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苹说这话时很淡定。

    不过她的动作除了又是紧了紧手中的绳子以后却是仿佛静止了一般,一动不曾动过,就连转头四处去瞧究竟是哪里的人说话的动作都不能够做到。

    小卜倒是隐约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不过他心中知晓他看见的东西,他家主人白苹定然是也同样知道。不过很快,白苹的接下来的动作就很是明显地告诉了他,白苹还真的没有看见说话的人到底在哪儿,又是什么样的身份地位。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就连小卜刚说出了个主人二字,也被白苹连忙轻轻嘘的一声止住了剩余他要说的话。

    一直静静的听到这一群人真的远去了之后,白苹才是渐渐放松了下来,躲在漆黑狭小的竹筐之中,悄悄地呼了一口气。

    “……主人。”小卜看见白苹如此模样,有些无语的喊了一声道。

    “主人,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躲着吧。”小卜疑问道。

    白苹小心地透过中间有些空口的缝隙,小心地朝着外面的地方看过去,寂静的黑夜之中,只有天空之中的一轮白月,淡淡的月光倾洒,柔柔地照亮了寂静空旷的街道。他知道青城这个地方是两国之间的交界之地,而父亲一直都是每天都看着那在青城的北面方向看过去。青城以南的方向,是母亲的大楚国,而青城以北的国家。

    据说那儿的国姓,为韩。

    而父亲很是儒雅,他与自己所看到的周围的只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的人都很是不同,父亲会认字,而且还知道很多很多的知识。“总之,是绝对于一个国家,亦或者是个人无关的!”

    意识到了这一时的白苹内心中的竟然是有些区别于从前的不该有的想法,小卜简直惊骇,连声为白苹解释道。

    白苹怔了下,“必然?”

    “对啊对啊,”小卜急忙道,“这一切都是必然会发生的,就像是曾经的那一次韩王室的安然无恙,也是天定。谁也改不得的。一会有人刻意又或者是无意之间推动着他们该走的脚步前行的。”

    “一切都是天注定的,小卜,这怎么可能呢。”白苹顾不上还等着她安慰着的疆时。她自从有了意识后,实在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简直荒谬的话,满心都觉得不可置信。

    白苹看着眼前的疆时,眼神有些发愣,她还是不紧不慢地抚摸着疆时的柔顺黑亮的头发发顶。白苹觉得自己问到了重点,而疆时也因为这一问题又是一阵沉默,良久,他低低地声音传来,“迎亲的人正是钟府的当家人,而那另一方则是钟府的当家人再娶的夫人。”白苹此时心情很好,小卜不好直面的说起,以免破坏她今晚难得的好心情。

    所以问起来磕磕盼盼,不连贯的很。

    “那那个,主人,你刚刚说……说什么,周游列国?”

    “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主人你的这一打算?”小卜结巴着问道。

    “这个啊——”

    白苹看了一眼半空中悬挂着的一轮圆月,也是几分惊奇地望着小卜,“至少我好像就对疆时说过打算吧,小卜你不是也说过我曾经是天之侍者吗,或许也是因为在高处仰望久了,很想要四处切身实地地去看看这一片广阔的地域吧。”

    虽然是劝解小卜的话,可是白苹也没有胡说什么。

    可是一直以来他所见到的这只小白狸的模样,却仅仅是只有闹腾的,还有颓唐的。

    哪里像是在白苹手中的时候?

    简直就是一被宠坏了的小公主,还是连皇后都不能与之争锋的模样。这样的他,连眼前的小小困难都不敢面对。

    又如何如同白苹所说的,将来如变法的商君一般,有着异于常人的魄力与胆气,去顶住一国,更甚至是诸国的压力去坚持自己的想法?

    如何去实现自己心目中的那份宏愿!

