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鸣宇人刚离开山庄,坐在马车里,拳头展开又握紧。
撩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曾经在他眼里宽阔自由的这块蓝天,现在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灰蒙蒙的颜色。
那种舒心的感觉早已消失不见,反而像是一块巨大的盖子朝他压了下来,让他觉得喘不过气。
“停车!”季鸣宇向外一声呼喝,马车逐渐停了下来。
“少爷?”侍卫不解,对着马车疑惑的问。
“回去。现在回山庄去。”季鸣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可是少爷……”侍卫还想再劝,他以为季鸣宇是改主意不会京城了,但是季丞相那里……
“放心,我会回去的,只是还需要再交代一点事情。”
知道侍卫在担心什么,季鸣宇有些不耐。
马车再次动了起来,这次却是向着刚才行驶过来方向再次原路返回。
正准备去在研究一下药方的神医看到去而复返的季鸣宇,脸上掩饰不住的惊讶。
“小子,你又回来做什么?不是说时间很紧吗?”
季鸣宇动了动嘴唇,突然对着神医弯腰,深深地鞠了个躬。
“哟!这是做什么!这老夫可受不起。”
停了一会儿,季鸣宇才直起身来,看着神医的眼神满是恳求。
“神医,若水的身体,我只能全权交给你了!我现在……还护不住她!”最后这句话说出口格外艰难。
神医明白了季鸣宇的意思,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算是受下了这一礼。
“行了,该做的事情我都明白!别担心,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季鸣宇对待沈初菡的感情,确实让这个见识过很多人性的老者颇为感慨。
但是他也能感觉出来,沈初菡她心里,可能还深深的压着另外一个人。
这季鸣宇……以后得路,难呀!
季鸣宇再次谢过神医,推开门走到了沈初菡的床边。
轻轻蹲下身体,季鸣宇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探身过去在沈初菡发丝上印上一个温柔至极的吻。
拉住沈初菡的被子,季鸣宇将沈初菡放在外面的手轻轻塞回被子里。
“若水,季大哥现在还不能光明正大的陪在你身边,你如今身体不好,我也不能陪着你治疗,这都是我的能力还不够。所以,你可不可以再等等我,给我一个可以一直保护你的机会?”
然而在床上躺着的沈初菡并不能给他半点反应,依旧闭着眼睛呼吸清浅。
季鸣宇站起身,将沈初菡脸边的碎发理了理,对着她笑了笑,不再犹豫的转身离开。
对着神医点了点头,时间已经来不及了,看着神色交集的侍卫,季鸣宇深吸口气,翻身上马,向着城内疾驰而去。
就在季鸣宇离开的时候,沈初菡藏在被子内的手突然动了一下,但是这个动静却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许是母女连心,在沈初菡昏迷两天后,被安置在京城一座宁静小院中的杨丽忽然被破碎的花瓶碎片割伤了手。
沈观海急忙将杨丽带离花瓶旁边,找东西给她止血。
然而杨丽却是眼神呆滞,忽然看着手指处不断冒出的鲜血泪流满面。
“我的女儿,是不是她受伤了?我能感觉到,她现在状况不好……她在哪里啊!”
沈观海对杨丽这样的状态已经习惯了,他作为一个男人,即便心里悲痛,但是他却不能如同杨丽这般整日以泪洗面。
如今看着杨丽这样,他的心里也极不好受。
然而他还是第一时间去轻声细语的安慰着杨丽,让她能够稍微好过一点。
就在杨丽被划伤的一瞬间,沈初菡紧紧闭了两天的眼眸缓缓睁开。
两个时辰前刚给沈初菡下了一剂重要的神医立刻发现了。
“丫头醒了?身子可还有哪里不适?眼睛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几个问题抛出来,然而却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神医定睛一看,沈初菡就这么睁着一双大眼睛直直的看着一个方向,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他有些急了,在丫鬟的帮助下将沈初菡扶起,半靠在床头。
细细的再次给她把了一下脉,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在准备伸手去查看沈初菡眼睛的时候,突然被她抬手拦了下来。
“我没有什么事。”
看到沈初菡终于有了动静,神医稍微松了口气。
随即他就发现,刚才沈初菡回答他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对,至少和以前的那个女孩不一样。
沈初菡眼神微动,对于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房间,一一扫视了一圈,恍如隔世。最后把视线落在了面前用担心的目光看着她的老者身上。
这段时间的记忆也冲进了脑海,她精致的眉头蹙起,目光放虚消化着这些记忆。
一直盯着沈初菡的神医表情逐渐变得了然,他说有哪里不一样呢。
“丫头?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一旁一直服侍着她的丫鬟也满面惊喜,看着沈初菡的眼神带着期盼。
沈初菡回神,默默点了点头。
“那就好,想来是脑中的淤血开始消散了。可还有什么地方不适?”
