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长淮后天就要离开了,这里有他的旧师和师兄弟,想必他本身的事情也是不少的,就如同韩非所说,是根本就腾不出来时间来见自己的。

    又怎么可能特意腾出时间,只为一句道谢?白苹暗自摇头,第一时间就否定了自己实话实说的第一可能。

    她想了想,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道,“只是方才忽然想到了曾经所听到过的,一个好笑的笑话。一时仪态不雅,让韩郎君见笑了。”

    韩非眼眸深深的看着她,好半晌后,他才是忽地抿了抿唇,摇头示意无碍。韩非笑了笑,如墨玉般的眼睛里荡漾出一抹淡淡的愉悦。

    “好,不说。”

    他一手背于身后,在前方走了一阵,漫不经心地问,“那不知姑娘在出城之后,可有去处?”

    “啊?”白苹抬头,有些不知所言。

    韩非笑了下,“姑娘要知道,如今这个时候,四处荒芜。若是姑娘跟着长淮师哥的话,他即将出发前往齐国,若是说特意是将姑娘带到韩王都城,不用想便知是不可能的事情。莫不是,姑娘却是对出了青城之后的行程,完全是没有任何计划?”

    白苹默了默,事实确实如韩非所言。

    “若是能够出城,这么久了,我也该是回家去看看了。”

    白苹想了想,忽地道,“许是韩郎君还并不知我家吧?就在韩王都城,曾经为阳翟,现在却是新郑。在新郑府城之中,在西边方向的一处,便是白府了。”

    早就已经过了弱冠,到了而立之年的师兄李斯相比,实在是不能够相差的。

    韩非微微抿着唇,虽然已是背靠着青竹,可是在明显师兄李斯靠近过来,因为有些明显的青年的几分伟岸的身影的压迫之下,微微的不动声色的小心后退着,更是让自己贴紧了身后的青竹。

    半晌,实在是退无可退,而面前的师兄李斯却还是面露沉思着,不发一言。

    韩非抬头,“师兄,不知你可是有话要对非说?若是无话的话,非……”

    韩非刚想要说着,“若是师兄并无吩咐的话,那非就先行告退了。”的话陡然就被李斯接下来的动作和话全部都掩在了口头处,却再也说不出口。也因此,已经是习惯事事皆主动做好最妥善的安排。

    就像之前在路边小巷‘捡到’白苹,附带着捡一送一的一只会卖萌撒娇的小白狸。

    实在是痛心疾首,哪怕白苹是小卜的主人,可是小卜如今的行为,让她也终于感受到了几分羞窘,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连她这个身为小卜的主人都快看不下去了!

    “那,那个,现在既然韩郎君也没有什么事情了,我就先走了。”话音未落。

    等韩非有些怔愣的回过神来,已是看见那个穿着一身淡绿长裙的少女,正是头也不回地往自己所住的院子里走去。

    轻纱似的轻锻裙摆在半空中,因为行走间的动作而轻轻扬起,曼若似仙。

    韩非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不过在下一瞬又是忍不住轻笑出声。白苹点点头,颇有几分感同身受。“之前明明是已经说好了要带姑娘出城去的,只是眼下,实在是有些不好动作了。”

    不仅仅是如此,他还连累的白苹白白地在这里等了他一天时间。本来已经是决定要离开了,却不想到了最后,反而是自己失言在先。“若是依你方才的高兴的话,想来我也确实是百分百的相信,你确实是很心情愉悦了。”

    都差点踮起来尖叫了,又怎么可能不愉悦?

    这一次白苹倒是有进步,她忍着要羞红的脸,强装着镇定撇过这个话题,“既然韩郎君知道姬长公子之后的大概行程,那不知韩郎君知不知道,姬长公子到底是打算几时才出城去?”

    她留在这里越久,那么危险就会越大。

    而且同时,也会给身为宅院主人的韩非带来莫大的不好影响。

    这也是白苹着急要离开的最主要的原因。若论可恶,又有谁及的上她?

