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真儿,这人出现得没声没响的,再加上,现下又是夜半三更,这人再怎么说,也应当懂一些什么叫做避闲的才对!可是,他却并没有如此,反倒是在这种时候,还出现在这种地方,一个小官的府邸!
起身,站直了身子,心楼手里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虽然这人将她给吓着了,但是,她还是整理了一下着装后,便屈膝于他一礼:“王爷!”
没错,来的这人并非是别人,正是一直与心楼传着某种关系的萧玦!瞧着沈心楼那般紧张的模样,萧玦的脸上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这般慌张做什么?我又不是来瞧你是否在偷懒的。”
沈心楼:“……”
谁需要他来瞧她是否偷懒啊?
微微的拧了拧眉头,一时间,心楼有些不知晓应当要说些什么,但是,这人既然出现在了这个地方,那便说明他来定然是有什么事情的,可是,瞧着这人压根儿就没有想要先开口的样子,心楼也不想多与他于此浪费时间,毕竟……他们俩现在本来就有些说不清楚,先前还想着父亲进建康当日想法子澄清些什么来着,而现下一瞧,若是再被人瞧见,落人口实,怕是更加麻烦了!
也正是因为知晓,所以,心楼也不打算与这人绕弯子了,当下便问了一句:“您来此,恐有别的目的吧?”
萧玦本来是还想与这女人再说些什么的,结果未曾想到这人会这般直白的问到了他来此的目的。
确然,他来此是别有目的的,可是,这人直接开口说出来,萧玦觉得还是有些许的……
眉稍微动,萧玦看了心楼好一会儿,随而便又笑道:“你倒也是个聪明的,如你所言,我也不希望沈家与周家在表面上,还有什么瓜葛。”
这话说得十分的清楚了!
想来沈志给沈心楼的家书,他是知晓了,其实信中什么内容,从心楼的行动中,以萧玦的聪明才智,想要猜到并不难,对于这一点,心楼也没有什么疑惑,不过,他也不想让沈家与周家有上什么瓜葛?
突然间想到了些什么,心楼有些慌了。
朝中各派党羽如何分布,心楼不知具体,但是,从大致的局面上,她恐能分析个一二!
皇帝最疼爱的是燕贵妃,其子萧铎,也就是和顺王是众多儿子最受皇帝宠爱的!
而当今皇后虽不得圣宠,但能至今稳坐高位,一是因为皇后云氏母家,二是因为皇后的人品!
皇帝虽宠爱燕贵妃,但是,也不算是完全沉迷美色,所以,他后宫中的女人是什么样的性子,应当安于何位,他心里明白得紧。
男人么,枕边风再不服软,也有软了耳根的时候,他宠爱燕贵妃,却不敢将后位给她,想来心头也是有些愧疚的,相信燕贵妃也不少次在皇帝耳边抱怨过,所以,皇帝将皇后安于高位,而眼瞧着燕贵妃使手段去争,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那种!
而至于萧铎,帝王么,考虑得总是有多的时候,他自己的儿子,他心头都清楚得紧,太子能够被立,从皇帝现在的态度来看,显然与皇后母家有关,但立太子并不代表认可太子!
所以,萧铎的那些小动作,他也是视而未见!
也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所以,现下朝中分于四派,一是中立,谁有礼,谁合适,便举荐谁;二是皇帝派,唯皇帝之命是也;三是太子;四是和顺王萧铎。
当然,这中间一直保持着中立的人,也会有其他皇子的党羽。
周家是听皇命的,父亲是被皇帝提拔的,既然都是皇帝那边的,混在一起倒也没有什么,可是,萧玦现下想要从中掐断两家的联系,这是为什么呢?
这一点,心楼有些不太明白,她并非朝中人,不明朝中事倒也是能够理解。
萧玦肯定是不会与心楼说这些的,他只是笑看着心楼,温柔又有礼:“咱们也算是旧识了,如此,我便也好心给你一个忠告,若是在周老太太的身边呆着安心,便就不要去别的地方趟浑水了!”
这话虽然没有说得太明白,但是,具体心楼应当如何做,他说得十分清楚。
芫荽在旁边听到两位的谈话时有些懵,但是瞧着自家姑娘的神情,像是听明白了端王殿下的话。
而端王殿下在瞧见自家姑娘那明白的神情,脸上的表情也松了一些。
姑娘与王爷说话,她一个做奴婢的,也自然是没有说话的资格,心头纵有万般疑惑,也只得等端王殿下走了之后,再问姑娘。
心楼明白后,看了萧玦好一会儿,最后才缓缓的开口问了一句:“您为何要帮小女?”