沈初菡摸了摸头,嘴角勾起一抹笑,这回开口,对神医的态度更自然了许多。
“没什么问题了,我现在感觉很好。”
“若水小姐,这真是太好了,这么长时间您终于恢复记忆了!要是少爷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一旁的丫鬟突然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欢喜。
听到她口中提到的少爷,沈初菡眼神一闪,心里情绪非常复杂。
对于季鸣宇,她满心的感激,若不是他救了自己,可能现在都沈初菡就只是一捧白灰了。
但是当时她失忆,并不知道自己身上背负了些什么东西,曾经又有过怎样离奇的经历。
季鸣宇对她付出的感情,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若说曾经她还懵懵懂懂,经过这一遭,她把自己内心掩藏的最深的情绪都释放了出来。
她明白了她最想要的人是谁,她期待的感情是什么。
季鸣宇确实很好,非常好,但是……
沈初菡爱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并没有回答丫鬟的话,沈初菡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丫鬟连忙阻止了她,刚好将刚才那个有些沈默的话题略了过去。
“若水小姐,您才刚醒来,还是再多休息一下吧。”
沈初菡摆摆手,“躺了这么久,骨头都快酥了,我还是起来出去走走吧,这样对我身体也有好处,是吧?神医爷爷?”
神医笑着点了点头,“既然你觉得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出去走走也好。”
丫鬟看神医都这么说了,也没有再劝,但是还是走在沈初菡身边扶着她的手臂。
有些无奈,她也只有在丫鬟小心翼翼的搀扶下走出了院子。
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沈初菡舒适的深吸一口气。
在丫鬟正要开口时,沈初菡打断了她,“不必再叫我若水小姐了,我真名姓沈。”看了一眼跟着她走出来的神医,沈初菡索性正式的介绍了自己。
“我姓沈,全名沈初菡,不是京城人士,小地方出来的,来京城和家里人做了点小生意。”
神医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一些隐瞒的地方,毕竟小地方出来的商贩可不会有些沈初菡这样的气质。
然而他也不追究,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若……沈小姐。”丫鬟有些不习惯,开口还是想要叫以前的称呼,却在沈初菡的目光下改了口。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恢复了记忆的沈初菡要比原来的她更有压迫力。
沈初菡只在花园里转了两圈,察觉到自己有些酥软的身体逐渐恢复力气,就停住了脚步。
只犹豫了一瞬,她便转身对着神医道别。
“神医爷爷,我现在的身体已经好全了,也是时候离开这里了。我从失忆开始到现在,失踪了这么久,家中父母定然担心极了。”
没有想到沈初菡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走,神医愣了一下。
想起季鸣宇对他的交代,他摇了摇头。
“丫头,你现在还不能走,先不说你才刚醒,很多情况都还没有观察到,我也不能确定你的身体到底有没有好全。”
“若是你出去之后突然又头痛,或是眼睛再次出什么问题,那了就不能第一时间回到我这里给你治疗了,这后果我担不起。”
“更何况,我答应了季家那小子,要把你好好照顾好的,你这么久自己走了,我也不好和他交代不是?”
难为一把年纪的神医语气不停地说出这么一大段话,他也是真的不想沈初菡就这么离开。
一旁的丫鬟也急了,若是沈初菡突然走了,那她们少爷可怎么办?
“是啊若……不,沈小姐,我们少爷现在不在庄子里,您就这么离开了他也不知能立刻知道啊!要是他回来了见不到人,我们都会受罚的!”
沈初菡表情也很为难,“你们放心,我不是真的要彻底走,我只是需要去给父母报一个平安,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而已。”
“季大哥对我恩重如山,我定然要同他当面道谢嗯,我会很快再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