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觉得前几天听一位过路人的话说的不错,这有缘人啊总归在一起的,缘分来了,总也是挡不住的。

    白苹觉得自从她在来着这个名唤青城的地方以后运气就格外的好。见识了一场隆重的迎亲典礼,认识了一个姓韩名非的一眼就让她心动的青衫少年,如今又是多次巧遇,如果这样都算是没有缘分的话,这世间怕是也没有什么情分可言了。

    而此时的白苹也是不知道,当有一天她恢复了所有的记忆之后,现在的这句话她是如论如何也不敢再说出口的。

    这世间,也只有缘字才是最耐人寻味的。

    这厢,韩非快步从客栈中出来之后就一直未曾停过,直到远远看到了自家的房门,才是缓过了神,想到临行之前那个自称作白苹的少女对着他说话的话。韩非紧抿着唇,眼神一霎变的深邃。

    半晌,当他缓步走到自家的房门前之时才是低低嗤笑一声。

    除了他的恩师之外,他这样的人之所以会被其他人赞美,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的这一副勉强入眼的皮囊罢了,若是让人知道自己……

    到那时又怎么可能还会喜欢?白苹自认除了不久前她才是结识了小卜,知道了手臂上的上古神花的介绍和存在之外,她的最大的身份仅仅只是许多国家之中的一个小国里的世族贵女。

    还是一个时常没有记忆时而痴傻的如今还被族人所抛弃的大家贵族落魄的贵族女子。

    这样的一个大多时候都是靠着家族供养,就算是被赶到了如今两国交界之地的青城,也仍是一个只会消费爹娘兄长所留下的金银财物吃喝玩乐的只除了一张勉强入眼的容貌的女子,又哪里来的本事让堂堂上古唯一的一朵神花寄居在她的身体里?

    就算是小卜时常与她说,她从前是很有本事也很厉害的一个人,她现在这个模样,还有时而痴傻时而失去记忆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当时自己曾经很想要做一件事情,只是在后来紧要关头却是出了一些差错才会导致如此。现在的一切等到自己真正恢复记忆了之后就会好转,她会重新想起一切而又一次变成从前的那个主人该有的模样。

    可是即使如此,白苹也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比其他的人要厉害,她不过是万千百姓之中最平凡的一个弱女子,庸庸无为。

    一直都听小卜喊着她主人,可是白苹知道小卜叫她主人也仅仅是因为曾经有一位很厉害的女子,而那个女子才是小卜真正的主人。不像如今的自己,就连自己的许多记忆也不能够清晰地记起,至今出了吃喝玩乐之外,一事无成。

    她听的出来,小卜对于曾经的主人,那个还没有失去记忆的自己很是敬仰,也很是孺慕。这是现在的她不可能让小卜产生的情感。

    再者,小卜说的,上古神花之所以会停止盛开仅仅只是因为没有了它所需要的养分才是如此。小卜极是小心翼翼地将临到了嘴边的话又默默转了几圈之后咽回了肚子里。

    白苹冷着脸又默默将手中的包裹拆开了重新收拾着,总算是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劲,在心底不由暗暗鄙夷自己。莫不是因为以前没有记忆又时常痴傻的缘故,所以现在整个人也根本傻掉了吗?自己是极有可能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东躲西藏的人。

    这厢却不一切从简,反而大包小包的拖着行李,这是要迟早蠢死自己的节奏?

    更让人发糗的是,自己这样犯蠢的时候周围还有其他人在全程一直看着!哦不,是小卜这个非寻常物体!

    白苹暗暗咬牙切齿。

    小卜在一旁看着白苹又是一番挑挑拣拣才是重新收拾成一个包裹才是停下来,眨眨眼,“主人,你这是要今天就要离开乐小米吗?”今天不是还像个傻瓜一样在外面偷瞧着那韩非订下的房间木牌号,怎么如今看着是并不打算原地等着下一次‘巧遇’了?

    白苹若是知道在小卜的心里,她这个还未恢复记忆的主人早已因为一系列不可逆改的行为成为了傻瓜的代名词,她想她是绝对不会再对小卜好脾气的。

    不过因为只能通过交流的方式,所以小卜不说,她丝毫不知道‘真相’!