    这样的他,又如何对得起眼前笑靥如花的女子的深切的期待?也因此,已经是习惯事事皆主动做好最妥善的安排。

    就像之前在路边小巷‘捡到’白苹,附带着捡一送一的一只会卖萌撒娇的小白狸。

    面对尚且有着未知麻烦的白苹,他最初是看在白苹的娇俏美貌才会尽力一帮。

    而现在,那就是全心全意只有还在韩非师弟手中的那只纯白的小白狸了。

    又或者说是小雪狸。

    对于姬长淮来说,关于小雪狸更喜欢谁的问题上。

    他乃大家之子,这些小事,他只是摆摆手不会介意。

    但是既是小雪狸愿意与师弟在一起,那依他看来,还是需要尊重小家伙的选择才是。白苹面露出几分歉意,“本来韩郎君在如今局面肯是收留,我也已经是感激不尽,若是……”

    若是再因此而牵连到了一个无辜的好心之人,且这个人还是一向都是冷清模样,冷清性格的韩非?

    白苹觉得,可能自己会一辈子都于心不安的。

    说出这些话来,白苹心里已是轻松许多。

    在之前,明明自己是那样的容易招来麻烦的人,若是还不知进退,强行藏身在韩非这里。只是她自己心里都不干活。不过在韩非看来,小卜的所谓懊恼,也是几分撒娇着的模样。

    他瞧着那只浑身雪白,几乎小小的一只的小雪狸,现在做出抓耳朵的动作,当真是觉得如此模样,像及了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少女满是童真和虚心求教的模样。

    同样是几分可爱。

    小卜见到了他,仿佛很是激动……兴奋?

    当即挺了动作要往他的身上跳去。

    韩非当即微微侧身一闪躲去了来自于一只可爱的小雪狸的扑腾。

    哪怕她现在看着如此的干净,毛发仍旧是纯白。

    “喵?喵喵,喵呜——”

    小卜:“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你,果然是只会在主人面前做面子工程,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喵喵……喵呜——”

    小卜:“嘤嘤嘤,我要去告诉主人,你这个人这么虚伪,怎么能让主人喜欢呢!”

    看着这只小白狸在扑空落地之后,就一直站在原地,还冲着他一直喵喵的叫个不停。小卜现在早已是欲哭无泪。

    终于,车上的男子止了笑。

    他将绣着华贵纹饰的锦缎窗帘掀开的更大,露出来他的那张轮廓几分深邃,面容冷毅的算得上几分俊毅的脸来。席下亦或是青衣飘带,脑后青丝以桠枝半束。亦或是锦缎华裳,戴冠以青白玉束之。又亦或是长发披于身后着,青白发于顶者。

    众多位弟子相聚在一起,然后相互为一个问题而探讨着。

    身居正中而坐的那位面容和善的老者,也是看着眼前的一切。

    待到他们终于是争论不休之时,终于是拿此事来请教于他们的师者。而后,老者开始一字一句各自阐释,又夹带着自己的亲身观点之时。

    他人皆是端坐正立,正中无一人不是聚精会神,亦是侧耳倾听,亦是默默沉思。

    直到老者讲清楚了这一问题,其余的,便是让学生各自下去思考,探讨。

    而坐下的学生,不管座中人到底是闭眼沉思的时候,还是他祥和讲解问题的时候,从头到尾,不仅是无一人放肆。反而还全都是对正中角的师者一脸的恭敬模样。

    那样的学间气氛浓重又深厚的模样。便是全由白苹所想,也不禁露出一脸向往的表情。

    实在是太过美好。白苹心中思量了一番,再看手里的一片在她看来简直像是胡乱写画的字,也莫名少了一份焦躁,也多了一丝亲切。

    总能够学会的。白苹细细念着,忽然眉目一凝。

    凡事都不会出现,发生的无关紧要。他一抬头,便看见了眼前的近在咫尺的树干,一时愣了愣,怔怔地往后稍退了几步。就像是她的那一双从第一眼时候,他就注意到了的极为好看的双眼。

    干净,清澈,而又透着微微的亮光。

    像是根本不曾被尘垢的时间所扰的一块无瑕的美玉。

    清透无暇,凉入心扉。

    而现在的她看起来,已经是相比曾经足步的成长。

    表现出了一种超乎常人的聪敏。

    可是或许也是冥冥之中,在意识到小卜的存在之后,她的心底就早早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

