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已经重回这么长时间,若是到现在,她与韩非之间还需要你一个外人相互介绍着认识的话。

    只怕是他也就真正对这个人放心下来了。

    小卜暗戳戳的小动作,抱着他的姬长淮是一点都没有发现。

    只是正对面站着的韩非第一时间发现了姬长淮怀中的这只白狸忽然之间表现出来的异常。

    他愣了一瞬,又连忙掩下自己眼中出现的惊异的目光。

    并未出声将白狸的通人模样的举动告诉姬长淮。

    也或许他一早就知道了,不是吗?白苹微微垂着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小卜夜里实在是有些吵闹,韩郎君……也是并不介意吗?”

    闻言,少年转过身来,黝黑着的眸子定定的看着白苹颇为不好意思的脸,他忽地淡淡道,“若。非说介意的话,二姑娘还能够将……宠物抱回去?”

    白苹眨眨眼,对于心上人忽然之间的直白,很是有些懵然。

    一时竟有些傻愣愣地在原地不动。

    韩非的眼里极快地闪过一抹淡淡的笑意,一转而逝。

    “呼——”

    白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这个时候她才发现方才在那一群城中侍卫靠近之时,自己有些紧张过度,导致现在人都离开了自己还是心跳如雷一般。

    面对小卜的疑问,白苹叹了口气,“如果我现在能走一个好的去处而能够保证自己会请安挨到明天青城城门大开之后会混出去的话,我会选择去那个地方好好地躲着。”

    白苹掩下眼底的深深的惊讶。

    早就看出疆时这孩子因为曾经发生在自身的事故,现在变得心思细腻了许多。再等他反应过来,方才是有人出声提醒他的时候。

    韩非转过身,正好瞧见了正倚在门框,两眼笑如弯月,正亮闪闪地看着自己的一身浅绿衣裙的少女。

    在少女的裙角旁,还如老僧入定一般,蹲了一只纯白的小巧可爱的小雪狸。他说着,忽地对白苹浅笑,他说道,“若以萤火之光对比月华之光,呵,非以为,自是无可较之也。”

    说罢,那双向来冷清着的双眸也不由微微眯起,嘴角还含着一抹淡淡的笑,一直都不曾消退。

    “似乎非每一次见到姑娘,姑娘都能总是给与非不同初见的感觉。”

    总不至于她曾经……,还会是一个纨绔子弟?

    那也不可能会有小卜会心甘情愿地认她为主的。

    小卜抬头打量了蒋玉一眼,“就是……就是主人以前还跟我说过,这世间万事皆有定数的。旁人,参合不得。”

    白苹愕然,“世间万事皆有定数?”

    她怎么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感觉……太冷漠了些。

    “小卜你笑话可不怎么好笑,就算你说我是你的主人。可是我也很清楚,我的身份很平凡,没有什么凌驾于众生之上的能力。”

    虽说她的家族在京都因为是世族,在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的,但是实际上拿到当今在世的诸侯国面前来说。

    想了好一会儿,还是不明白,这院子之中除了他的旧师荀卿,自己,还有那个李斯之外,又有谁能够有如此本事能够住的韩非解疑惑。

    想着想着,便早已是昏昏欲睡。韩非依言朝着白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除了枝丫和树叶之外,空无一物,根本就看不到白苹所说的那只浑身绿色的肥虫的踪影。

    不过也有可能是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已经是跑到其他的地方去了。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白苹,“那姑娘现在感觉可是还好?”

    白苹连忙摇摇头。

    “二姑娘。”

    韩非微微点头道。

    白苹满眼含笑,旧事重提,道,“韩郎君方才果然是与众不同。”

    韩非听罢,好不容易恢复了些正常的脸又是微微泛红,他稍稍低头,“非,一时窘态,倒是让二姑娘见笑了。”

    白苹眨眨眼,她嘴角微勾,挑眉道,“韩郎君说的是,的确是有些趣味。至少小女是忍不住发笑了。”

    没想到白苹会忽然这样回答,韩非支吾了半天。

    若是白苹依着他的话,回答一句‘怎会’又或者是‘还好’的话,韩非也能接下来算是了却一般事一般,直接了当地说起其他的事情转移话题。

    那……若是直接告诉他,确实是见笑了呢?

    一向聪慧有加的韩非,此时也不紧陷入了一瞬的茫然。

    不过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他不禁有些无可奈何地看着白苹轻笑。

    小卜就直白地仰着头,一双圆溜得大眼目不转睛的盯着白苹看。

    虽然白苹也是同样各有心思般的盯着驶近的马车看了一阵,本来很是认真的思考着一个问题的可行度的。院子里的人除了住的院落较远的荀卿之外,其他人,包括韩非,李斯,亦或者是姬长淮,白屏。皆是被逐一吵醒来。

    自然,韩非是第一个醒过来的人。所以在当年的白氏家族之中,当时甚至是一个念头都决定了白氏这个家族以后的命运的时候。

    没有人敢妄去断言,是否以后的情况。

    后来经过了恒古的讨论,他们才是终于决定,随着韩王室的决定,一同迁都。

    一代改革之者,改变了秦国多年的历史,最终却还是难逃这样的命运。

    但她们这些后来的听说者又能如何。

    为君者实施自己的抱负,便为逆水行舟,时刻都是在危险之中逆水前行罢了。

    就这样,思绪已经是在偏斜的路上慢慢跑远。

    白苹又是想到,似乎若无意外的话,韩非以后也是同样走与之类似的路?她悄悄抬头,偷看了一眼眼前的这个一身青衣,面容几分俊美的韩非一眼。

    看到地上的小雪狸四只小短腿皆是立了起来,然后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般的眼睛定定地盯着她正在委屈地看着。

    白苹有些心虚的闪了闪那漂亮的眼睛,然后心底不由庆幸。

    庆幸还好小卜在最关键的时候醒了过来,庆幸没有发生自己所想象之中的那些事情。

    像是他们这种求学之人,若是一旦有疑问,那也定然是关乎对未来某一事,亦或者是对一些人生观的见解的不知。

    若是没有经过他人正确引导,便是一个问题困上了一辈子,也仍旧是茫然无知的人也大有存在。

    又怎么可能会真的像韩非说的这般轻描淡写,竟然是说通透就通透的?

