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能够直接跑到周家去,这一点确然令心楼有些意外,一般情况而言,父亲都会顾虑到自己的面子问题,像这种主动跑到人家府上去的事情,他一般都不会去做!
再加上……父亲平日城在渝州那个小地方做县令习惯了,整个渝州就数他最大,任谁瞧见了,都是会给他几分薄面的!
而现下到了建康来,随便寻一个官来,都指不定比父亲大,更何况,他现在的官职也还不及大舅,父亲这个时候跑到周家,纵然是周家想要给他几分面子,若是父亲太过分,恐怕都会闹得十分的难堪!
沈丁氏是何等聪明的一个女人啊,难道做为父亲的贤内助,连这种事情都不清楚吗?竟然还任由父亲跑到大舅那处去!
再加上……父亲这刚升迁,便直接将沈丁氏升为了正室,如此,也太过于心急了些!
关于沈丁氏位份被父亲升之事儿,心楼觉得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毕竟……先前父亲便有意如此,只是那个时候母亲还尚在,所以,父亲没有什么正当理由,再加上族宗亲觉得,沈丁氏的身份太过于低贱,不配为沈家正室媳。
当初的父亲不过就是一个县令而已,现下父亲升职至建康,想来,他在那些族宗亲面前,也是有了几分说话的份量,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这沈丁氏才能够坐上沈家当家主母的的机会!
但是,父亲在这个时候跑到周家去……
瞧着马车急忙的往周家赶,心楼的心头却是复杂得紧。
讲真,她是当真害怕,害怕父亲干出些不是常理的事情,明明父亲可以直接回沈府的,结果他连看都未曾去沈府看上一眼,便直接来到了周家,这人安的是什么心,其实心楼连想都不用想,心里都有了个底。
一边摧着马车,心楼一边担心着。
等到心楼到了周家的时候,她听到管家说,大舅已经将父亲给请进了花厅。
心楼闻声,连忙提着裙子跑了进去,一进去,便瞧见了沈丁氏正拿起手帕掩着唇笑道:“周家老爷说笑了,咱们沈家能够有现在,也全亏了周家多年的苦心谋划呢!”
周家多年的苦心谋划?
这话明明就是在责怪着周家当初没有给予父亲帮助。
这沈丁氏也确然是一个聪明的人,心楼怎么着都没有想到,这人会这般的能干。
先前在渝州的时候,她确然使过很多小手段害心楼和母亲,可是,未曾想到的是,她一个后院里头的女人,居然还说起了外男来!
而心楼再细瞧了一眼父亲的脸色,瞧着父亲那般,又似是默许了沈丁氏的话。
从父亲的反应中,心楼也不难看出来,他今日来此,就是想要给周家人难堪的。
心楼微微的拧了拧眉头,那头的大舅脸色显然是有些不耐烦了,若非是因着顾虑着某些原因的话,他早便去寻沈志将这事儿给说清楚了。
拧着收头看了一眼,心楼便直接提着裙子走了上去,看着满屋子里头的长辈,
她依次行了一礼后,便转身叫了沈志一声:“父亲!”
沈志也未曾想到沈心楼会这般快便回到了周家,本来他是想在她没有回来前在周家这里住一晚的,结果未曾想到,沈心楼回来了!
沈志心里头明白,他一向对他这个女儿不太好,再加上,他这个女儿,跟那个周亦兰一样,一向都爱忤逆自己的意思,所以,他若是想要住在这周家,沈心楼是绝对不会干的!
他也正是因为太过于了解自己这所谓的女儿,所以,才会将那般难完成的事情,交给女儿做,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沈心楼会提前将事情完成了!
本来事先他派人人去捣乱的,只是未曾想到,沈府当时一直都有人在府外头守着,他派去的人压根儿就没有派上用场,从这些事情的作风上来瞧,想来是他这个女儿无疑了,也正是因为沈志想明白了这一点,所以,对于心楼,他一向都没有什么好的表情。
微微的拧了拧眉头,沈志当下便忍不住训了心楼一句:“现下是长辈们在说话,你一个晚辈,乱插什么嘴?”
周邺本来对于他这个外甥女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的,但是,再怎么说,那也是自己的外甥女,如此被沈志说,他心里还是有些许不舒服,即便是那人是心楼的父亲,那也不成!
