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在父亲的话中,是他的故乡,是生他养他长大,教了他许多的家。回了客厅待客地方,抬头看到了自己的被随手搁置在木桌之上的上面还纂刻的号码的木制牌子。

    韩非踱步过去,抿紧了淡色的唇,眼睛死死盯着桌子上的安静的搁着丝毫不动的木牌。伸手,过去将桌子上的木牌一下子拽着木牌上串着的穗子,然后一把抓在了手里,一时莫名心神更是恍惚不已。

    ……

    白苹拿了从街上店铺里买着的一只珠珞宝石的项圈,然后笑着为疆时戴上。

    “嗯……这项圈倒是好看,就是与这身衣服有些不搭罢。”白苹退后了两步,一手不由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评价。

    疆时微微抿着淡色的唇,一双明亮如新月的眸子眨巴眨巴地又是委屈又是新奇的看着白苹。作为一个洗干净了脸,白白净净的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萌娃娃的疆时来说。

    只要是做这些他曾经看过的小动作让白苹瞧了欢喜的话,他也完全不会介意自己其实早就在很久以前就不屑于这样子做了。

    在父母兄姐面前类似于撒娇这种事情,不仅是因为他并不喜欢,也是因为在曾经的时候,除了病重的母亲,从没有人让他有过这样的撒娇的机会。

    而如今……可是白苹默默在心底数了数,方才自己和疆时一齐从青城中的那条最是繁闹的街市走过来到这条难得安静的巷子。

    大概最低也是经过了巷边的人家最低是五户的人家。

    唔,还有几只在白苹看起来做工实在是粗简的简直不堪入目的乌色木头做的东西。

    她看不懂,默默在心底还在想着,到底是贫穷之地,还有就是国家不同,文化也不同。这稍微有些家底的家家户户的门口,到底都是雕刻着的什么东西?

    还是小卜在一旁看出来了她的疑惑,在识海之中难得表现出了他经常所说的知识渊博,见识广泛的话来。他顿了顿,却并没有回过头,仍是探着自己的在白苹看来实在有些瘦弱的身子继续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为白苹在前面无声的带着路。

    若是看重,那你便是韩王室的世家,若是就不曾有什么看中的,那你所谓的并引以为傲的百年世家在旁人眼中却什么都不是。

    更别说,她一个小小世家之女竟然会在有一天说出这样的完全冷漠着的话。“不过是我还没有失去记忆之前的对一些事物的看法罢了,这又有什么是不能说的。”父亲会在书房之中沉默叹息,母亲会在她面前凝噎落泪。

    这个时候,却是一直以来都如同一个顽劣之子的兄长义无反顾的站了出来。

    才是如同现在的韩郎君韩非一般的年纪。

    一路明显沉默了一些的到了家中以后,仅仅是她无意之间碰了下他的泛着微红的明亮的眼睑的时候,感受到的却是一阵水润。

    坚持了那么久,疆时终于是再也是坚持不住地在白苹面前像是一个孩子一般毫无顾忌地哭了一场。微微一笑,“你方才说了什么,我没有听到。”

    小卜:……默默装哑巴。要不要这么可怕!

    他不会是又在想什么可怕的点子,然后想要继续折腾他吧?

    呜呜呜,他错了。

    要知道,就在曾经的时候,他一定对这个韩非好言好语,再也不在主人没有发现的地方,对着他横眉竖眼了!

    顶多不过一个时辰,那些青城侍卫定然是会想到被人声东击西。那个时候,不过是区区窄深着的窝着一群流浪街头的乞儿之外的巷子,根本就躲不过青城中的侍卫们的搜查。

    若是眼前的这个穿着确实十分好看的女子再继续躲在这里的话,不仅是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装扮,就连她平白无故躲在了竹筐之中的模样也是一大疑点。

    这样的白苹,是绝对会躲不过旁人的抓拿的。

    就连小卜刚说出了个主人二字,也被白苹连忙轻轻嘘的一声止住了剩余他要说的话。

    一直静静的听到这一群人真的远去了之后,白苹才是渐渐放松了下来,躲在漆黑狭小的竹筐之中,悄悄地呼了一口气。

    “……主人。”小卜看见白苹如此模样,有些无语的喊了一声道。

    “主人,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躲着吧。”小卜疑问道。

    白苹小心地透过中间有些空口的缝隙,小心地朝着外面的地方看过去,寂静的黑夜之中,只有天空之中的一轮白月,淡淡的月光倾洒,柔柔地照亮了寂静空旷的街道。这与创建起一个国家不同。

