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的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愤怒,好像是被人冤枉或者泼脏水的时候的情绪,大皇子打量了他许久,才故作轻松的开怀笑了笑。
“逗你玩儿呢,瞧你,这就生气了?”大皇子说,还亲自给他拿了一个新的杯盏,给他斟了一杯茶,放在他的面前,还拿指尖点了点桌面。
“四弟,你总是爱这样板着一张脸,和九弟有得一拼,你说说你,连一个玩笑都开不得,真是无趣,无趣啊。”大皇子说着,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把扇子来,整个身体仰在椅子上,潇洒悠闲的扇了起来。
惹得五皇子一阵鄙夷,斜着眼睛看过去,讽刺道:“大秋天的扇什么折扇?你就不嫌这风嗖嗖的冷啊。在我们面前,装什么风雅!”
大皇子被怼的习惯了,并不怎么计较,心中虽然也有不快,但是还在忍受的范围之内,只是脸上的笑意浅了许多。
“五弟这就不懂了,风雅是给自己看的,哪里是给别人炫耀的,就像是四弟,那么刻苦努力,都为了他自己,不是为了我们,所以不管他做了什么事,花了那些功夫,也是不会告诉我们的,因为他是为了自己,而非我们。”大皇子话里有话的说。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九弟。”四皇子说。
大皇子有些嘲弄的看着他,“没错,是要先找到九弟,这样是谁将他设计的,便都可以一清二楚了。”
……
楚萧一路回去,总算是在辰时黎明破晓时分,带着一行人赶回了龙门镖局,本来看门的人还在双臂抱剑打着瞌睡。
可是听到有人说话,朦胧的掀开眼皮,定睛一看,熟悉的轮廓,熟悉的人脸,一下子就认了出来,“楚萧?”
紧接着后面的马车上竟然又下来了他们的大小姐。
守门的顿时激动的困意烟消云散,他一下就跳起来,然后一推门,将门推的打开,撒腿儿就跑了进去,边跑还边喊着。
“当家的,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
龙门镖局的人都知道,这还是拜赵大哥所赐,因为当家的是个女儿控,嘴上说着他是出身江湖,女儿想要出去闯荡一番,长长见识也是无可厚非。
可是说的时候都会说漂亮话,一到自己的身上,就非常难以接受。
他只觉得女儿一开始虽然过的不是很富裕,但是也是她母亲的金枝玉叶,都是一路呵护着她长大的,这才成为了这样一个单纯善良的女子,她终究是温室里的花朵,一旦出去,很可能就会遇到致命性的打击。
一想到这里,他就恨不得立刻快马加鞭,去追回女儿,可是理智告诉自己,不行。
“……”楚萧。
“……”李大哥。
“……”萱儿小姐。
“……”翠儿。
四人见状,均是一副在风中凌乱的尴尬感觉,仿佛此时头顶还飘着一排排列整齐的黑色乌鸦,从头顶经过,并且发出“哑哑哑”地声音。
“发生了什么?当家的莫非是出什么事了?”李大哥为人一根筋,一下子不太明白,楚萧却是十分清楚,当家的对男人大大咧咧,不拘一格,可是对女子,尤其是这个半路找回来的女儿,那是一个宠溺,从上次他逼迫自己娶萱儿小姐就能看得出来,他为了女儿,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才出事了呢!当家的会出什么事!”翠儿立刻反驳,斥责了李大哥一声。
李大哥一看是翠儿这个小丫鬟,立刻不悦,他威胁的抽了抽手里的刀,翠儿立刻怕了,捂着嘴巴紧紧的,好像再也不说了一样。
“那个,小姐,我们可是好久没有回府了,”翠儿转移话题说。
萱儿小姐也确实眼眶有一些湿热,她觉得自己也想家了。
“小姐,我们快去看看,房间里成什么样子了。”翠儿说着就不由分说拉住萱儿小姐的手腕跑起来。
留下一脸懵的李大哥和坦然接受一切的楚萧,“楚小兄弟,咱们也别在外头干站着了,我们快些进去。”李大哥说。
……
赌坊。
苦水县有大大小小的赌坊,其中一个是是最大,也就是最繁华的——天字赌坊。
天字赌坊的老板,至今是个神秘人,从未公开过,但是这也并不影响天字赌坊的招牌,一日比一日的响亮。
来这里的都是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之人,所以像是在这种场合,比在男儿的温柔乡——妓院,还要危险上百倍,他们也能醅到底。
朝代具有严格的等级制,有的人一出生就是贵族,有的人一出生就是贱民,但是殊不知,在贵族中,贱民中也好,都不过是一样的难处。
就比如,即便是三教九流,那是也要分清楚层次的。
“大大大!”
