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苹的一身装扮礼仪,若无意外的话,姬长淮万分确信这白苹确实是为真正的韩王朝都的世家贵族之女。

    只是却不知为何,想到曾经他第一次在客栈窗口看见白苹的时候。

    她正扯了一根长绳,背着包裹要偷偷从窗口离开。

    只是看一眼白苹的装扮,就知她绝对不是因为付不起青城的客栈住宿费用才会如此。

    一如这一次。

    分明是堂堂韩王朝都渊源已久的世家贵族之女,却是被困在小小青城之中丝毫不敢声张。只得藏身在街头小巷,就连客栈都不敢光明正大的去住。

    姬长淮自幼熟读经书,通五略,懂伦常。虽是燕王室偏支,却也是承托与族中诸多长辈悉心教导,如今也算的是聪敏好学之子。

    也曾尝受燕王称赞。

    很多事情,只要细细一想,便能大多知晓其中关窍。

    想及这几日他身在青城之中,渐渐所察觉出来越来越多外乡之人,还有很明显感觉到的微末紧张气氛。

    特别是今天,就连青城城门口也开始安排了诸多守卫一一查询过往之人……

    分明是在青城中想要抓捕什么人才是。白苹:“……”

    心中的猜测终于是成为了现实。

    分明就在不久前,她还在和疆时一起去买东西的时候,还曾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看到了他离去的背影。

    由于两次见面所间隔的时间太短,所以白苹现在还清晰地记得。

    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的伤春悲秋的模样,然后很是可怜的对小卜好一番大倒苦水。

    一想到一旦自己离开了青城。

    她会在看望父母兄长是否安好之后,就带着小卜一起,开始居无定所的各诸侯国的游历之旅。

    而韩非?

    在她的设想之中,也应该是十年寒窗读,最后在其授业恩师的带领之下,渐渐成为一名能够在这个特殊的时代的画卷之上留下一笔最浓厚的痕迹的人。

    因为她自信自己并不会看错人。

    她在韩非的眼里,分明是沉着和冷静的,她却是看到了他隐藏在眼底深处的那一抹远志。

    这样的话,那他们以后会走的路,根本就是南辕北辙的方向。

    而这就代表了经此一别,怕是自此山南水北,此去经年,再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了。

    那时候的她哪里知晓,现实就是这样以快准狠的力度,在距离她做怨妇模样仅仅不足两天的时候,飞快地扇了她的脸。

    丝毫不留情面?

    而正好同白苹一样,看到姬长淮的马车慢慢停留在了他曾经有幸跟着白苹一观的府邸之前。

    看到那莫名熟悉的地方,还在姬长淮怀中努力挣扎着,却始终逃不脱其抓紧的双手的小卜猛然愣了愣神。

    顿时安静了下来,或者说是已经快要傻眼了。

    这地方怎么这么……熟悉。白苹与韩非默默又无声地相互对视了一眼。

    韩非率先有了动静。

    他略略后退了小半步,然后两手相合与身前,抬高作揖,行了一平辈之礼。

    “姬姓韩氏,名非。”

    抬起头时,对着白苹微微一笑,极其清冷却又分明不失礼节。

    白苹愣了一愣,竟忘记躲了去方才韩非的揖礼。

    待小卜在识海之中的喊叫让她赶忙反应了过来,忙收拾了脸上的表情。

    双手相握于左侧腰前,右腿微微后撤,略略俯身朝着韩非也同样规规正正回了一礼。

    然后学着他介绍的方式,略微柔和的带着几分淡淡俏意的清亮声音响起,“小女父家白姓,名苹,家中行二。”

    她起身之时又看了韩非一眼,勾起嘴角着补充了一句。

    “韩郎君可称呼小女,二姑娘。”

    韩非诧异回望过去。

    面容娇俏美貌的少女,此时更毫不避讳地看着自己,那双一直以来都是极为漂亮清亮的眼睛,此时正笑意盈盈。

    那双仿若盛满了烁烁星子的眸子,此时亮如弯月。

    当她叫着韩郎君的时候,韩非甚至是清楚的看见少女弯月的眼睛里,有光在一闪一闪。

    不知为何,看着这一双笑意盈盈的清亮眸子,他方才还是有些不虞的心情瞬间得到了好转。

    他直接叫着她所给的称呼,“二姑娘。”

