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昨日。
县太爷在县衙也无心办公事。
他昨日里被龙门镖局的人扔了出来,丢了一个大脸。
整个苦水县的人都知道了。他的颜面何在?可事他依旧不死心。
只要一想到萱儿小姐的模样,他就始终放不下,越是被阻拦,他越是心痒痒。
“大人,还是收手吧,您如今恐怕都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了……”在县太爷杀气腾腾的目光下,师爷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的背也越来越弯了,可是他说的是事实。
“闭嘴!何时本官做事,要你来插手评论了?”县太爷恼羞成怒斥责道,他的脸上一片羞红,显然是气到了。昨日里龙门镖局大当家的做法,令他损失了颜面。
“小人不敢,大人恕罪!”师爷诚惶诚恐道,态度极为卑微小心,实则内心对他是唾弃不已,心中只道他活该。
一个年过半百,今年已经四十有余的人,竟然觊觎人家不到双十年华的如花似玉的黄花大闺女,简直是色欲熏心,人家大当家又是个血性的汉子,怎么可能答应将女儿嫁给他。
再说了,他好歹是当了许多年的父母官,竟然连最简单的交道都不会打,不说先上门拜访,熟悉一下彼此,联络一下感情,但凡他和龙门镖局大当家有一些感情基础,都不会话都没说几句就被轰了出去。
说到底,都是他家大人的错。
一错在根本就不该起这个色心。
二错在不该毫无章法,贸然行动。
三错在事后不善后,就任由百姓们议论,也不过去赔罪。
但是师爷很是了解他家大人,颜面比什么都重要,打死也不可能给龙门镖局的大当家赔罪,哪怕是他做事唐突了。
一上门看见了萱儿小姐,就口出惊人,令人抬来一些金银珠宝,说要求娶她家小姐做续弦。原本县太爷也是有正夫人的,但是夫人诞下孩子的时候,难产死了,那个胎儿也因为在羊水里待了太久,缺氧而死,总之,县太爷好像天生的就没有子嗣缘。
他倒是有几个小妾,但在县太爷眼中,她们都是卑贱的存在,根本不配做他的正妻,萱儿小姐却不一样。
一提到萱儿小姐,县太爷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美梦做的一个接着一个,甚至连那日萱儿小姐恼怒的神色,也被他解读成是欲迎还拒的模样。
“你不懂,天底下没有一个女人能拒绝得了权力这个东西,权力是女人的春药,萱儿小姐等醒悟过来,知道谁才是苦水县的老大,一人独大的人,便会投入本官的怀抱之中了。”县太爷不无自信得意的说。
师爷感觉早上或许吃的多了些,那个粥在胃里翻涌着,有些呕吐的冲动,他真的被自家大人这莫名的自信给打败了。
他哪来的自信,认为萱儿小姐会看上他这个头发开始泛白,身材走样,样貌平凡,且个子矮小的家伙?
师爷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最后的结果,而且以他家大人这牙呲必报的性格,龙门镖局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师爷一想到这些,就一阵头疼,他家大人想要作妖,可每每受累的都是他,因为他只上下嘴皮子一磨,吩咐一下就完事了,后来执行的人都是他,跑前跑后的,不做还不行。
食君俸禄,为君分忧。
这个道理,不得不遵从。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不过,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师爷虽然受累,但是其实内心也有一种看笑话的隐秘心理。他觉得,这次他家大人一不小心,可能就玩脱了,到时候才是真的让人笑掉大牙。
师爷想着,那次在树林的事情,要何时透露给龙门镖局的大当家呢?若是他知道了,只怕极有可能提着刀将他家大人的头颅斩下。
师爷这般想着,也琢磨起了自己的小心思来。
“这次那个大当家也太嚣张了些,他虽然是个大当家,可似乎忘了本官才是这里的县令,他不把本官放在眼里,简直是岂有此理!赵四!”
