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清然没有放过这一抹精光。
她脸色冷了下来。将外头站着的小樱召了进来,悄声对着她嘱咐了几句,小樱便快步走了出去。
余清然低头摩挲着手里的药碗。
屋里灯火昏暗,烛光影影绰绰,映在她神色莫名的脸上,却是让王妈心里有点七上八下。
“小姐啊,快把药喝了吧,再不喝就凉了,会影响药效的。”
王妈按下心里的一丝慌张,和和善善地劝道。
余清然闻言抬起头来,脸上带了一丝笑。轻柔的声音在王妈耳边响起,却像是一道惊雷,炸的王妈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王妈说的是这碗断肠药吗?”
王妈心下一惊,不自觉地慌了起来。面上却强自镇定,勉强笑道:“小姐莫不是在开玩笑?什么断肠草?这是大夫开的安神药啊。”
“安神药?”余清然朝王妈看去,轻轻笑道,“呀,王妈流了这么多冷汗,怕是比我还要受惊吓了似的。那这碗安神药,便给王妈喝了吧。”
余清然没有多说什么话,但这副随意的模样却不似以前的胸无城府。
她身上多了种无形的压迫,没来由地让王妈心里越来越慌。
王妈笑得比哭还难看,面上也早已没有了先前的镇定自若,颤着声音道,“王妈怎敢喝了小姐的安神药,这药,这药可是花了好几两银子呢。”
“是吗?三倍剂量的断肠草,的确是需要大把银子呢。”
余清然吹了吹碗里的药,漫不经心地说道。
王妈身子颤了颤。
余清然将断肠草的量都说了出来。
可她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她从没对任何一个人讲过。
难道…余清然是厉鬼回来复仇的?
王妈定了定神,按下心里的慌张,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不管是人是鬼,阻了她的路,她便不能留。
王妈突然冲了过来,一手掐着余清然的脖子,一手抢过她手里的药碗。
“你说的没错,这就是送你上路的毒药。我不管你是人是鬼,今儿个你必须给我去阴曹地府报道!”
余清然没料到这婆子竟然这么狠毒,没有反应过来便被她钻了空子。
王妈的劲儿很大,余清然纤细的脖子在她手里不堪一折。眼看着药就要送到嘴边了。
“住手!”怒气冲冲的声音响了起来。是余老爷。
随即有两个健壮的小厮扑了过来,抢下王妈手中的碗,拧着她的胳膊将她甩到了地上。
“咳咳咳,”余清然从短暂的窒息里活了过来,喉咙不自觉地灌进大量的流通空气,呛的她不停地咳嗽了起来。
“然儿,你怎么样了。”余清策神色焦急地走到床边,一手拍着余清然的背给她顺气,一手端过小桃手里的水送到她嘴边。一双桃花眼里满是焦急。
“喝点水就好多了。”
余清然也顾不上和他说话,双手接过茶碗便往嘴里送。
一大碗温枸杞水下肚,余清然神色好了不少。
余清策看着自家女儿苍白的小脸,心疼地皱了眉。
虽说这女儿经常嚣张跋扈,可到底是自己的女儿。此刻看她如此柔弱不堪,余清策心里难受的就像猫抓了一样。
“然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被摁在地上,头发乱糟糟的王妈,心里翻起了滔天怒意。
这婆子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竟然掐着然儿的脖子叫骂。
余清策还不知道她下毒的事情。
余清然便唤了刚回来的小桃上前,从她的发间取下一根银簪子。
她卧病在床,身上没有一丝首饰。
她拿起银簪子放进了药碗里,只见簪子肉眼可见地迅速变黑。
“砰!”余清策一把将小桃手里的药碗甩在了地上,面色铁青。
这婆子竟敢下毒。
小桃也吓了一跳。
余清然适时地白了一张脸,柔柔弱弱地挂在小桃身上,一只手拉着余清策的衣角,泫然欲泣。
余清策顿时心疼了起来。
他安抚地拍着余清然的手背,心里的震惊恼怒逐渐被一阵后怕取代。
余家竟然出了这样诡计多端的婆子,若是他晚来一步,怕是然儿就要丢命了。
余清策看着昔日装的老实本分的王妈,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扒了她皮,生啖其肉。
而王妈现在神色早已木然,不论余清策如何打骂,终是一声不吭。
余清策闭上眼稳了稳神,无力地挥了挥手,“把这婆子拉去送官吧。”
王妈顺从地跟着起了身,像是没有一丝反抗的样子。
“慢着。”
余清然从小桃身上爬了起来,重新靠在了褥子上。
“去把王妈的孙子抓来,关在柴房里。”
王妈迅速白了一张脸,突然扯脱了两个小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着头,说道,“老奴错了,求老爷不要将岩儿抓来,老奴愿意去见官。”
余家本就是农户,充其量也不过就是富庶一点的人家,平常从无这些繁冗礼节,也没人称自己叫奴。
王妈几乎算是余家的人,更不会以此称呼自己。
看来这岩儿是王妈心尖尖上的人。
“只要你说实话,我便放了你跟岩儿如何。”
余清然循循善诱。
“这…”王妈心里有一丝松动。
她咬了咬牙,闭上眼道:“无人指使老奴,是老奴觉得小姐本来就死了,却无故醒来,怕是被外面厉鬼夺了身子。老奴怕扰了余家的安宁,自作主张买了药想毒死这厉鬼。”
“砰!”
余清策一脚将王妈踹的老远,脸色阴沉沉地像是能拧出水。
王妈疼的五脏六腑都拧在了一起,但她却并不关心,咬牙爬了起来,重新跪在地上,砰砰地磕着头。
“看在老奴为了余家的份上,求老爷放过岩儿吧。”
余清然嗤笑。
为了余家?她也真说得出口。
她本也没有想要迁怒旁人的想法。只是为了逼迫她说出真相。
但王妈说的话,她却并不满意。
旁人不知,她可是知道的。
这家里唯一恨她的,便是小妾母女了。
王妈可没有那么好心,为了余家的安宁,花几两银子买断肠草灌她。
一个婆子的月奉,只有区区六百文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