    韩非摇摇头,“这个倒是无妨,总归你也是第一次离家,会想念也是难免的,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白苹微眯着眼睛,享受了一下在绿荫道下被凉风吹过的舒适感。

    想起他说,之所以荀卿和他的两位师哥会齐聚在他的这里,完全都是因为游历路过。

    而那位被韩非无意之间提起的通古师哥,也是因为荀卿接下来便要再往齐国,而韩非的那个通古师哥也同样是想着去齐国谋发展。

    也是去齐国,看看是否能够进行自己的远大的抱负。

    她回头,有些好奇,又是几分不好意思的问道,“既是韩郎君皆说自己的师父,还有师哥们皆是对自己的未来做出了一定的规划,那韩郎君你呢?你可也同样是做一番准备?”

    少女明亮的眼睛,此时正盛着微许的疑惑,还有迎着清风,微微眯起的闲适。

    韩非静静看着,这样的白苹,他一时有些移不开眼睛。

    李斯黑曜石一般的黑色眸子在其他人皆是未曾注意的时候便是轻微的闪了一闪,又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看着眼前的分明还是一张朗朗书生气的却又是十分的恭谨有礼的师弟,青竹之下,一身的青衫,注目过去却是异样和谐的一幅画面。

    突然之间,李斯竟是发现他的本该还是心静如止水年纪的师弟,如今若是一张白净的脸庞虽然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变化,可是在李斯看来却是实实在在的莫名因为自己方才的问话而不自觉变得有几分小心翼翼和微微淡淡的羞窘。

    李斯是真的愣了。小卜默了一瞬,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接白苹的这一话茬。白苹默默斜了斜眼神,“你觉得我是瞎子?”

    小卜当即沉默。

    白苹轻轻在心底叹了口气,识海中也是兀自忧伤,“这小家伙已经是在方才时候就突然变成了现在这样沉默的模样,可怜我一直都跟在他身边的却是丝毫都没有发觉到底是为什么好好的一个人会忽然间变成这样。”

    白苹表示,笑着的有些一双极为闪亮如星辰的疆时格外的可爱。

    而如今的这个虽然没有什么太多的表示,可是却自始至终都沉郁着一张白净的小脸的疆时。她对自己可没有那么的自信,搞不定怎么办?

    小卜在碧波湖上看的暗自发笑。

    若是几时他的主人竟然连哄孩子,还有安慰他人这种分明是凡尘事情也懂得的话,那他才要怀疑白苹不是自己的主人了呢!实在是看出来在于此事之上,韩非的所有耐心。

    他生无可恋地做出一副关系的模样,然后一条一条,将小鱼干都叼去了角落里。若是真是如此的话,那这所谓的上古第一神花,被世人趋之若鹜的上古往生花,就实在是名不副实了些。

    小卜顿时游移了视线,飘忽不定。又更何况,白苹只是一族长之女,身边根本就不会有什么专门之人保护。“自然不是这个原因,”不过白苹又想了想若是自己一旦被人发现而从此开始东躲西藏的生活之后,白苹皱了下眉,“不过可能也差不多是不能再住在这里了,运气不好的话怕是以后小卜要跟着我一起露宿于深山老林了。”

    小卜惊疑,“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楚水是白苹这几日一直听着的浣纱女所唱的一首楚国特有的民谣。因为很是喜欢,所以她打听来,楚水是青城这里的楚民世代相互传唱的民谣,因多是浣纱女在水边浣纱之时时常唱着,所以这首民谣便有了一个名字,唤作楚水。

    不过她所喜欢的小卜就不是会一定喜欢,相反,小卜只觉得这首楚水每每拖长了尾音的调子反而觉得各种不好听。失忆?怎么会这样,他可从来都不曾听说过利用往生花重来一世的人,竟然会莫名其妙的失了前世的记忆。

    怎么会这发生这样的事情?小卜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最近几天经过他的仔细观察,知道主人对于她还在很小的时候就发生过的那一些事情正在一点点的被想起来,也不由按下了自从他意识回归来然后知道了已经重新回到起点的主人竟然是没有了记忆之时一直扑腾的小心脏。

