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碧莲姑娘便对素未蒙面的书生倾心了,引以为知己。她身世坎坷,一生流离,所求不过是有一人能知她懂她。
如今那人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对身为这种身份的碧莲姑娘来说,宛如神迹。
她虽心高气傲,可到底做不到被人的眼光所约束,对待自己的身份,她想来是自卑的。
可这个看起来写的一手好字的男子,用洁白无瑕,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形容自己,便心中热泪盈眶,热血沸腾,原来,她在那人的眼中是那样纯洁无暇,干净美好。
碧莲捧着那首诗,放在心中不舍得丢下,就这样生生的望了一晚上,也哭了一晚上,她伏在自己的梳妆镜前,呜呜咽咽的抹了一晚上的泪珠。
第二天青楼的丫鬟去敲她房门请她起床的时候,碧莲肿着一双眼睛,然后拉住丫鬟打听昨日里来青楼的年轻男子都有谁。
丫鬟不知,这种事情只有老鸨妈妈知道,但是很多男子来逛青楼是不留名姓的,这又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被人抓到把柄多没面子。
但是老鸨早就练的一双毒辣的眼睛,只要是见过一次的人,第二次她准能认出来。碧莲虽然不争,但是不代表她就没有手段,她能在青楼这个腌臜之地保持处子之身,定然有她过人之处。
她在老鸨那里套了话,原来那个男子是个书生,家世干净,生的样貌又好,又品行端正,这样的男子,不愁没有好女子嫁给他。
碧莲的心里,又是紧张,又是难过,又是期待。
就这样,在煎熬中她熬过了七天,七天后,又到了她上台表演的时候了。
她精心打扮了一通,这次,却是换上了一袭碧绿桃红的百褶长裙,胭脂唇红,桃粉腮,肤如凝脂,眼波潋滟,宛如清澈碧水中的莲花仙子。
一曲《步步莲》,令满堂叫好,看者皆是惊艳四座。
就连在二楼看的书生,也是久久不能回神,看的完全入迷了。
他握着栏杆的手都在颤抖着,或许,碧莲姑娘看到了他的那首诗?所以这就是她的回答?
一种秘密的,不必悬于口的,一种奇妙的感觉,令书生彻底的陷了进去,迷失在一个叫做碧莲姑娘的眼中。
碧莲姑娘心有灵犀,朝台上望了一眼,一曲舞毕,她抬眼看去,正对上书生错愕的脸庞,两人隔着遥遥人海相对,一瞬间,似乎台上所有的人和事都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他们二人,在对视的瞬间,两个人的心意好像靠的很近很近,就像是早就认识了一般的熟悉,从彼此的眼神里,他们就是这个时候确认了彼此的心意。
碧莲姑娘临走前,屈膝朝楼上的方向行了一礼,引得男人们阵阵咆哮,兴奋异常,以为是碧莲姑娘终于想通了,却不知她不过是作为一个女子,在向钟意的男子表达爱意罢了。
书生满脸羞红,也朝她的方向施了一礼,那青涩的模样落在碧莲的眼中,更是格外的爱慕。
书生一方面对碧莲姑娘的举动弄得害羞,一方面又对男人们的起哄感到愤怒,他愤愤离去,在临出门的时候,一个小丫鬟匆匆擦过他,撞到了他的身上,等他从地上起来的时候,就发现手上被塞了一张纸团。
他看了眼那个丫鬟离开的方向,好像是碧莲姑娘的厢房,他小心翼翼的将纸条收好,一直到了没人的巷子里,才将纸团展开。
纸团展开一看,就是一行娟丽的小楷。
和碧莲姑娘的气质极为的相符,一看就知道是她亲笔书写的。
娟子上是一行小诗,表达了女儿家的爱恋心意,极为含蓄婉转,深情倾心,书生看的一阵脸红心跳,悸动不已。
就这样,两个人默契的定了情。
此后,每过上七天,书生和碧莲姑娘就会想方设法的幽会,移诉衷肠。
二人浓情蜜意,快活了好久,可好景不长,老鸨很快发现了二人的事情,大惊之下发怒,不顾碧莲姑娘的阻拦,要执意竞拍碧莲姑娘的初夜。
碧莲姑娘感到羞辱,书生得知也是气的不轻,他带着银子去赎人,可是老鸨提出天价,书生一己之力无力承担,但是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子,将身子给别人玷污了去。
于是书生无奈之下,将事情坦白,寻求父母的帮助,可那书生的父母极力反对,甚至对碧莲姑娘恶言相向。
私自跑到青楼里大闹了一场,狠狠的羞辱了碧莲姑娘,称呼她为勾引人的戏子,不要脸的狐狸精,总之,什么话难听她就说了什么。
碧莲姑娘的脸色当时惨白惨白的,但是她都硬生生的忍下了,也未将此事告知书生,不愿因自己伤了他和家人的感情。