    白苹只是翻了个白眼,“谁说的我今天就要走了,最起码也要等到明天才行啊。”

    白苹估摸着一直在市集寻找的那些人今天再是找不到人的话,明天也应该开始搜寻客栈了。

    而依照一般人的想法,如果一个人不想太过受苦之下又要刻意躲避其他人的话,青城之中有许多民房式的小客栈因是不显眼又不宜寻找,这才是躲避之路的上上之选。而她现在所住的这所客栈因为是青城中最为远近扬名而出众的,想来总归被人下意识忽略的。

    如此,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倒是还能等到明天,但若是到了明天后韩非的那个所谓的恩师还不来的话,她就真的要因为不得不离开而错过了。

    毕竟她能想到的问题其他人也能想的到,搜寻她的人中总归有几个不正常的会反其道而行之!白苹伏在窗沿上,眼神有些漠然地看着下方街道上的人群你来我往,来去匆匆。

    虽只是一个小小的青城,虽然这里远远不及她记忆之中的新旧都城阳翟和新郑要繁华。而他们也大多穿不起长衫裙衣。可是不管如何,就算是平凡至此也仍是从未自欺自艾。平凡的,也照样让她这个就算经历过都城的繁华的人也忍不住有几分心底深深的艳羡。

    只是,平凡永远都只会是假象,只是因为波涛掩饰在了更深层的地方。

    “小卜,你瞧,果然如我猜测地一般,他们啊,就快要狗急跳墙了呢。”此时,倚在窗前的白苹忽地出了声,声音之中满是趣味。

    白苹眉眼含着淡淡的笑,风轻云淡地倚在窗台前,一阵清风吹过微微扬起了她未全梳起的额前的碎发,有几分慵懒,此时的她全然不见分明昨日在谈起要来搜寻她的人时的焦灼,或许还有对未来逃亡生活的一丝向往和无畏。

    而说着白苹纤细白嫩的食指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正见一个小小的粗茶摊位前,几个分散围坐在两个桌子上的人。这些人都穿了寻常百姓的深黑短褐衣物,表面看着应该只是一群劳作累了的人在这里聚集着喝茶歇息。

    只是,这样粗鄙的装扮骗得了普通的常在楚国边境没见过世面的民众以外,就连只是粗略看一眼的小卜都骗不过,一眼分辨出了真假。

    又更何况曾经一直生活在尔虞我诈的大家贵族之中的白苹。

    “他们这是已经开始盯上来往在客栈了人了。”分明已经失去了记忆,可是为什么有些东西还是这样的根深蒂固呢。

    “有那么重要吗?”

    白苹愣了一下,眼神忽地变的有些迷茫,她想起她在青城中第一次见到那个青衫少年的场景。

    其实那个时候她也隐约知道这个队伍是要做什么的,她虽然在那个时候的记忆少的可怜。可是她也并非真正所说过的庸人,她很聪慧,单单是在一旁听着路人们之间的讨论也大概懂得了。

    只是在她多少觉得无聊之际,只是一转头她就看到了那个面容有些温润的冷漠的现在街角处也跟着看着的青衫少年。

    然后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上前去拦了他的路,然后文绉绉地问了那些她早就知道的话。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白苹看着外面渐黑的天色,幽幽叹了一口气,“每次看到韩非,我的脑海中似乎总有一种声音响起,一会儿告诉我,这是你最喜欢的人,要一直跟在他的身边才好。一会儿又是告诫我,这个人是梦魇,能离得有多远就多远才好。”

    “小卜,你既是说我曾经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那你可知道,在我失去记忆之中,韩非对于我来说,又是什么身份?”白苹面容认真的说道。

    “这……”

    小卜一听,这把不知名的火竟然这么快就烧到了的身上,一时被吓了一跳,随后面对着白苹几位认真的面庞又是支支吾吾着,不知该如何去与白苹说起。

    “小卜?”白苹微微侧头唤道。

    小卜缩在角落里的身子微微一颤,他看见了白苹眼底的那一抹认真,“主人,那你可能就猜错了,在你失去的那段记忆里,韩非,不过也只是一个普通相识之人,君子之交淡如水,不过几面之缘,是个寻常的再平凡不过的普通朋友了。”白苹听罢,不由握紧了拳头,感觉自己的头顶隐隐划过好几条拇指粗的黑线,不想说话。

    “你觉得除了我们两个这做贼心虚图谋不轨的人才会在这么大半夜还不曾睡着的在这里晃悠着,还有多少正常的人还会大半夜的不睡觉?”