微微的拧了拧眉头,瞧着心楼没有反应,沈志当下便道了一句:“这话你便说得不对了,既然你如此看中这后院女人的教养,那么,方才我与你说话的时候,你这小妾插什么嘴?!”
也不知晓周邺是真不知晓还是假不知晓,故意将那沈丁氏说成是小妾。
好不容易摆脱了“小妾”这个“称号”的丁氏,一下了便不乐意了,当下便忍不住道了一句:“舅家老爷,您这话说得过分了些,妾身再不济,那也是志郎扶了正的正房夫人,您这话……也太不尊重
了些!”
沈丁氏这话,一点儿也没有将周邺惹怒,他在听到沈丁氏那话的时候,周邺的反应倒是平淡和紧,端起旁边的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随而便又淡淡的问了沈志一句:“沈大人可也觉得是本官的错?”
他这话是故意说给沈志听的。
沈志能够一路升迁至此,也并非便凭运气,他又不是傻的,自然是瞧出了些什么,微微的拧了拧眉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沈丁氏,随而便又道了一句:“大哥,可别如此,再怎么说,咱们也是一家人,您如此,任也是让两家伤了和气。”
“咱们有和气?”周老太太本来是不想说话的,但是,在听到沈志这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压住自己心底的那团火,当下便冷哼了一声儿,她道:“咱们唯一的关系,便是兰儿,现下兰儿身故,心楼也被完完全全托付给了我们周家,而你,也将你的小妾给扶了正,如此,也算是与咱们周家完完全全的断了联系,如此,咱们还能有什么和气可言?”
周老太太若不是因为要顾全着大局,老早便想教训沈志一顿了,若非是因为他带来的那小妾太过分,她也不至于生这般大的气,发这般大的火。
心楼在一旁瞧着的时候,当下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讲真,她一直以为外祖母是那种在旁边将所有的事情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是,从来不自己动手的那种!
而现下一瞧,以前都是自己太过于天真,外祖母不出面儿,那是因为顾虑着大家的面子,若是有人当真是想要与她撕的话,外祖母也不可能让人好过,就比如说现在的沈志一般!
本来沈志在与周邺说着话的时候,还是挺有底气的那种,但是,这老太太一开口,他立马变得老实了些。
微微的低了低头,一时间,沈志也不知晓说些什么。
在这个点儿了,周家还没有用午膳,想来,也确然是不欢迎父亲,心楼有些不太明白,于渝州发生的事情也就罢了,为何来了建康,外祖母他们,还是对父亲这般呢?
虽然说心楼想不明白,但是,她也没有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习惯,虽然具体的情况她不是特别的清楚,但是,有一点她很清楚,父亲不能够在周家留着。
一直都没有怎么开口的心楼,瞧着彼时的气氛有些微妙,当下便屈膝对着沈志一礼:“父亲,于礼,您风尘仆仆的赶来建康,舟车劳顿,应当好生的休息一翻,您可是忘记了,下午还应当进宫面圣的?”
沈志:“……”
他就不明白了,自己这女儿为何对于自己的行踪那般的清楚?
刚想到这里,沈志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蠢,心楼的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呐?他下午要进宫面圣的事情,又哪里会是秘密呢?
想到这里,沈志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就连脸上的笑容都变得僵硬了起来。
心楼也自然是瞧见了的,可是,在这种时候,她可不会心软,当下便直接再次对着沈志行了一礼,她低着头,一本正经地道:“父亲,建康府邸乃是皇上御赐,您初至建康,不直接面圣已然算是藐视皇上,而现下却又不直接回他赐给您的院子,若是这事儿被皇上听了去,您又觉得……氷如何与皇上解释?”
沈志:“……”
别说,还当真是这么个道理!
沈志拧着眉头细细的打量了沈心楼好一会儿,心楼是强烈的感受到父亲向她投来那炙热的目光的,她被他盯着有些不舒服,但是,心楼还是站于原处,硬着头皮顶住了他的视线。
过了好一会儿,沈志这才松了口,便直接与周家人告辞了。
而且,在沈志走之前,还特意与老夫人打了声招呼:“心楼乃是沈家女,老太太,晚辈将自己的女儿要回去,这不算过分吧?”
压根儿就没有想到沈志会来这么一句。周老太太被他这话气得猛咳了几声儿,随而便十分愤怒的吼了一句:“你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