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子被佟湘吓到了,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凶,就像是一个被踩了尾巴开始炸毛的小猫,狗子顿了顿,试探的问道:“佟湘姐,你该不会真的——”
“滚——”佟湘猛地一瞪眼,将狗子吓得连退了几步。
他边倒退边举起手来安抚性的说,“佟湘姐别冲动别冲动,千万别冲动,我这就带我的人滚,这就滚。”
说完一转头,振臂一呼,其余小孩子收起目瞪口呆的脸,怂怂的跟着狗子一道灰溜溜的离开了,尽管他们不懂为什么他们心中眼中英雄一样的大哥狗子,会怕一个女人,不过那个女人好凶啊,可是长得好好看,像是仙女一样……
“该死!”佟湘心中邪火还是没有发出去,她方才是在迁怒狗子。她很清楚。她一脚踹飞跟前的小石子,头疼的要命。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去找他?
佟湘的脑海里,突然窜出来这个疯狂的念头来。
对她来说,她从来不会主动,可是这个念头与日俱增,被她刻意压下,她也许骨子里就是个矜持的人,可是那人连续几日都无声无息,她着实急了。
不。
她不能。
佟湘不想深究真正的原因,只是一提到让她主动,她便却步了。她知道自己的缺点,从来都抹不开面子,没有人教过她,一个人的性格一旦定型了之后,就很难转变。
佟湘内心十分的挣扎,她清楚如果再次错过,不去了解真相的话,很有可能她和楚萧就真的变成了有缘无份。
以后不管是她的错或者是他的错,都无济于事。她了解楚萧,可不代表她能准确预知到他所有的遭遇。所以如果不说清楚,她永远不会知道楚萧发生了什么。
佟湘一路漫无目的的走着,一路脑子纷乱的想着,纠结着,她的脑海里就像是有两个小人在天人交战。
“去。”
“不去。”
“去。”
“不去。”
“一定要去,这可能是你最后的机会,否则万一他真的和那个萱儿小姐成了亲,你和他就再也不可能了!”
“不能去!他都不来找你,不管他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也应该来找你说清楚才是,如果他是真的爱你,真的在乎你,怎么能任由外面流言漫天飞,他却置之不理?我不信他猜不到你听后的反应,左右不过是不够爱罢了,这样的男人,不值得你放下矜持!”
“不是的!万一他是顾及其他的事情呢?他的身上有很多秘密,我总觉得他的身份并不简单,如果我能见到他,他一定会解释的!也许他也在等,等我的主动,他不确定我的心意!”
“别傻了。如果他真的在乎你,他还有理智吗?遇到爱情,再有理智的男人也会丧失理智这个东西,如果他能始终保持冷静,只能说明他不是那么喜欢你。”
…………
佟湘的脑海中,两个自己天人交战,你一句我一句,说个不停,她最后受不了的捂着头脑,大叫一声,“够了!都别说了!”
她粗喘了几口气,睁眼一看,便对上路人诧异的目光,他们表情和动作都僵直着,显然是误会了佟湘方才的话,以为是对他们说的,一个个投去不解的眼神。
佟湘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然后快步离开,本来习惯性的要去药铺,可是想到今日说了不去,就调转了头,在街上继续没有目标的走了去。
她好久没有这样一个人逛过街了。
街上人山人海,有卖东西的,就有买东西的,永远都不缺热闹瞧。
只是这苦水县的东西,尤其是女儿家用的,一向都有些俗套,毕竟是偏僻之地,簪子衣服的做工都是粗糙,但也便宜,寻常的百姓都买得起。
佟湘路过几个首饰摊子,有心买些玩意儿哄一下自己也不行,那些家伙是儿她实在是看不上,别说给自己买了,就是给李氏戴,她也觉得难看不够时兴。
所以她之所以每日里清汤寡水的穿着的原因,很大一部分也是因为迫于无奈,其他的她都不喜欢,只能将就着了。
“碧莲!碧莲!碧莲!”