“小小小!”
“买大!”
“我买小!”
……
里面热闹的不得了,每日都是睹红了眼睛的人,有醉鬼、有贫民、有公子哥儿……这里都是男人的地方,女人几乎不可能出来。
“狗,娘养的!老子跟你玩儿是看得起你,要不是没人老子会陪你这样的蠢货浪费那么多的时间?立刻给老子把钱交出来,这样我们就扯平了,不然的话——”
那人说着,将腿大咧咧往长脚板凳上一放,然后从里面直接掏出一把十分锋利,那种掉了一根头发,也会被削成两半的匕首,在被他揪住衣领,吓得哆哆嗦嗦的人身上比试着。
“我——大人饶命,饶命啊,小的就是一时糊涂,这十两银子可是小的最后的积蓄呢,要是没了它们,小人这就是死路一条啊!”
一个干巴巴的,瘦弱又矮小的男人满脸哀求的跪在地上说,双手合十放在自己头顶不住的摇晃着求饶。
他的皮肤很黑,而且看他眼底下的青黑色,一看就是没有照顾好自己,就算是多给他吃一顿饭两顿饭都是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的眼角已经有了许多皱纹,头发也白了许多,身上的衣服隐隐还能看到灰尘,好像过去了几个世纪一样。
那个张口就骂脏话的男人,一个用力。又一次拎起向他求饶的人的衣服,“狗,娘养的腌臜玩意儿,别跟我扯这个,你放眼看过去,这里面的人,哪一个不是可怜?老子要是来一个可怜一个,老子早就不开赌坊,早就关门大吉了!立刻给钱!不然就留下你一只手掌!”
瘦小男人着急之下,就一闭眼说出,“等等!”
那男人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还有什么话要说?有屁就放!说!”
“我,我有一个女儿,她是晌味记的老板,也是在外头做其他生意。”
“其他生意的?”
“嗯!”
“是什么生意?”
“这个……”男人突然语塞,其实那人已经知道,这人来赌坊,已经无钱可赌,但是他还是想要撞撞运气。可惜,运气不是所有人都有的。
“快说!”那人不耐烦,一把拉着他十分抗拒的手,十分轻松的按着他的手放在桌面上,一手迅速拿着匕首朝着他的手掌砍去。
“啊——”
瘦小男人恐惧的大叫一声。
可是过了好久,预料中的疼痛都没有传来,他忍不住偷偷的睁眼一看,竟然什么都没有,那把匕首直直的插在他的两个指头之间,差一点儿,就砍伤了手。
瘦小男人的心顿时从嗓子眼儿退到了胸腔,他一口气还没提上来,就听到那人说,“这只是一个警告,第二次,可就不会手下留情了!说!”
瘦小男人方才吓出了一身的冷汗,现在是余悸未消,根本不敢再打饶子,直接一闭眼,豁出去了的模样。
“我,她其实是一个大夫,在附近很有名,你们稍微一打听,就能打听到,她的名声!”瘦小男人道,一脸的谄媚,对那人十分的恭敬。
“大夫?”那人一愣。
“大夫?你该不会是骗我的。”那人面色不善,有一种被耍弄的愤怒。
瘦小男人,他现在是尖耳候腮,瘦的就剩下一个皮包骨头的身子,面色苍白,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没有没有,她叫佟湘,你们要是需要银子,直接找她要她肯定就给你了,她开药铺很赚钱的!尤其是那个点心铺,每日都是门口络绎不绝,很得顾客们的喜爱。每日有大把的银子进账!”
瘦小男人一旦豁出去了,就越说越离谱,甚至海添油加醋,只要能说服他们过去,那他就一定有机会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原本也不想再赌博了,可是戒掉一个人的长久习惯,是非常困难的。他的那点儿银子早就给花光了,就做了一段时间的乞丐,深刻的体会到没有银子的痛苦,哪里也去不了。
于是他就开始心痒痒了,打算来赌坊里试一把,结果谁知道,这个结果和过去的无数个结果一模一样,从未赢过,但就是忍不住玩了。
“佟湘?”那人一愣,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怎么感觉那么耳熟?莫非,你说的就是苦水县的一个佟大夫?”
“没错没错!你见过我女儿?”瘦小男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