    所以在当年的白氏家族之中,当时甚至是一个念头都决定了白氏这个家族以后的命运的时候。

    没有人敢妄去断言,是否以后的情况。

    白苹又是想到,似乎若无意外的话,韩非以后也是同样走与之类似的路?她悄悄抬头,偷看了一眼眼前的这个一身青衣,面容几分俊美的韩非一眼。

    韩非稍稍敛了唇角的笑,不过还是如实道,“如无意外的话,想来长淮师哥应该会在与师父拜别,后日时候应该是要离开了。”本来是应该在明日就出发的,不过这多出来的一日,却是为他强留下来的。

    而姬长淮当初既然亲自将白苹带到了韩非这里,且不论自己所怀疑的,师弟韩非与白苹姑娘是否相识,起因还是在这里。中间,还有心情顶回去一句,无情的嘲笑,“欺软怕硬!”

    还上古神兽,自夸身份在四大神兽之上呢。

    简直就没有一个比他更加没脸没皮,又愧对这个神圣称号的神兽了。

    一怼白苹,奈何能力太低,小卜就立马安静了。

    这一下,不仅是在外头装着不会出声的鸵鸟。

    没有人敢妄去断言,是否以后的情况。

    后来经过了恒古的讨论,他们才是终于决定,随着韩王室的决定,一同迁都。她正扯了一根长绳,背着包裹要偷偷从窗口离开。

    只是看一眼白苹的装扮,就知她绝对不是因为付不起青城的客栈住宿费用才会如此。

    一如这一次。

    分明是堂堂韩王朝都渊源已久的世家贵族之女,却是被困在小小青城之中丝毫不敢声张。只得藏身在街头小巷,就连客栈都不敢光明正大的去住。

    韩非回头过来,见白苹眼巴巴望着自己模样,他笑了下,脸上微红。虽说她的家族在京都因为是世族,在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的,但是实际上拿到当今在世的诸侯国面前来说。

    若是看重,那你便是韩王室的世家,若是就不曾有什么看中的,那你所谓的并引以为傲的百年世家在旁人眼中却什么都不是。

    更别说,她一个小小世家之女竟然会在有一天说出这样的完全冷漠着的话。

    听着就是天方夜谭的。

    小卜没有说话。

    主人那个时候虽然也同如今一样是在韩王室这样的在各诸侯国已经算得上是小国的世家之中出生。可是她的身份却是丝毫不低的。

    那个时候,在没有遇到那个那个王室的公子之前,在没有经历过后来的事情。

    天神使者,他的主子只会是不管是战乱还是平和时候都是共同受着喝诸侯国,更甚至是大周国周天子的尊重的存在。

    不过是现在失了一些记忆还未想起,也不过是在重来之前……逆天改命罢了。

    主人一直都是很厉害的,足够有凌驾于众生之上的能力的!心下稍定。

    过去的事情,白苹并不主张因为曾经受过许多的伤害或者轻视的原因就要彻底的忘记曾经。

    但是也绝对不可能就主张着要一直记着。

    所以可以说是除了被其他的族人占了一些口头便宜,还有曾经受过了一些委屈之外,她的家族,还真的是对她优待甚多的。

    “就是不知道会是哪位大人物了。”竟然就连她家族之中暗暗派出来寻找她的人也不敢当面硬碰,还有,当年的那个宫廷神仕的人……

    所以白苹继续安心住在客栈里也无妨,只不过能够被派遣出来寻找她的人也不可能是笨人,想必再过一阵子寻找无果之后,这青城城中也不会安全了。不论如何,她还是要早做打算的好。

    默了默,眼看着就要真的撞上去了的时候,白苹忽然提声喊到,“韩郎君!”

    看到那本在继续游走的青衣身影微微一顿。

    白苹眼里不禁含着几分笑,又扬声,笑道,“韩郎君,小心看路!”