    “这不是还有监视主人的吗?再说了,主人你说错了,他们都不知道小卜的存在,所以从头到尾做贼心虚的人应该只有主人一个人吧?”小卜奇道。

    白苹咬牙,“平时我叫你给我讲个故事你还光明正大的想要偷懒呢,更何况只是猜测着他们要寻找的人就一定在这间客栈好,又怎么可能会尽心尽力?”白苹看着楼下街道不远处的小巷之中的情景,轻哼说道。

    “那我看到的他们的那些黑影——”提及到了自己爱偷懒的事实,小卜悲愤地垂死挣扎!

    “早就已经睡着了,不然又怎么可能这么长时间也不见动了一下,噢不,”白苹说着,忽然顿了一下,挑眉轻轻笑着的模样,“有人还是身体动了动的,睡梦中翻了个身。”

    小卜听罢也是跟着又看了一眼,忽然觉得,好像事实就如主人说的一模一样,甚至是,不远不近地看着那几团比夜色还要深沉几分的影子,有一个忽地翻动了一下,小卜自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还真的亲眼看见了一个人无意识的翻了个身后继续睡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现在也没有闲暇心思去秀气地微提着裙摆了,真的是毫不留情地拽起一端的大部分,而另一手紧紧掐腰,尽量支撑着自己这一句跑来好说歹说坚持下去了。

    小卜不自觉咽了咽口水,那么明显的声音,纵然是还是紧急逃跑途中的白苹还是听见了,心底莫名油然而生的一股浓浓的不祥之感,就怕小卜下一句话就会说出她所不能够接受的事情。

    果然……

    “主人,你逃跑的方向……是城门啊!”小卜大惊失色。

    白苹听罢毫不在意地一笑,那岂非是更好?反正都有人追着了,跑到城门的地方不还可以因此逃出城门,躲一躲,避一避才是。可是如今白苹几乎是什么都不是,因为小卜又是在脑海中大喊大叫着,“这样一个大晚上的,青城再好歹来说也是一个城,城中在夜晚也是要关闭城门禁止外出的。主人,你现在这样子可不是逃出生天的结果,反而倒像是陷入城中侍卫还有守城门人员的双层夹击。”

    小卜提醒地尽心尽力。

    白苹也不是一个纯粹在养在大宅门之中的悲哀,所以很快也是能够察觉出来自己所逃过的这条路分外轻松的之感,也渐渐在临见面之前有了疑心。白苹不刻意去想,也知道面前的这个疆时的名字有极大的可能仅仅只是他们有些人行走在外又或者是身后身份不好曝光而特意取的假名罢了。而又少有人与白苹一样,纵然暗地里还有几班人马,只盼着在抓到她之后置她于死地之境时,仍是这般的大胆。行走在外,不管事面对着一面而颇为心动的男子韩郎君韩非,或者客栈的掌柜,亦或者是今晚无意之中遇到的男孩儿疆时,白苹向来都是真名以告的。

    白苹的这一行为,一直在一旁观看着的小卜也曾经说过她大无畏。

    可是,白苹看着前面又转过身继续走着的疆时,眼里闪过一丝轻松的笑意,又哪里会是大无畏?她是一直都很相信自己的眼光罢了。

    韩郎君韩非,虽然那个一直穿着青衫的少年,面容一直都是冷冷的,可是只是在第一眼里,白苹就看的出来,不管这个人在暗地里有多少的心思,又是拥有怎样的目的。

    至少,白苹能够确定的是,韩郎君韩非对她没有半点不轨的心思,不管是他们的哪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