“大人。”
“龙门镖局最近似乎有些猖狂,走镖都不找本官这里验货,似乎不太妥当啊。”县太爷起了坏心思。
“这……大人,这按照律法,镖局走镖,无需——”
师爷的话在县太爷的白眼中戛然而止,他顿时聪明的改口,极为会看脸色行事,“大人说的对,他龙门镖局也太嚣张了些,竟敢无视大人这一关,日后他龙门镖局走镖,要想拿着通关文书,势必要开箱验货才是,若是借机走私什么违禁品,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小人可是记得,十年前嘉庆帝在世的时候,一个大臣手下的人,借着运送货物的名义,竟然押送黑火,那黑火藏于柑橘之中,一同运往京城,因那运货物的船是官员旗下,当时柑橘一上岸就被各路贵族给一抢而空,谁也没发现,有些柑橘下面压得是成袋的黑火,最后黑火被运送往祭坛之中,那个大臣想要借着嘉庆帝祭奠祖先,燃香火的时候,引燃黑火,炸死他。那祭坛下的香灰早就换成了黑火,若是真的点燃,那嘉庆帝必死无疑,幸好当时有一个郡王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在家中吃柑橘的时候,吃出了怪味,事后查证才知是黑火,一路查着,查到了祭坛之中,这才真相大白,当时情况紧急,差一点儿嘉庆帝就被炸死了。事后那大臣被判死罪,满门抄斩。”师爷说起来,尤且心有余悸。
他好像亲身经历了一般,对于那个大臣,师爷是有些同情的,但也觉得他活该。
同情是因为他的确挺可怜的,对嘉庆帝有那么大的恨意情有可原。他的计划也十分周密,若不是后来那位郡王,他完全可以成功,可天意弄人,他就是那样不幸,被发现了,但是他死后依旧无悔,当时斩首时只高声了一句话,“此生无悔,只恨不得没有手刃你这个狗皇帝!”这句话成功的让嘉庆帝黑了脸,他愤怒扔下斩首牌,刽子手一刀下去,他的尸首便分离了,现场一片血腥红海……
师爷当年有幸见到过,一想起都觉得脑袋一痛,这也是他胆小不敢对县太爷直接下手的原因,只能借着他人之手,方可安心。
“没错,你说的很好,那个大当家要是也动了什么歪心思,那本官就立刻上报到江南知府处,到时候以一个谋逆的罪名将他逮捕,为了保住女儿性命,他便只能恳求与我,将她女儿提前收房,才可免除一条性命之殇,如此,他可还有那日的硬气?哼,届时本官一定要让他跪地求饶!方可解恨!”
县太爷狠毒的说。
脸上表情狰狞,师爷看了都忍不住替那个大当家捏一把冷汗。
“呜呜呜——”
这还不到巳时,天色已经黑了许多,天灰蒙蒙的,看起来像是水墨被打翻了,天气也是清清冷冷,一袭薄衫便让人冻得发抖,路上行人已经有人穿上了冬衣。
秋风呼呼的刮着,像是山鬼的呜咽私语,落叶惨败的在风中卷起卷落,萧瑟落败,十分枯槁,只有红色的霜叶带有几分色彩。但也改变不了上面的秋色。
“掌柜的,你说,这样的天气,怕是过几天就要下冬天的第一场雪了吧?”伙计拢了拢衣襟,将两只手缩在了袖子中,缩着脖子倚在门边上休息,看着街上的行人,眼睛灵活的在外面的摊点儿上来回搜寻,想着待会儿吃什么才好。
佟湘身姿笔直的站在柜台后面,一手拿着算盘盘账。闻声便不由抬头朝外看了一眼,“大概。”她惜字如金的说。
伙计撇了撇嘴,“掌柜的,你说咱们今儿晌午吃什么好呢?这附近的吃食,咱们好像已经吃了一个遍。”
佟湘再次抬头,认真想了想,“今日,吃羊肉汤饼如何?”佟湘话音刚落,无极就拿着一个布袋进来,拍了拍身上的落灰。
佟湘转而就问,“无极,吃过羊肉汤饼吗?”
无极诚实的摇了摇头。
佟湘笑了笑,“很好吃,待会儿尝尝。”佟湘说着,用毛笔写下最后一笔账目,这才将账本合上。
伙计又撇了撇嘴,抱怨的对佟湘说,“掌柜的,自从无极来了后,你就完全看不到我了,我太伤心了呜呜。”他耍宝的说。
佟湘一脸黑线,忍不住道。“你都多大的人了,竟然还和一个孩子计较,他才九岁而已,你好意思吗你?”
伙计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好像是……他才九岁而已。”但是说完伙计又觉得不服气,反驳道,“他也就年龄九岁,可是做起事来,好像一个小大人,这才让我忘记了他的年纪。”
无极乖巧不说话,佟湘深知无极根本不是一个乖巧的人,他只在她身边扮乖巧罢了,不过是怕她不喜。
“你还吃不吃羊肉汤饼了?”佟湘看过去。
“吃吃吃!”羊肉汤饼很好吃,羊肉里面加上胡萝卜等物,既去除了羊肉的腥膻味儿,又极为鲜美,尤其是茶楼对面那家,味道简直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