    这一下,韩非是彻底回神清醒过来了。

    他一抬头,便看见了眼前的近在咫尺的树干,一时愣了愣,怔怔地往后稍退了几步。

    再等他反应过来,方才是有人出声提醒他的时候。

    韩非转过身,正好瞧见了正倚在门框,两眼笑如弯月,正亮闪闪地看着自己的一身浅绿衣裙的少女。

    在少女的裙角旁,还如老僧入定一般,蹲了一只纯白的小巧可爱的小雪狸。

    若是没有韩非,可能主人到现在还是高高在上着,受世人所敬奉的天之神士。

    白苹眨眨眼,完全想不到韩非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会有关于他。

    不过此时,对白苹来说也算是出人意外,意料之中的事情。韩非眼眸深深的看着她,好半晌后,他才是忽地抿了抿唇,摇头示意无碍。

    “姑娘说笑,只是人之常情的事情,非又怎会强行去徒劳禁止?”她需要想一个并不会损害她自身利益的最安全保障的法子,最后,平安无恙的离开青城。

    时时刻刻的面对着追捕,从来都只有无尽躲藏着的生活从来都不是她的初愿。

    她所喜欢的,是带着小卜一起自由而又无烦恼地领略在周天子统治之下的各个诸侯国的与众不同的风土人情。

    怀中的白猫安静了下来,白苹也一改从一开始面对他人时的怯弱的模样,一脸的无畏。

    又或者说,是通身不由而生的贵气。

    且看起来,整个人都要比方才还要亮色的许多。

    所说方才的白苹在男子的眼中,正是一块他刚刚才寻找到的,还从未经过工匠细心雕琢过的一直都是原本模样的璞玉。

    那么现在,她整个人的气质都不知因何,在一瞬之间得到了升华。

    现在的她,就完全是已经是经过能工巧匠的细细雕琢,最后完全呈现在世人眼中的——无可比拟的最完美的成品。

    不看她现在的一身穿着。

    之前,他还是从这个姑娘的衣着装扮上猜测出,她应该是一位出身自大家贵族的贵女。

    韩非又看了一眼姬长淮,眼里渐渐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不可置信。

    而听到了姬长淮的话,朝着这方向走来的白苹,却正好看见了那个一身青衣飒飒,颇有遗世之风的男子眼里的淡淡情绪。

    白苹面上面容平静,似乎是毫无波动,心里却是一阵慌乱,还有不知再如何面对这个清冷少年的无措。

    仿若是天定。小卜就直白地仰着头,一双圆溜得大眼目不转睛的盯着白苹看。

    虽然白苹也是同样各有心思般的盯着驶近的马车看了一阵,本来很是认真的思考着一个问题的可行度的。

    可是奈何怀中虽然没有声音干扰,可是小卜的那双眼睛注视的热度也是很让人难以忽视的好不好。

    “小卜是有事吗?”白苹无奈问道。

    不问还好,一问,白苹也算是玩了马蜂窝一般。

    小卜立马来了精神,抬起一只巍颤颤的也是极为可爱的梅花印的小猫爪。

    白苹:……虽然不及他本体那样萌物,可是还是好可爱啊。

    娇小的绒毛猫爪指着白苹,小卜的声音里满是控诉。

    “主人,你是不是不喜欢小卜了?”韩非谦虚着问道。

    白苹抚着怀里的小白狸,一下又一下的。

    虽是转移话题的推托之词,不过白苹也确实是在心里想了一阵。

    半晌,她才沉思着望着韩非,道,“韩郎君,不知在你心里,又是哪一样对你来说,应该是更加看中一些。”

    白苹说着,又看韩非心里也不是很确定的模样,想了一番,在心里斟酌着说辞。

    解释道,“便如现在,韩郎君你已经是名扬天下的学者荀卿的入室弟子。”

    “而现在摆在面前的,却是有两条路。是继续学着自己的礼法与道义,还是成为一个是为当代国君之中的其中一人。为权利而汲汲营营。”

    韩非笑了下,说道,“怎的姑娘会以为,只要是为了权利,就必定是为如诸国国君一般,终生汲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