    还好,他一直在暗地里庆幸着,还好主人的记忆应该仅仅只是暂时消失,而非他想象之中的最糟糕的结局全部被完全抹去。经过他的仔细观察,知道主人对于她还在很小的时候就发生过的那一些事情正在一点点的被想起来,也不由按下了自从他意识回归前的想法来。

    那韩非李斯流,小卜是真觉得无法看重。

    李斯疑惑地看着韩非的动作,对于一个因为是平民出身,所以过早就因为‘男子当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话而深信不疑而父兄自小便已经是为他找好了未来的妻子的李斯来说,一个同样是平民出身的妻子,对他来说毫无帮助的人,又是家中人违背他的意愿强行订下的女子。

    ,韩非又是默默地不动声色的往一旁小动作的退了几步之后才是轻呼一口气。那姑娘走动的时候,他都觉得裙摆的地方都仿佛是在闪着光。

    更莫要提他看见的,那姑娘发上的明显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头饰银簪子了。

    这年头,哪家的人不是随便折根树枝,用以固定头发的?

    那样的不显眼的富贵,老人就算是曾经远远一瞥的青城中最富贵的人家的当家夫人,都是没有这样好看的。

    “嗯,认错及时,孺子可教!”

    白苹:“……”

    他人皆是端坐正立,正中无一人不是聚精会神,亦是侧耳倾听,亦是默默沉思。

    直到老者讲清楚了这一问题,其余的,便是让学生各自下去思考,探讨。

    而坐下的学生,不管座中人到底是闭眼沉思的时候,还是他祥和讲解问题的时候,从头到尾,不仅是无一人放肆。反而还全都是对正中角的师者一脸的恭敬模样。

    那样的学间气氛浓重又深厚的模样。便是全由白苹所想,也不禁露出一脸向往的表情。

    实在是太过美好。神士是通则上天的人,他们的人,没有人敢不信,也不会不信。

    所以,也同样让白父和白母忧愁的是,到了最后,当流言越传越迅猛的时候。

    不仅仅是外界的那一些渴望着能够长生,亦或者是真的往生的有权贵,亦或者是大富之人听信了这个谣言。

    更甚至是,令白父白母心凉,兄长愤怒的是,就连是白家本家家族之中的人也同样是如此态度。

    甚至还有人是在言语之中不断的暗示着白父,要么就是将白苹直接交给一直想要得到她做研究的周王朝的神士。

    韩非想到之前自己所纠结的事情,又想到下午时候,那个一身淡绿长裙的少女。她怀里抱着一只纯白的雪狸,眉眼含笑着。

    所说的,却也同样是他所追求的话。

    这时候,突然被姬长淮这样仔细的问起。

    韩非愣了下,眼眸微微眯起,“没什么,只是忽然福至心灵罢了。”

    不知为何,明知他的这位长淮师哥与白苹姑娘之间完全关系,且现在他还不到那个能够自立自主的时候。

    可是话又说回来,他们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会遇到一个公子?同样,有这样想法的当然也不止白苹一人。

    当小卜看到没有了以前的记忆的主人竟然会忽然做出这样的举动的时候,莫名有些无语。这个竟然会像一个天真的孩子的人真的是她的主人吗?竟然会窥视!

    这也就算了,可是你小心一点啊!当连他好像也看到了当事人看过来的若有若无的类似于抓包的视线,小卜瞬间脸爆红,实在是太丢人了!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主人!小卜不自觉咽了咽口水,那么明显的声音,纵然是还是紧急逃跑途中的白苹还是听见了,心底莫名油然而生的一股浓浓的不祥之感,就怕小卜下一句话就会说出她所不能够接受的事情。

    果然……不过此时的他却并未曾在意过。她留在这里越久,那么危险就会越大。

    而且同时,也会给身为宅院主人的韩非带来莫大的不好影响。

    这也是白苹着急要离开的最主要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