    如今这样也挺好,她最大的愿望并非是及早的恢复曾经的那一段似是而非的记忆。

    而是想要真切地游历一番小卜口中的,当今大小诸侯国林立,周王朝为长的时代。

    就算是战火纷飞,前路难行,可是就是如此近身处地的感受。

    白苹心底也以为然,要比曾经的自己高高在上地站在十丈软红的顶端,淡漠地俯望要好的多。

    小卜抬头,看着这样的白苹怔愣出神,一会儿功夫,他猛然扭过头去,哼了一声,“反正你已经决定了的事情就肯定不会再改变,现在又何必多此一举地来问我。”

    “这不是小卜的意见也很重要嘛。”白苹笑着说道。可是白苹发誓,打断她的腿也没有想到原本设想中再也不见的人竟然这么快就又一次重逢了。

    且相对无言的是——

    这是一个比上一次还要尴尬的场面……“见异思迁可不是一个好的习惯!”

    白苹:……

    “不是前几天还在说,一心一意喜欢韩郎君吗?”

    白苹:……

    莫名奇妙的,小卜他这是突然之间又想到哪里去了,竟然问题严重到连韩非都牵扯了进来。

    白苹心底疑惑深深,面上虽然不显,可是看着小卜化形的白猫的目光还是充满了无语凝噎的尬然。

    “怎么——”忽然这么说……

    “主人不要看那辆马车,身份太低实在配不上主人的喜欢。”小卜想了想,重要的是对比曾经的那个赢得了主人的心的男子。眼神示意着他快过来吃饭。“我说不必如此,师哥……长淮师哥实在有些忙,若是姑娘心底实在过意不去的话,明天非会亲自将姑娘的话代为传达。”韩非道。

    白苹愣了愣。

    姬长淮后天就要离开了,这里有他的旧师和师兄弟,想必他本身的事情也是不少的,就如同韩非所说,是根本就腾不出来时间来见自己的。

    不过下一瞬,却是在听到白苹所说的以后,反而是忍不住轻笑。

    声音清亮,悦耳。

    “白苹姑娘——”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番说辞之后,才是道,“姑娘倒是极为的信任非。”

    就算是他早在拜荀卿求学之前,就已经是立志,将来要为眼前的这一片硝烟弥漫的土地做出一番大贡献。

    可是至今,哪怕是如今的他自己,也仅仅只是在心底这般愿望着。

    而并不敢十分确定地说,自己将来的成就,定然会使自己青古留名。

    自古以来,王侯将相,又是又多少人才会是有此殊荣。

    不过他却是没有想到,只是之前一直都是莫不相识的人,现在却是这样的相信自己。

    韩非眼神微动。“对了,小卜,方才你看那与韩郎君走在一起的人,你可认识?”

    白苹一边手下继续挑捡着水果,一边回想起来了自己方才无意之间所看到的景象,若有所思地在心底默默地问道。

    “既然这样的话,主人,咱们可以去打探打探这个所谓的大人物,说不定还能够保护咱们,就算到时候被那些人找到了,不就无可奈何了?”

    白苹轻勾起嘴角,淡淡地笑着,没有打断小卜的有些天真的话。白苹面容平静地看着,心底也是不由感叹他们的坚持,竟然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还是不愿意离去,是害怕要寻找的人真的还在这里,也是怕无意之中被她寻得了机会,然后逃跑?最后有绝大的可能印照了她最开始的心中想法,非伤即残,不管怎么说,结局都是可怜的很。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白苹知道,这是一直在他身后追着的青城城中的侍卫追上来了,白萍连忙屏着呼吸,身子僵硬着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弄出个什么声响来被别人发现。

    就连小卜刚说出了个主人二字,也被白苹连忙轻轻嘘的一声止住了剩余他要说的话。不过在韩非看来,小卜的所谓懊恼,也是几分撒娇着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