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华终于回来了。
他一张小脸乌漆嘛黑的，脸上是白一道黑一道的，看起来很是滑稽，又可怜。手指盖里面还残留着的都是墙灰，师爷和县太爷都已经在县衙门口等着了，是以是派一个捕快送来的。
捕快将佟华在牢中的举动一一向佟家人说明，佟湘听了，忍俊不禁，李氏却是吓得魂飞魄散，搂住佟华的小身子，一个劲儿的连呼“我的儿——”
“姐姐，你不疼华儿了！”佟华好不容易见到了自己的亲人，可是母亲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内，自家姐姐的却出乎他的意外，委屈巴巴的指控道。
佟湘弯起了眉眼，俯下身子，温柔的摸摸他的小脑袋。“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但不哭，还笑我！姐姐就不担心华儿再也回不来了吗？！”佟华委屈巴巴的说，佟湘见了，狠狠揉了一把他的脑袋瓜儿。
“姐姐不疼你，很好，那以后华儿的零嘴儿，也别从晌味记拿了，你觉得呢？”佟湘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换来佟华一声惊呼。
见佟湘直起身子要走，好像真的要去吩咐晌味记的厨子，不给他零嘴儿点心吃，忙从后面抱住佟湘的大腿，死活不让她走。
“不要不要！姐姐，姐姐疼华儿，姐姐最疼华儿！”佟华激动的说，李氏在一旁，本来还心疼的不断拿帕子擦眼泪的动作，一下子就僵住了。
佟湘对着李氏露出一副了然神色，“娘，你看，你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华儿不是一般的小孩子，都能想出凿壁逃狱这个招数，也算是他主意大，这样的华儿，是不可能因为坐了一天牢就做出什么阴影来。”
李氏信了七八分，可还有两三分需要自己确定，她慈爱的将华儿搂在怀中，生怕他再被谁抓走了，“华儿，跟娘说说，你在牢里，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有没有打你骂你？”
华儿的头顿时摇的就像个拨浪鼓似的，然后就跟个小大人一样，安慰李氏，”娘，我真的没事，你都问了三四遍了！那个狱卫对我很客气，因为那个师爷一开始就交代他要善待我，但是有一次，他真的要动手了，他看到我凿墙，他生气了，他可吓人了，他准备打我的时候，突然师爷来了，他救了我，说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才会保护我的。让我不要害怕。”
“然后呢？”李氏忙问道，“他们没有对你做什么？”
佟华捋起自己的袖子，露出小胳膊小腿，“娘你看，我身上一点儿伤口也没有，娘，这下你该放心了吧？然后我就睡了，睡了一觉醒来，就有人带我出来，我还以为要上断头台了呢，一路上都怕的要命，可是我又想到我被抓去的时候，姐姐对我说过，让我不要害怕，一定会救我出来，我就想，是不是姐姐救了我，没想到，他们真的带我回了家！”
佟华人小鬼大，人也聪明，这么小的年纪，还能保持这样的心态，已经是不容易了，而且几句话将事情的发展简单的介绍了清楚。
“那就好，那就好！这次多亏了你姐姐，还有那个师爷！”李氏说着，这才一抹眼泪，想起了什么似的，拉住佟湘的袖子。
“湘儿，你弟弟能这样安然无恙的回来，你可得好好谢谢那个师爷，他可是县太爷身边的人，他愿意帮你，是咱们家欠他一个人情，你可一定要谢谢他！”李氏交代。
佟湘心里翻了个白眼，“娘，他是不得不那么作，无非是想要讨好我罢了。”佟湘索性说道，既然她早晚要说，还不如坦白。
“什么意思？娘怎么听不懂？”李氏不解道。
佟湘这才吐露。“娘，我们借一步说话。”佟湘不愿让佟华听到这些，怕他那小脑袋胡思乱想。李氏看了看佟湘，又看了看佟华，犹豫了一下答应下来。
“华儿，你狗子哥可是担心你担心的都睡不着觉，一直来咱家问你回来没回来呢，你花奶奶也是，早早做了你喜欢吃的米糕，就为了等你回来，你快去告诉他们，别再让他们惦记了！”李氏说。
“哎！”佟华说着就跑开了。
李氏支开了佟华，这才问道。“湘儿，究竟有何事？是他们为难你？”李氏心里想的都是一些不好的东西，自家女儿年轻貌美，就是找遍整个苦水县，也找不到这样的容颜，那县太爷好像又是个好女色的，莫非……