佟湘突然听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男子的哭叫声,她目光看过去,见前面已经被行人围的水泄不通了。
佟湘好奇之心也走了过去,实在是那个男子的哭声太过凄惨,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使得闻者落泪。
挤过去才发现那男子双膝跪地,满身的狼狈,发髻都散了,玉冠歪了,鞋子也掉了一只,衣衫上沾染了泥土,泪眼婆娑,满脸的泪水,甚至连鼻涕都出来了。
哭的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仔细分辨男子的长相,还颇有几分俊秀,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子。
他的面前,摆着一个女子的尸体。
女子应该是刚刚死去不久,她秀美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红润,只是那一动不动的身体,没有起伏的胸口,昭示着她的离世。
“碧莲!你怎么那么傻!都怪我,都怪我!呜呜!”男子心碎的握着她的手,埋在膝盖上哭嚎着。
对面就是倚红楼,再看这个女子的穿着打扮,鲜艳亮丽,还有那头上的步摇,明显就是青楼女子。
女子生的貌美,肌肤赛雪,面庞秀美精致,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男子也是生的相貌堂堂,两个人看起来极为般配,奈何天人永隔,这个画面,让所有人都有些于心不忍。
甚至于忘记了女子的身世。
“这是怎么一回事?”佟湘讶异的问道。
她原以为她的声音很小,可还是被耳尖的大婶给听到了。
大婶胖胖的,粗糙的手上提着一个大大的菜篮子,里面盛满了萝卜青菜等物,明显是来采办食材的,遇到了热闹也来凑上看一看。
“嗨!别提了!说来话长,这还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这个碧莲姑娘,也是个烈女子,当初怎么就做了妓,女呢?”大婶的语气听起来,似乎也是偏袒向那个叫碧莲的女人的。
接着佟湘就听着大婶絮絮叨叨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将给了她听。
原来,这个叫碧莲的女子,是倚红楼的头牌,那个男子是一个书生,家里是坐生意的,有点儿小钱,起码不愁吃穿,在苦水县里也有三四处宅院,家里是个独苗苗,可见有多受父母宠爱。他自己又是个争气的,在书院很受老师看重。
可是事情就要从三个月前说起了。
说起三个月,佟湘的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若是她记得没错的话,隐隐约约记得,她和楚萧,就是自三个月前大概,相识相遇的。
碧莲为人清高,虽然是青楼里面的头牌,可是她一向是卖艺不卖身,也因此使得她在倚红楼的身价被哄抬的非常高,一些男人都为了得到她而挣破了头。
老鸨原来对她很不满,早就盘算着要将她的初夜卖出去,可是在碧莲的抵死不从下,和恩客们的出手阔绰下,她也乐的看到现在这个局面,他们越挣破了头她越欢喜,赚的钱就越多。
三个月前,书生在朋友的怂恿下,去见那传说中卖艺不卖身,美貌才情皆是绝色的碧莲姑娘,他平日里洁身自好,从不喝花酒,可是在朋友的再三推荐下,他有些心动了,尤其是看到了碧莲姑娘所做的诗篇,还有自己谱的曲子后,更是有些心动。
于是半推半就的去了,那日正好是碧莲姑娘每七天一次的舞蹈表演,他在二楼凭杆处眺望,碧莲姑娘一身红衣似火,可神色气质却是那样的幽静,像是一汪池塘里面的莲花。
莲花初初绽放开来,像是一团火焰。
红裙如荷叶一般展开,褶皱都是那样的独特。
她赤脚在台上翩翩起舞,身段儿妖娆柔软的不可思议,神色气质却又是那样高傲清冷,令人高不可攀,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前人的《爱莲说》。
那日,书生便对碧莲一见倾心,事后不久,朋友催促他早些离开了,碧莲姑娘也去了自己的厢房,无论下面的人如何叫嚣,她也不出面,老鸨出来赔笑,笑得脸都成了一朵老菊花。
书生不甘心就这样离开,想办法取了纸笔,行云流水的将前人的爱莲说写出。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值,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噫!菊之爱,陶后鲜有闻。莲之爱,同于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
他假装经过碧莲姑娘的房间,然后将这首诗给透过门缝塞了进去。
那日碧莲姑娘卸妆的时候发觉了,原以为又是什么露骨的调戏之言,却不想到是一手飘逸娟秀的好字。
尤其是那用莲花来做比的诗句,令碧莲姑娘看的,泪眼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