    虽并不觉得这称呼如何,可是很明显的,少女听了以后,她眼里的星光闪亮的更甚,脸上的笑意也加深着。

    韩非只觉得几分莫名。

    “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师哥,不如我现在带你和这位二姑娘过去?夜渐沉凉,你们来的辛苦,不妨早些歇息。”韩非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天色,由衷地建议道。不比之前在姬长淮怀中一直不曾变过的颓唐,现在的可爱白狸,浑身都散发着满满慵懒的气息。

    姬长淮在一旁不禁瞪大了眼睛看着。

    他才知晓,原来一直都在他怀里要么扑腾地不肯停休,要么安静地尤如木头的小白狸。

    其实他是可以这么乖巧优雅,又浑身贵气难挡的!

    好歹自己也抱了他这么长的时间,这小白狸到底是怎么好意思区别对待的!

    终于重新回到了主人的怀里。

    感受着熟悉的气息和温度,还有那种让人无比眷恋的感觉。小卜只觉得现在心情飞扬着,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或许现在他可以绕着韩非的宅基丝毫不停歇地快跑五圈!

    看到小卜在两人面前前后差别过异的表现,虽然也知道这一路上他所遭受的折磨,还有心里丛丛冒出的委屈。

    白苹还是忍不住轻笑了出声。

    在她看来,其实小卜还是并不讨厌姬长淮的拥抱的。

    不然的话,堂堂一上古神兽,虽然现在大半的能力都随着帮助自己而消失。但是相信若是想要报复一个区区凡尘之人的能力还是有的。

    可是当他们几近是从城东驶到城西的时候,小卜虽然闹腾了些,可不还是乖乖巧巧地让姬长淮抱着的嘛。

    就是这性子实在是有些傲娇。

    只不过这些话还是心里想想就好,偏偏又说不得。

    估计着一说的话他就得炸毛。

    她好笑着揉揉小卜的脑袋,弄乱了他好不容易才理顺的毛发。

    小卜还窝在白苹手弯处,察觉到了她的动作,抬起一只梅花印的小爪子并扭头看了她一眼。

    蒋玉正好低头,一时一人一猫两两对视着,白苹只觉得从这个角度看来,小卜的那一双圆溜清澈的眼睛此时却高傲矜贵的不行。她绝对是从未想过有一天会需要将小卜拉出来当挡箭牌啊!

    小卜的身份还是一个忌讳,她再是如何无良,也是绝对不会拿小卜的生命安全开玩笑的。

    更何况,现在的小卜简直一个壮汉都能把他掂量起来。

    生命如此脆弱无力,她既然得了小卜叫的为么多声主人,自然也是要多为他想想的。

    几秒之后,白苹终于反应过来的模样。

    她看着赖在韩非怀中的小小的白狸小卜,此时他也正回望着自己。

    白苹略前伸出手,耐着性子,轻柔着嗓音细哄,“小卜乖,这么晚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不能打扰别人休息的。跟主人回屋,主人给你吃小鱼干好不好?”

    顺便偷摸着示以眼神威胁——不能耍赖!

    出乎意料,平时尤外听她的话的小卜,今晚却是格外的任性。

    白苹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纯白的小白狸在少年一身青衫上撒娇般地轻蹭着。

    模样喜人,动作可爱娇俏。

    显然是并不接受她的提议。

    白苹面上温婉体贴,心里简直无语凝噎。

    只是想要出去玩儿罢了,要不要在其他男子的怀中一点也不知脸面,毫无骨气的撒娇卖萌?

    不知你可还记得,其实你同他们一样,俱是一样的?

    可现在哪怕是白苹已经面临抓狂的时候,那个一直以来都是乖巧懂事的小卜却是丝毫不理会她在识海中的命令,还有哪怕是拿出小鱼干的美食吸引。这样的事情若是被说了出去,以后她……

    白苹一转头,那位对美人和目前的小雪狸最是宽容的燕王室长公子正背对着她的方向看着风景。

    瞬间,方才在韩非面前做出那样尴尬的事情就算了。

    反正心之向美,人之常情罢了。

    可是这也并不代表着,当白苹做出这样子的连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再说一次的尴尬事情的时候,一边竟然还有除彼此之外的人完全在一旁看了笑话。

    而她还能够做到面色不改的平静模样。

    顿时,面如火烧。

    就算是她在喜欢韩非,此刻,也是绝对不想在他面前再多待一刻钟了!