书生的爹娘后来清楚了碧莲姑娘的做法,便得寸进尺,仗着她心高气傲的性格,便将书生困在家中,书生起初不愿,但是他父母骗他说,只要一个月后,他想清楚了还愿意和碧莲姑娘在一起,那么他们便放他出去,书生勉强妥协了。
而另一边,碧莲姑娘也被书生的爹娘告知,书生已经清醒了过来,他即将与苏家的小姐成亲,苏家小姐出身书香门第,祖上是个秀才,她也是一个小家碧玉,生的娇俏可人,天真烂漫,可她这个在青楼里打滚儿的女子完全不同,一个是天上一个是地下,根本没有可比性。
将碧莲姑娘彻底的打在了地狱里。
起初她不愿相信,可是看着书生爹娘的嘴脸,还有他迟迟不出现的身影,她的初夜又被拍卖,种种原因,她终于等不下去了。
昨夜就是拍卖初夜权的一夜,她被人凌辱,痛不欲生,一早便服药自杀,吞了好几包老鼠药,了却了她这凄惨可怜的一生。
“碧莲!你怎么那么傻,都怪我,都怪我!”书生抱着她,还在哭,眼泪好像流不完似的,在地上晕染了一大片。
“这个时候假惺惺的,早干嘛去了?要不是为了等你,碧莲能这样伤心欲绝?最后自寻短见?要是不曾遇见你,碧莲还是我倚红楼的头牌,能给我赚多少银子!现在就是因为你这个负心汉,碧莲死不瞑目!”老鸨在门口叉腰,指着书生骂骂咧咧,并且命人将碧莲的尸体抢过去。
书生抵死不让,他紧紧盯着碧莲的脸庞,轻轻的说道:“碧莲,都是我不好,你到死都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既然这样的话,我就去陪你,在黄泉路上跟你解释!”
“你想干什么?”听了书生的话,老鸨一阵心慌。
可是事情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见书生直接掏出了一把匕首,直接割破了喉咙,血溅三尺,他当场死去。
临死前,紧紧抓着碧莲的手,双手交叉,血液染红了一切,白衫似乎变换成了他们初见时,碧莲那一袭鲜艳的红裙。
佟湘也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当书生毅然决然的死去的时候,佟湘的心受到了莫大的震撼。
她以为自己是个硬心肠的人,可是却感受到眼眶里的湿润来。
她觉得脸颊上一凉,下意识抬手去触碰。
然后,就看到了指腹上的晶莹。
她流泪了。
她哭了。
不知是为了碧莲的傻,还是书生的痴。
两个年轻美好的生命,就这样短暂的结束了自己的一生,尤其是可怜的碧莲,到死都以为自己的情郎背叛了自己。
究竟是谁的错?
现在纠结是谁的错,有意义吗?
人都不在了。
人都不在了……
人群迸发出一阵阵的尖叫,一些胆小的见到这个血腥的场面,纷纷落荒而逃,很快,人群便疏散了很多。
佟湘却站在原地,久久不语,泪流满面。
她从不知道,自己也有这样感性的一面。
“唉,他们要是早点说清楚,就不必走到这一步,你说,他们彼此猜来猜去,何不直接说呢?那个书生也是,碧莲也是,其实,就是几句话的事情。凡事都好说,但你要说啊!”路人感叹一句,便离开了。
佟湘瞪大着瞳孔,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只是,她的目光渐渐凝聚了起来,也渐渐散发了一丝光彩。
然后,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佟湘走出了人群。迈着坚定的步子,朝东边走去。
那里,就是去往龙门镖局的方向。
龙门镖局。
“明月楼隐秘,你要找到入口,恐怕要花上一番功夫,你可愿意?”当家的问道。
楚萧目光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想着自己最为在意的东西。很快反应过来,眼睛闪烁着暗光。
“我愿意。”他说。
“很好。”当家的勾唇一笑。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和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当家的说。
“我对你别无所求,这次告诉你,也是因为上次萱儿的事情……对你不公,权当是赔礼了,至于能不能找到明月楼,就要看你的造化了。”当家的说。
楚萧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他点了点头,便打算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