话,成功的让佟湘自发的停下了脚步,她倏地回头,打量着夏天,认为自己以后要重新审视一下这个夏天了,以往对他的认识太过浅短。
“你怎么知道?有人给你通风报信?”夏天听了这话,不屑的一笑。“如今,谁还记得我夏天?还通风报信,若真让他们找到了,那我恐怕都被大卸八块了,哪里还有心情在这里和你说话?”
“那你是如何得知江南那边的事的?”佟湘问道,就连她都不知道,夏天一个几乎不怎么出门的人,又怎么知道呢?
“自然是推测。”夏天无所谓的说,他好像并不介意佟湘的怀疑,任由她打量自己,大大方方的。毫不遮掩。
“推测?这也能推测的出来?还是说,你会一些算命卜卦之类的绝活儿?”不怪佟湘怪力乱神,实则是她自己的来历都不是科学能够解释的清楚的,这世间就是真有佛祖之类,那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呵呵。”夏天冷笑两声,“你还真会猜。”
“怎么,我是猜对了?”佟湘问道。
夏天终于受不了,一个白眼翻过去,“当然是猜错了!我对什么算卦的玩意儿从来不感兴趣,你们都觉得有上天,我却不觉得有,即便是有,他何曾帮过我?谁会帮他传达天命,我真是闲的。”夏天说起老天,就是一副完全彻底不待见的模样。
佟湘抽了抽嘴唇,知道他是被磋磨的狠了,心里已经扭曲了,她也没那么大的本事能给他重新扭转过来,便说起正经的,“那是和你的家里有关系了?”
夏天这才像是被说中了,不吱声了。他丢下一句回去睡觉便走了,临走时还说了一句突兀的话,“你可要想清楚了,现如今江南那边就是一片乱局,千万不要陷入进去那个漩涡,否则像你这种没有任何背景的人,就是送死的人头。”
佟湘听不明白,但也不觉得夏天在和自己开玩笑,她回到自己房中,想了许久,一直等到第二天天亮,鸡打鸣了才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