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用过了晚饭,公孙蓝在自己的房间中,召来申恭和几个重要将官开会,证明了云别并不是居安山的人,而且还是北魏校事府萧司尉的亲戚,至于之前出现在县衙一事,也只是个误会而已。
有着世子作证,再加上又有萧贤这层关系,将官们也就没多说什么,便就着白天的内容继续探讨。
公孙蓝先问云别:“你白日曾说要将倭寇们引来,究竟是何打算?”
云别回答:“倭寇住在海外的孤岛上,我们并不知道他们具体的地方,但是老疤应该可以,否则也不可能联系到他们。”
顿了顿,又接着说:“我想定是老疤与倭寇,有特殊传递信息的方式,既然倭寇们还不知道居安山被灭,不如我们扮成居安山的盗匪,向倭寇传递假消息,让他们前来攻打辽口,我们好守株待兔。”
屋内众人闻言,均不住地赞叹,公孙蓝则感叹道:“此计甚妙,申将军以为如何?”
申恭说:“若是将计划布置得周密些,此计可行。”
闻言,公孙蓝用赞扬地眼神看向云别,然后命人将老疤带来。
老疤现在为了活命是知无不言,也很愿意配合。
据老疤交代,辽口附近的一处渔村中,有一户姓王的人家,这人收了倭寇的好处,每逢初一、十五会出一次海,倭寇则在海上等候,并接收或传出消息。
听完老疤的讲完后,公孙蓝便与众将商量计划,直到天明,方才散去。
安排好各自的任务后,众将告退,彭华临走时,建议应将此事先上报给国王。
自古以来,每逢有大的军事行动,必须由国家领导者裁决,之前申恭灭居安山时,虽然是打完才上报的,但那也是事出有因,而且以申恭在辽东国的声望,小的军事行动国王也不会在意,但这次不同,这次的实际指挥者是二王子,所以必要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公孙蓝也没有多想,让彭华替自己起草一份奏章,上交给国王。
这本是很正常的事,不料这份奏章却在日后,给这位一心为国的二王子,带来了无穷无尽的麻烦,还险些要了他的性命。
众人走后,公孙蓝只留下云别一人,并由衷地感谢道:“这次真是谢谢贤弟了。”
云别说:“蓝哥不必客气,为了打倒小鬼子,我做什么都值得。”
“蓝哥?”公孙蓝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称呼,不禁哈哈大笑,然后建议道:“贤弟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不如写一封书信给棋山,让他们放心。”
闻言,云别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若不是蓝哥你提醒,我都忘了这事了。”
公孙蓝笑了笑,又说:“听说棋山的寨主张开,乃是北魏开国名将张辽的后人,你可在信中提一提,问问他愿不愿意加入我辽东国。”
云别一愣,心道:“这些当官的还真是无利不起早啊。”然后,问道:“蓝哥,你既然早知道张开的身份,为何以前不去请他呢?”
公孙蓝说:“贤弟有所不知,张开之前得罪过北魏的太尉夏侯神,这才被贬出京,来到我国境内落草,那时我若招揽张开,定是得罪了北魏。可如今不同,北魏的二皇子现在风头正劲,大将军曹裕又改换门庭,投入了二皇子门下,太尉夏侯神一族的势力大大削弱,这次我招揽张开也是向二皇子示好。”
云别听完对方的话,想到之前在平郭,自己就差点卷入了北魏太子与二皇子的争斗,便问道:“这个太尉官很大么,他们皇子相争跟太尉有啥关系?”
公孙蓝闻言,立即朗声大笑,直笑的云别不明所以,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贤弟,你是当真不知,还是跟我装糊涂啊?”
云别答:“真不知道。”
公孙蓝耐心解释说:“北魏官制,延续了三公制度,虽然曹丕之前推行过一次新政,但到了曹髦时期,大将军权力过于强大,曹爽被曹髦杀死后,皇帝又改了一次制度。”
顿了顿,又说:“现在的北魏官制,自皇帝以下,分为三公三台九卿制,三公分为太尉、司徒、司空。分别章管军事、行政、御史监察。
三公下直属三台,三台执掌都是辅职。分别是军机台、尚书台和御史台。
军机台的执掌便是大将军,主管军队作战。
尚书台的执掌是尚书令,替皇帝筛选奏章传递旨意。
御史台是负责监察百官的,执掌是御史大夫。
太常也称奉常,九卿之首,负责宗庙礼仪祭祀。
然后依次是郎中令,也称光禄勋,掌宫殿宿卫,虎贲、羽林等禁卫军。
卫尉,掌宫门警卫以及宫外司查。
太仆,掌管宫廷御马和国家马政。
廷尉也称大理寺,掌司法审判。
典客也称大鸿胪,掌诸侯和其他民族事务外交。
宗正,掌管皇族、宗室事务。
治粟内史也称大司农,掌租税钱谷和财政收支。
少府,掌专供皇室需用的山海池泽之税。”
听公孙蓝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云别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太尉的官职那么高呢啊!”接着又问道:“这里面怎么没有校事府啊?”
公孙蓝说:“校事府的级别并不高,隶属禁军也就是归郎中令管理,不过校事府的监长司,历来都是由皇子担任,所以久而久之,郎中令对于校事府来说形同虚设,校事府直接听命于皇帝,在某方面可以说是凌驾于三公之上。”
“噢!”
