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啊,你何苦要寻短见啊。”
“阿姐呜呜呜,你不要凌儿了吗?”
旁边的哭声震天响。
余清然紧了紧眉,缓缓地睁开眼。
有什么东西糊在了脸上,她用手扒拉下去,借着昏暗的天光看了看。
是一块泥土。
她将嘴里的脏东西“呸”地吐在了地上,两只陷在泥巴里的手撑着身子慢慢地坐了起来,双眼迷茫地打量着四周。
周围天色昏暗,一口巨大的黑木棺材横在旁边,正前方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人。
这群人头上缠着白色的布条,身上穿着素白的衣衫,在前头一个中年男人的带领下,正哭天抹泪地嚎着。
余清然低头将身上的泥土拍打下去,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一个土葬的坑里。
一阵风吹来,她打了个哆嗦。周身冰冰凉凉,寒气入骨,她忍不住抱着身子蜷缩了起来。
“这…这是哪里?”余清然咽了口唾沫,沙哑着嗓子说道。
没人理她,哭声太过喧闹。
“我说,你们是谁啊?”
余清然用尽气力嘶吼道。
哭声瞬间停了下来,众人呆呆楞楞地看着她。
“你们是谁?”余清然手握成拳放在唇边,轻轻咳了一声,又问了一遍。
人群开始窸窸窣窣了起来。
天色昏暗,余清然模模糊糊看到后头一个双眼通红的妇人哆哆嗦嗦地指着她,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来。
片刻后,一声刺耳的尖叫响起,随即戛然而止。
“快,快来人啊,二夫人晕倒了。”一个妇人呆愣着双眼呢喃道。
“诈,诈尸了,诈尸了,啊啊啊啊啊!!!”先前的妇人终于反应了过来,紧接着白眼一翻,也晕了过去。
人群顿时炸了开来,都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住口!”最前头的中年男人终于反应了过来,一双眼紧紧地盯着余清然。“将夫人姐抬下去。”
四周终于静了下来。只有窸窸窣窣手忙脚乱扶人的声音。
“姐姐,你还活着。”片刻后,后头有一个双眼通红的小姑娘怯生生地开口道。
姐姐?
余清然静了静神,脑子里突然涌入了一大片陌生记忆。
她动了动干涸的嘴唇想要说话,双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阿然!”
“小姐!”
几道惊惧交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余清然彻底地晕了过去。
余清然缓缓睁开眼。
头顶是鹅黄色的轻雾幔纱。身上盖了一层柔软的云锦被子,空气里弥漫着香香的味道。
这是哪里?
余清然脑子转了转,这才想起来自己是穿越了。
她撑起身子坐了起来,掀开轻轻柔柔的纱帘唤了一声。
“小桃。”
“哎,小姐。”
一直守在床边打瞌睡的小桃闻言,立马清醒了过来。
“小姐可是有什么不舒服?”小桃手忙脚乱地将她扶起来,担忧地问道。
余清然冲她宽慰地笑了一下,表示自己并无大碍。
“小姐您终于醒了,可把小桃给担心坏了。”
小桃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余清然默了默,右手不自觉抚上脖子,触及到深深的勒痕。
想到晕倒之前的事,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是穿越来的。
原身是新昱朝祁阳镇下属的余家村余家的大小姐。
父亲是一个小地主,母亲因生妹妹的时候难产而死。
父亲只有一房妾室,膝下有一个女儿名唤余清如。家庭关系极为简单。
想着能有个人照顾两姐妹,父亲余清策就没想过再娶,把掌家大权尽数给了小妾余陈氏。
这余陈氏做掌家夫人之后,明面上对余清然余清凌也是尽力照拂,比对自己女儿还要尽心尽力。打不得骂不得。
旁人都以为她贤良淑德,可穿越来的余清然却知道并非如此。
因为原身就是被余陈氏母女掐死的。
余陈氏对余清然余清凌两姐妹的万般宠爱,实则全都只是捧杀。
两姐妹身无长处,尤其是余清然,母亲早故,被后母养的嚣张跋扈,经常跟父亲对着干,并在妹妹余清如的挑唆下,欺辱下人,动辄打骂。
余家院里都对她怨怼已深,余清策对这个长女也是失望透顶。
而妹妹余清如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颇得旁人喜爱。
本来这样将养下去,只要不触及到自身利益,余陈氏也是乐得其成的。
虽说余家是农户人家,但到底是过于富庶,余老爷又跟官府有牵扯不清的关系。
因此余陈氏并没有将自己当做普通的农村妇人,而是觉得自己跟贵妇没什么两样。
顺其自然的,自己的女儿也就跟别的贵女样样皆一样。
因此在乡下不为人在乎的嫡庶之分,她却是在乎得紧。
她拼了命也想要扶作正室,好给自己女儿挣个好前程。
在余陈氏的盘算里,嫡系没有儿子,而家中也只有她一个妾。
余清策爱妻如命,虽然并没有将她扶作正室。但如果能诞下儿子,给余家留个后,为了余家颜面和儿子的身份,余老爷肯定会将她抬为正夫人。
即使不抬,余老夫人为了孙子也不会愿意。到时候既有了身份,又能落个好名声,真真是再好不过了。
主意打的挺好。
坏就坏在余清然长了一张艳若桃李的脸。
余清如早就对镇上最大的富商林家的儿子林所于芳心暗许,那林所于朗目星眉,颇是俊俏。
余清如虽为农女,却跟她的母亲一样眼高于顶,以为凭着自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林家小儿定会对她另眼相看。
哪知这林所于居然看上了余清然,言道:“垆边人似月,清然皆曼曼。”
把个余清如气的咬牙切齿。
本想慢慢感化林所于,却不想人家直接拿上聘礼前来求娶余清然,并嫌弃说林家不会娶一个庶女做妻。
这话算是插在了余陈氏的心窝子上,她不敢对林所于有怨气,便把所有的恨都算在了余清然的头上。
余清如也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不吃不喝,把个余陈氏心疼的心都皱成一团。又气又疼。
两人缩在房里嘀嘀咕咕了一整天,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余清然给勒死了。
勒死之前,余清如看着她俏丽的脸蛋,恨得抓肺挠心。又怕父亲回来察觉异样,忍住了没有刮花她的脸。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的余清然,将勒死她的原因和余陈氏害死余柳氏的经过说了一遍,满意地看着姐姐不敢置信的脸,亲手送了她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