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秋尘莲妩搞了那么大的事出来，却连一个找麻烦的人都没有，褚君颐可谓功不可没。
他的势力，恐怕远不止他说的，仅能保命那么简单。
“我确实只想活命，但皇兄一直不肯放过我。”褚君颐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凉意，“总有一天，我会被他逼得走投无路，到那时，我总不能连与他一搏的实力都没有。”
皇帝一直忌惮先临王在朝堂里留下的暗桩而不敢杀他，但实际上，因为他无心皇位，那些暗桩多半脱离了临王府，只有少数受过先临王恩惠的人，还忠心地为临王府做事。
只是，上位者多疑，一直觉得谋逆之心昭昭，他恐怕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对无上权势不感兴趣。
秋尘莲妩撑着脑袋看他：“何必与我说这么多，我又不感兴趣。”
“总要与你解释清楚，我无心皇位，不是伪装。”褚君颐握住她的手，“我想，你大概不喜欢为外物所累之人，也不喜欢那些累人的外物。”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秋尘莲妩笑了，“万人之上多好，一言九鼎，没有人敢反驳我。”
“若是如此，在殿上闹事时，你也不会草草了之。”褚君颐也笑了。
“你把那些个皇子放在何处？”
“你说你是神，他们奈何不了你。”
秋尘莲妩摇了摇头，笑意更甚：“有时候，你跟他真的很像。”
褚君颐脸上的笑微微僵住。
秋尘莲妩低头看书，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褚君颐知道，就算他问了也不会有结果，只好也敛神看书。
但秋尘莲妩的那句话信息量太大，任褚君颐如何凝神，书上的内容，他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那个“他”，是谁？
褚君颐偷偷瞄了眼秋尘莲妩，见她还很精神，便低下头强迫自己看书。
谁知秋尘莲妩精力十足，直到褚君颐打了两三个哈欠，她看上去还是一如既往。
“你若是乏了，不必陪我。”秋尘莲妩扶住他差点砸桌上的脑袋。
褚君颐一个激灵坐正身子：“没事，我还很精神。”
“去睡！”秋尘莲妩加重语气。
褚君颐赶紧把书合起来，三两步跑到塌上躺好。
躺好之后，褚君颐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脸上立刻升起一抹赧红。
“你若不休息，我也睡不着。”褚君颐侧身看她。
“怎么？要我陪着你睡？”
秋尘莲妩从书后露出脸来。
褚君颐立刻躺好：“那就不必了，你读书吧，不必理我。”
“我也没打算理你。”秋尘莲妩“嘁”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褚君颐又爬起来。
“你又干嘛？”秋尘莲妩有些不耐烦了。
“我去如厕。”褚君颐指了指门口。
秋尘莲妩翻了个白眼。
褚君颐匆匆走出门外，一直走到楼下，才算松了口气。
他朝暗处招了招手，褚闻立刻走出来：“殿下有何吩咐？”
“去查一个人。”褚君颐道，“性格与本王相像，又与染烟有过接触之人，查到之后，告知本王身份即可，不必多为。”
“是。”
褚闻转身离开，不消片刻便融进黑暗之中。
褚君颐抬头看着三楼秋尘莲妩所在的方位，叹了口气。
他只查这一次。
只有这一次。
——
褚君颐醒的时候，秋尘莲妩已经把那本《海外山川纪》看完了，正在书架前找其他的书看。
见褚君颐醒了，秋尘莲妩指了指案上：“我拿那本书和你换《海外山川纪》。”
褚君颐揉了揉惺忪的双眼，道：“你喜欢这样的书？”
说着，褚君颐站起来，看见桌上那本署名《幽川》的书，著书者名叫秋宸，他没听过，也不知是真名还是化名。
他下楼洗漱了一番，又吩咐褚闻去拿些早点过来，便回了书房翻开那本《幽川》。
写的也是神异，但与《海外山川纪》完全不同。
褚君颐往书里夹了一片书签，然后把书放到书架上。
秋尘莲妩找完书架，再没找到如《海外山川纪》这样的书。
她敲了敲桌子，道：“我先回去了，褚闻在吗？让他过来随侍。”
“褚闻去取早膳，不如吃完再走。”
褚闻不在，秋尘莲妩也不敢把褚君颐一个人扔在这儿，只好把山川纪拿出来再看一遍。
褚闻把早膳拿来之后，秋尘莲妩就走了，连饭也没吃。
“公主殿下被召进宫了。”褚闻禀告道。
褚君颐执箸的手一顿：“她发现你们了？”
“大约是没有。”褚闻道。
“那就把人撤了。”褚君颐面色冷然，“本王未曾下令，谁允许你往她身边派人的？”
褚闻皱起眉：“殿下，镇国公主疑点甚多，属下不得不派人盯着，以防后患。她昨日闹出那么大的事情，皇上却不处置她，殿下不觉得可疑吗？”
“皇兄奈何不得她。”褚君颐摆摆手，已然不耐烦了，“把人撤了，别让本王再说第三遍。”
褚闻没动：“殿下，临王府上下皆要以您的安危为重。”
“本王如今重病残躯，哪里来的安危可言？”褚君颐苦笑一声，“你快去，否则本王自己去。”
褚闻犹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退了下去。
秋尘莲妩刚到凤府不久，皇帝就派了人来传召她。
传旨公公没念圣旨，只是把圣旨交给秋尘莲妩。
秋尘莲妩打开一看，全篇言辞恳切，姿态放得又低又稳，几乎是求着她去皇宫，难怪不让传旨公公念出来。
“皇上可派了车轿？”秋尘莲妩把圣旨卷起来，故意把有字的一面露给传旨公公看。
未曾想传旨公公修为了得，愣是一个眼神都没扫过来，只是恭恭敬敬地低着头道：“皇上确实派了马车，殿下请吧。”
秋尘莲妩把圣旨扔给凤颜，附耳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跟着传旨公公上了进宫马车。
凤颜神色复杂地拿着圣旨回了房间。
烟烟姐有好玩的老是不带她。
秋尘莲妩掀开车帘看了眼：“今日宫里似乎格外安静。”
传旨公公朝秋尘莲妩笑着道：“殿下许久未住宫里，怕是忘了，宫里从来都这样安静。”
“皇上昨日没生气？”
传旨公公拱一拱手，笑容一分未减一分未多：“奴才只担了一个传旨的小职，哪能知道皇上发没发脾气？”
秋尘莲妩放下车帘，道：“多谢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