云别大呼道:“我说的么,罗清之前跟我还信誓旦旦地讲,整个大魏,不!是整个天下,没有人不惧怕校事府的。”
公孙蓝点头说:“这是自然,就连身为辽东国世子的我,见了校事府的人也需敬畏三分。”
云别跟着点头,心喜道:“看来自己接触萧贤、罗清等人,是抱了个好大腿。”
想罢,随即又问:“蓝哥,你刚刚提到的什么太尉,大将军投靠二皇子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公孙蓝说:“北魏的太子,名叫曹承,是当今皇后所生,太尉夏侯神以及大将军曹裕等军队高官们,都是太子党的人,可是,随着二皇子逐渐得势,深受皇帝的信任,官场的风向也随着变动。
二皇子名叫曹冠,任校事府监长司,权力极大,现任司徒的司马聪等大多文官、世族都是拥护二皇子的,不过北魏自曹操以来,武官的影响力一直高过文官,虽然世族力量庞大,但还是不能压过太子。
但是最近刚刚得到消息,本是太子一党的大将军曹裕,不知因何缘由,近来在金殿上公然与太尉夏侯神唱反调,并高调颂扬二皇子的威德,所以大家都认为曹裕已经改换门庭,投靠了二皇子一门。”
云别闻言,感叹道:“这当皇帝也不怎么好啊,就这么俩儿子,还争权夺势的,多伤感情。”
公孙蓝笑答:“呵呵~皇帝可不止两个儿子,曹辅一共有九个儿子、三个女儿呢,不过现在最有权力的是太子和二皇子,三皇子曹云是陈留侯,心地善良,并不参与党争,四皇子曹飞刚满十四岁,是武原侯,其他几个皇子年纪更小,尚无封地,不提也罢。”
云别再次叹言说:“哇,这皇帝可真能生啊,这么多儿子,等日后来个九子夺嫡可不好玩了。”
“哈哈~贤弟真是风趣,你放宽心,曹辅为人老道,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公孙蓝说。
云别想了想,觉得也有些道理,毕竟身为皇帝,鬼点子肯定比一般人要多。
想着,便又开玩笑说:“我说蓝哥,你也是王世子,你身边就没有个兄弟跟你争权啊?”
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云别开了个玩笑,却半天没得到回应,仔细一看,见此刻公孙蓝脸上黯然失色,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云别见此情行,忙问道:“蓝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公孙蓝回过神,语气平缓地说道:“无事。”
见他这个样子,云别说:“一看你的表情就是有事,你要是真拿我当兄弟,就不妨跟我说说。”
“唉!”公孙蓝重重叹了口气说:“其实我的处境,也不比北魏皇子好。”
接着,便讲起了自己的愁心事。
辽东国,一共只有四个郡,分别是昌黎郡、辽东郡、玄菟郡和乐浪郡。
国内施行是丞相制,下设四个统兵大将。
碣石道(今山海关附近)镇西将军廖熊,负责预防北魏,统兵一万。
襄平也就是辽东国的都城,统兵大将是镇国将军姜奇,统兵两万。
沓渚(今大连旅顺口附近)镇东将军摩呼真,统兵五千,其中水军三千。
辽口,镇海将军申恭,统兵八千,其中骑兵一千,步兵两千,水军五千。
辽东国国王公孙留,一共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婿,一个弟弟。
太子公孙赤,次子公孙蓝,三子公孙皓,女婿名叫摩呼海。
公孙皓现任昌黎太守,与廖熊较厚。
公孙凡也就是国王的弟弟,为乐浪太守,平壤侯,拥兵自重。
摩呼海,高句丽人,其祖上跟随公孙珑打天下,立下汗马功劳,现辽东国与高句丽相交不善,但公孙一家对摩呼海一直很好,公孙留更是将女儿嫁给他。
驸马现任玄菟太守,是镇东将军摩呼真的亲哥哥,又是太子的忠实拥护者。
对于辽东国内部势力,丞相冯修、驸马摩呼海,镇东将军摩呼真都是支持太子的,而太子又非常不喜欢自己的二弟。
镇国将军与镇海将军只听命于国王,镇西将军与三皇子要好,公孙凡则是拥兵自重,自己当土皇帝。
也就是说,在整个辽东国境内,但凡有权有势的,竟无一人是公孙蓝的嫡系。
别说是争取夺位了,能不能保住现有地位,都是不好说的事。
所以公孙蓝便经常向父王请命,希望得到父王以及群臣的支持和认可。
可是,事与愿违,一切又怎能这么容易呢?
倭寇之患,很多年前就以形成,国内的各个派系,也都懒得理会,公孙蓝对此本不抱太大希望,只是想给自己树立一些威信。
不料这次出来却歪打正着,破获了一场这么重要的信息,公孙蓝便认为这是一个可以翻身的机会,说什么也要打好这一仗。
云别听完对方的讲述后,怔怔地有些出了神,他并不是因为同情对方的遭遇,而是联想到,公孙蓝白天在中军大帐中,曾为了自己对营内众将发火。
虽然云别文化程度不高,但是人情世故多少还是懂的,要知道对于此时的公孙蓝来说,最应该做的就是与国中这些掌权的大臣们交好,可是白天那一下,别说交好了,将官们很容易因此记恨他。
自己可是才认识他不久啊,同时又是一无官,二无权,三无钱的三无人员。
他明知自己不重要,可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难道只是因为哥俩关系处得不错嘛?
或者说,完全是因为义气,是因为良心。
想到这里,云别心中竟生出些许感动,他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值得去做的事。
坐在那里的公孙蓝,此时正低头不语,见云别一直没有说话,便抬头看去,待看清对方的表情时,出声问道:“贤弟你怎么了?”
云别回过神去看向他,四目相对,平静地说:“没事蓝哥,我帮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