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凌夜往前一步，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唐叶琳不由自主往后靠了靠，这一细微的举动又成功勾起周凌夜的不满。
手上的力气不由自主大了一些。
“三番五次夜半而归，你还守不守妇道？”
唐叶琳瞪大了眼睛，看向周凌夜，眸中酝酿着怒火。
“什么妇道？你如今倒来说妇道，光顾着来说我了，也没有见到你守你的夫道！”
说罢，唐叶琳使劲一把推开周凌夜。
周凌夜后退两步，手撑着地，皱眉半坐在地上。
唐叶琳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地上的周凌夜，一时间有些语塞。
“你……我没有想到……”
周凌夜默默站了起来，轻声咳嗽两声，每一声似乎都牵动了唐叶琳的心弦。只是周凌夜却在唐叶琳想要进一步发问的时候，匆匆离开，像是害怕被她看出什么来。
唐叶琳回到房内，纠结半晌。
一会儿后悔自己方才不该那么鲁莽，早知道他有不对劲，应该注意些力道。
一会儿又担心他的身子，以至于翻来覆去，整夜没有睡好。
堪堪在天上将要亮起来的时候，才眯眼睛。
到了午间，唐叶琳才被阿蛮从床上叫醒。
原因是周凌夜来了。
唐叶琳看着站在门前的周凌夜，半晌没有反应过来，看向一边同样震惊不已的阿蛮。
震惊之余，阿蛮向唐叶琳做了一个赶紧起身的手势，却被叫了出去。
临走前留给唐叶琳一个祝安好的眼神。
“将衣裳穿好。”
说罢，周凌夜移开视线，坐在八仙桌前喝了一口冷茶。
唐叶琳这下彻底清醒过来，下意识看向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中衣，瞬间脸上发烫。
悉悉索索整理片刻，才坐在周凌夜面前。
“怎么了？”
周凌夜抿唇，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昨晚我说了一些话？”
唐叶琳愣了愣，点点头。努力回想起昨夜的模样，他是说了一些话，还不是很好听。
闻言，周凌夜沉默片刻。
“我没有昨夜的记忆，若是说了什么……”
唐叶琳虽然不明白状况，但是也明白了眼下的意思，连忙应声。
“放心，我知道的。”
话音落下，周凌夜才点头，又坐了片刻之后，唐叶琳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会这样？”
周凌夜的眉眼像是在极力地隐藏着什么，似乎在压抑某种情绪，片刻之后，像是从一场战争当中顺利归来，张口解释道。
“有病。”
唐叶琳张了张嘴，瞬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看着眼前之人，突然之间有些心疼。
不经大脑便问了出来。
“难道没有找大夫看过吗？”
语气急促得异于平常，让周凌夜抬头多看了一眼。
“钟老看过了，只是依旧没有办法治愈。”
唐叶琳听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些，半晌，才艰难开口。
“原来是这样。”
面对周凌夜的时候，她总是想尽了法子想要躲避，但是却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事情，他们两个人的命运早在南城的时候就被紧紧绑在一起，不管以后如何，现在的他们注定了不会离开彼此。
她也不应该再有想要躲开他的念头，只是在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唐叶琳瞬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松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冲破了堵住洪水的那一方碎石，滚滚洪水从心中倾泻而出。久久不能平静。
唐叶琳朝向周凌夜离开的方向，看了许久。
*
唐叶琳与燕臣在岩正街上会合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燕臣早已经在约定好的地方等着了，见唐叶琳跑得满头是汗，焦躁的情绪才稍微缓和一些。
只是她才走进，便是劈头盖脸一阵埋怨。
“怎么这么慢？足足晚了一刻。”
唐叶琳带着歉意道。
“方才走不开，昨晚回去的时候被……”说到一半，唐叶琳突然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燕臣却不准备放过她，“昨晚什么？”
唐叶琳心虚地摇了摇头，转移话题。
“咱们今天真的能进去？”
燕臣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将心意转移到唐叶琳说的话题上去。
“这还不简单，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天下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那都不是事情。”
唐叶琳颇为无奈，觉得他的思想很危险，奈何刚准备开口的时候，已经到了锦味坊门前。
果真，见到燕臣在前面走过去，那日见到的昨日见到的靛色衣裳的男子立刻上前迎接。
只是在看到唐叶琳的那一刻，原本亲热的表情瞬间凉了下来。
“怎么了？”
燕臣明知故问。
“这……”
王顺为难地挠了挠头，显然看出唐叶琳便是昨日被公主注意到的那位。
“这位姑娘也要进去？”
燕臣挑挑眉，慢慢地摇着扇子，话中带了星星点点的威胁。
“怎么？不行？”
见燕臣态度有变，王顺心中一惊，暗自苦恼却碍于眼下境况，只能点头答应。
等进了这能用金碧辉煌描述的锦味坊，唐叶琳才是真的开了眼界。
不仅仅是一场视觉上的盛宴，走在锦味坊当中，更像是在花朵的海洋当中畅游，只是这么多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却丝毫不会觉得混杂不堪，味道有秩序地结合在一起，互不干扰。
只是若是没有那一股似有似无的腥臭味，便更加好上一些。
想到这里，唐叶琳忍不住看向那被大红帐子遮盖住的一扇门。
王顺像是觉察到什么似的，不留痕迹地往唐叶琳面前站了一步，刚好挡住了她的视线。
“姑娘可有喜欢的香料？”
唐叶琳顿了顿，这才将视线重新集中到面上的香料盒子当中。
足足有半个木桌那么大的檀木盒子被隔板分成数个小份，每一个小方格当中，装着不同味道、不同颜色的花瓣。
随意深吸一口气，都像是一同含下面前所有的花瓣一般，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从口中散发出来。
同时，唐叶琳也肯定，这些花瓣当中，还没有尸油的味道。
“那个波斯菊还有小玫瑰。”
王顺听不懂没玫瑰是什么意思，但见唐叶琳手指着的地方，瞬间便明白过来。
“好嘞，姑娘稍等片刻，马上就来！”
说着，王顺作揖，匆匆走到帐子后头去了。
唐叶琳视线从面前精致的花瓶与曼妙的装饰上一一扫过，与燕臣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