萧玦在听到心楼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立马回答,反倒过了好一会儿,随后便又反问了一句:“我说是因为我太过于关心你,你可信?”
心楼自然是不信的!
转而一眼,她便又明白了些什么,微微的拧了眉头好一会儿,最后,她便又道了一句:“劳殿下帮小女带句话。”
带话?萧玦知晓她想要他带给谁,眉稍微动,他看了心楼好一会儿,随后便又问了一句:“什么话?”
“君有归处,莫与旧相织!”
萧玦:“……”这狠心的姑娘!
听到沈心楼这话的时候,萧玦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过了好一会儿,他缓了缓自己的神情,随而便又问了一句:“沈姑娘,敢问……你一向如此绝情?”
“当斩之情若不斩,拖到最后受伤的必然是小女。”微微抬眸,心楼看着萧玦,目光认真又坚定:“小女胆儿小,不怨让自己受伤!”
萧玦微怔,随而便笑:“是位明白的姑娘!”
与萧玦两人呆在一起不太安全,心楼对着萧玦屈膝了一礼:“既然王爷有自己打算,那府中的看守,便请王爷安排一下,太晚了,小女当该回周宅,如此,小女先行告退!”
说罢,心楼直接离开了这里,头也没有回的那种,更别说等萧玦的回应。
萧玦看着沈心楼那渐行渐远的身影,瞧着瞧着,便有些出神,不知晓为什么,她给他的感觉,真的好熟悉!那种熟悉,是一种时间若是再久一些,他都快要忘记的那种!世间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心楼回到周宅后,瞧着时间太晚,便未去打扰外祖母,直接回了兰心院,收拾了一下便去休息。
翌日一早,她便准备了一下,去了沈家门口做迎接准备。
父亲说是他们到建康的时间是巳时二刻,如此算来,时辰都还早。
但是,父亲那个人一向特别的挑,特别是他身侧的那位,与其被人说闲话,心楼还不如早些跑过去准备着,这样,大街上的百姓们都是瞧着的,她即便是当真有个什么地方没有做到位,那父亲也说不得她些什么的。
萧玦当真是一个准备十分充分的人,不……应当说,他处理事情特别的可靠!
本来昨日那个情况,若是父亲当真是有心思的话,心楼也只得派人守着,不让府里头乱的,而心楼今日一早来时,虽然府外没有什么人把守,但是,府中还如昨夜她离开一般,丝毫没有乱!
想来端王殿下很在意这件事情,不然的话,也不会处理得如此尽心!
心楼让府中的家丁丫鬟们都随着她于府外头站着,芫荽当下便忍不住问了一句:“姑娘,您瞧,这时辰还早着呢,您这般早便来此候着,老爷他们也到不了,不如咱们先去歇息一下吧,上午的太阳太大,您长立于此,恐会中暑的!”
微微摇了摇头,心楼道:“府里头的那位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晓?我早些在这里迎接,代表着父亲在我心里头的位置有多么重要,大街上百姓这般多,咱们不请这些百姓作个见证,日后那姨娘再逮着这一点说我些什么,你就算是多给我十张嘴,我也与她说不清楚的!”
芫荽闻声,当下便也明白了,确然,府里头的那位姨娘是个多么厉害的角色,芫荽也是领教过的,自家姑娘能够在沈家平安长大,除却夫人的庇护,也全凭姑娘聪明!
沉默了好一会儿,芫荽突然间好似想到了些什么似的,当下便忍不住与心楼道了一句:“对了姑娘,听闻……那位主子已经被老爷扶正了!”
扶正了?
心楼闻声,当下心头便是一震!
心头已然是翻江倒海,但是,她面儿上却平静得如一滩死水一般!
她的父亲可当真是无情啊!母亲尸骨未寒,他便忙不跌的就将那位给扶正了?
心中一阵冷笑,父亲的无情,也算是又给心楼上了一课!
心楼她们于府前等了好几个时辰,明明说是巳时二刻就能够到的,她们于府前等到午时都过完了,还没有消息。
等不急了,心楼唤了一声芫荽,刚想让芫荽去打听一下,父亲是否于途中遇到了什么状况呢。
接着,周老太太便派了个人过来,知会了她一句:“表姑娘,沈家老爷现下去了周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