    “那……小卜就,劳烦韩,韩郎君照料了。”

    “长公子,韩郎君,夜已深,小女就先行歇息了。不送。”

    说着,白苹在暗地里偷偷地警告了趴在韩非手弯处,正微眯着眼偷看她的小卜一眼。

    然后,利落转身。

    这个地方,她实在是待不下去了,真的是无颜以见了。

    啪的一声关上了门,并利落地横上门栓。这一边,韩非沉默地抱着怀中的雪狸,跟在师哥姬长淮的身侧半步的地方。

    清晖少年衫,杳杳月下影。

    待走远后,在前方走着的姬长淮忽然停了下来,转头,看着眼前的这个应是他的师弟的青莠少年。

    “师哥有事要说?”

    韩非几分恭谨地微低头,示洗耳恭听状。

    姬长淮沉思着看了韩非一眼,一手横于身前,一手负于背后。见韩非怀中的小雪狸一动不动,应已是进入了梦乡之中。

    他轻点了一下头,不然也不会示意先行将白苹姑娘送至客房。

    “师哥有事则问,非,定据实以答。”

    姬长淮点了下头,又迈着步子朝庭院方向走去,“说说吧,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韩非也跟在后头,闲庭信步,“师哥这话又是何意,非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再问,换一个问题。”

    “你与那姑娘白苹又是何关系?”

    虽然在方才闲谈的时候,韩非一直都表现的很好。而那女子白苹也是在看见韩非之时表现的全然的陌生。

    可是她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那便是无意之间对一个人所表现出来的亲近程度,这是不一样的,且同样是如此表现而不自觉的。

    今晚他和白苹遇见之时,她也只是第一次淡淡唤了声郎君,且很是理所当然的表现了自己的疏离态度。

    而在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后,她也是很快将称呼唤作了长公子。

    如此态度。

    可全然不像在看到他的这个师弟之时,从头到尾一直都是表现的不自觉亲近的韩郎君的称呼。

    韩非抬脚的步子微微一顿,他默了下,点了下头。

    真正得了白苹姑娘默许着的意思,才从心底震惊,原来青城中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竟然真的只是因一区区还怀抱着一只小雪狸的弱女子。

    想到曾经,自己还曾将其当做是夜半无聊之时的乐子来看。

    现在再次想来,想必那个时候,白苹姑娘应该是已经知道了因为自己,所以青城中所引起的一连串的风波了。

    而他也是昨天才是因为察觉到了丝丝不同寻常之处,才会专门派人前去查探了一番才会知晓一二。

    想及他所听到的那些简直不可能的事情,到时巨大的利益面前,还有有如此之多的人前赴后继。

    所以现在不管他相不相信,那些专门过来抓捕白苹的人也不会听他一言,反而会以为他如此完全是因为起了独占的心思。

    莫要看现在白苹还是如此悠闲的模样。

    等到那些抓捕她的人反应了过来后,想必,又会是一场不停歇的你追我赶。

    那自此以后,待出了青城,只会是又是一场惊世之变了。

    不过,就算是如此,姬长淮也是并不担心的。他也并非只是专顾享乐之人,平时多是在外出游,不管是山间野地,还是尽是土坯的茅草房。在不能后享受着之时,他也算是都能够勉强接受。

    更何况,如今的这间师弟韩非为他准备的房间,也是意外的简朴却又整洁无比。

    看着便是让人看极为舒适的。

    再者,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浮在心头,姬长淮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多余的精力去计较那么多。

    韩非顿了下,心知是为何意。

    他微微敛了眸子,一手紧了紧怀中的安睡着的小雪狸柔顺的的毛发。

    并不作声。

    “对了,师哥,有一事非还未曾提醒师哥的是,这一次师父过来的同时,还有通古师兄也一同过来。相信在明日的时候,应该会一齐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