李氏想着，就心惊胆战，恐惧起来，可千万不要是她想的那样！不然她拼了这条命也得保护好女儿！
“娘，你都想哪儿去了！是这样的，他们要我——”佟湘本来要将去江南的事将给李氏听，可是不知怎的，脑海里突然冒出夏天的话。
他说江南是个危险地方，那里最为复杂，权势中心，盘根错节，他去了都是入龙潭虎穴，更何况是自己？
她又想到，往日里李氏对京都那边的事情讳莫如深的，好像很怕他们接触到那些权贵人士，虽然李氏从未说过自己的来历，但是佟湘直觉，李氏并不是小地方长大的人。
相反，她的一举一动，都甚至像是书本里的大家闺秀一般，气质清雅，要不是佟老三磋磨了她，李氏也该是一名垂暮美人才是。
“他们要你干什么？你快说！娘为你做主！”李氏着急的不得了，死死攥着佟湘的手，都把她攥疼了，还毫无所觉。
佟湘轻轻一笑，安抚的拍了拍李氏的手背，“他们要我替他们诊治一个人，只要我答应，就放了华儿。”
李氏闻言，这才松了一大口气。“原来如此，治人行医是你的所长，这不是难事。”李氏道。然后忽然又一下紧张起来，她觉得哪里不对。
“既然是治人，为何还特地当作一个条件来提的？莫非，那病人有什么特殊？”佟湘心中叹息，她这个娘看着没什么主意，但是有时候，直觉可真是敏锐的很啊，一下子，就闻到了点子上。
“娘，你说对了，那个病人，确实有些特殊。”佟湘眼神闪烁的说。李氏一听，立刻就问道：“那人有什么特殊？快说给娘听听！要是不行，咱们就不治了！”
李氏此时显现出为娘的霸气来，都说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这话放在李氏身上，也不为过。
“娘，要是不治，难道要把华儿送回牢里去？”佟湘不想让李氏的注意力太多的放在这上面，故意活跃一下气氛，调侃道。
“我——”李氏噎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手心手背都是肉，让她如何做抉择呢？可是不管怎样，她只知道自己不能让女儿陷入牢笼啊！
“娘，听我说，那个病人，之所以有些麻烦，是因为他是县太爷的授业恩师，当年县太爷科举落第，是那位授业恩师，开导了他，并且收留落魄贫穷的县太爷，在家里读书，县太爷才有了今天。而今，那位有恩于他的老师，因为子女出了意外，早已身亡，他有没有老伴儿，就削发为尼上山当和尚去了！可是，当和尚是挺好的，他却有些心灰意冷，这心情郁郁之下，就生了病，山里头寒气又重，他身子骨弱，禁不住，双重打击之下就病倒了。病倒了还不算，最麻烦的是，这个老先生，他不肯治病啊！”
“啊？还有这等事？”李氏一惊一乍道，她现在是完全相信了佟湘所说，要是真是县太爷的授业恩师的话，又对他有莫大的恩情，那县太爷如此着急，也是说得过去的。
“这还能有假？娘你要是不信，我这就请县太爷来跟你解释一下？”佟湘故意道，李氏一听，忙吓得撇手拒绝。
“这就不用劳烦县太爷了，那既然那位老先生不肯治病，你要怎么帮他呢？”李氏开始担心起来，她的心从来都是软的，不管是对自己人，还是对外人。
“娘，你别太小看女儿了，虽然不容易，但我相信一定能治好那位老先生，让他回心转意。”佟湘自信道。
李氏欣慰的看着这样的女儿，好像早就能撑起家里的一片天了，可欣慰的同时，又心疼她，若是正正经经找一个人家，夫家好好护着她，那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了。
“那就好，那就好。”李氏道。
“只是，娘，那位老先生住的远，在明雀山。”
“这么远？”李氏万万没想到，还以为就在这附近。
“是啊，所以，我当初没有一口答应，也是因为明雀山虽然和苦水县一个偏僻闭塞，但离咱们这儿也有很长一段距离，一来一回，要好几天，路上要是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恐怕十天半个月才行。”
“十天半个月？”李氏倒退一步，满脸的不可思议和担心。
“那，这可如何是好？你不能离家那么久啊，你可是从未出过远门！”李氏下意识就不想让佟湘去。
“娘，你教我们做人要守诚信，难不成，你要我食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