    他不相信,这话,怕是韩非自己也同样不会相信。

    韩非抿抿唇,眼睑微垂,一道弧形的浓黑眼睫在他的眼下投下一旦浅淡的阴影。

    “的确并非是自己领悟,只是听着白苹姑娘的一席话,便忽然想通透了罢了。”韩非道。

    姬长淮以为那个人会是旧师荀卿,也可能会是李斯,却并未想过这个人其实是一个女子,一个被他亲自带进韩府的女子白苹。

    他挑挑眉,有些不相信,“说说吧,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韩非想到之前自己所纠结的事情,又想到下午时候,那个一身淡绿长裙的少女。怀里抱着一只纯白的雪狸,眉眼含笑着。

    所说的,却也同样是他所追求的话。

    白苹忍俊不禁。

    她伸出手指逗了逗他的正在矜持着摇晃着的脑袋,“那就真的说好了,先让我回家看看,然后我们一起周游各国!”

    咔?

    周游各国?

    小卜着实因为这个回答愣了愣,好半天后被夜风忽地一吹才猛然回过神来。

    不过白苹此时心情很好,小卜不好直面的说起,以免破坏她今晚难得的好心情。

    所以问起来磕磕盼盼,不连贯的很。

    “那那个,主人,你刚刚说……说什么,周游列国?”

    “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主人你的这一打算?”小卜结巴着问道。

    “这个啊——”

    白苹看了一眼半空中悬挂着的一轮圆月,也是几分惊奇地望着小卜,“至少我好像就对疆时说过打算吧,小卜你不是也说过我曾经是天之侍者吗,或许也是因为在高处仰望久了,很想要四处切身实地地去看看这一片广阔的地域吧。”

    虽然是劝解小卜的话,可是白苹也没有胡说什么。

    想了好一会儿,还是不明白,这院子之中除了他的旧师荀卿,自己,还有那个李斯之外,又有谁能够有如此本事能够住的韩非解疑惑。

    想着想着,便早已是昏昏欲睡。生命如此脆弱无力,她既然得了小卜叫的为么多声主人,自然也是要多为他想想的。

    几秒之后,白苹终于反应过来的模样。所谓的爱好看美人,也是平时爱说几句亲近的话,与他平日里所表现出来的模样大相径庭。

    姬长淮:“……”

    几乎从头到尾都是写着满满的拒绝。

    姬长淮并没有反应过来,等他明白韩非回头看他的那一眼的真正意思之后,已经是月上柳梢头,夜深人静的时候了。

    姬长淮半靠在床头,想着自己的师弟韩非当时与自己说起这件事时候的模样。

    想了好一会儿,还是不明白,这院子之中除了他的旧师荀卿,自己,还有那个李斯之外,又有谁能够有如此本事能够住的韩非解疑惑。

    白苹有些心虚的闪了闪那漂亮的眼睛,然后心底不由庆幸。

    庆幸还好小卜在最关键的时候醒了过来,庆幸没有发生自己所想象之中的那些事情。

    一瞬之间想通了一切,韩非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仿佛这几天一直都是盘旋在自己心头的朵朵厚重的久久不肯散去的黑云,这个时候却是突然迅速四散,最后无影无踪,最后露出来了心头的那个久违的暖阳。

    耳边,白苹还是在那里一边抚着怀中的小雪狸,一边是给他絮叨着她所知道的那些各个朝代,还有诸侯国之间的那些人才辈出之人。

    眼神发亮的讲述着他们的逐一功绩。

    很是显然,眼前的白苹因为已经淡忘了从前她身为上天选定的可通天意的使女的身份。

    这就注定了她对这些一直以来所供奉着她的世人,就如同最初的小卜一样,从来都是无感的。更多的却是满是好奇。

    而现在看这只小雪狸的动作,分明就是在说,他这一次对着白苹喵喵叫的内容,若真的是能听懂的话,那也应该是关于自己的。

    不然的话,又为什么那只小雪狸在叫的时候,甚至是到现在,那只毛茸茸的小爪子还是在指着自己。然后脸看着白苹,似是一直都在等着她的回答。

    而白苹的表现,虽然看着并没有小卜直白,但是也要比绝大多数人都易懂的多。

    韩郎君是为了自己的追求和志向而前往韩王室国都。而她也是借着韩郎君的路,一起顺路,也算是得了韩郎君的一个照顾。

    若真是如此的话。“我说不必如此,师哥……长淮师哥实在有些忙,若是姑娘心底实在过意不去的话,明天非会亲自将姑娘的话代为传达。”韩非道。

    白苹愣了愣。

    姬长淮后天就要离开了,这里有他的旧师和师兄弟,想必他本身的事情也是不少的,就如同韩非所说,是根本就腾不出来时间来见自己的。

    又怎么可能特意腾出时间,只为一句道谢?猛然往回跑了许多路程后,身子一拐,跑进了一个黑漆漆的深巷子里。

    曾经她闲逛之时来过这里,知道这里有一个并不是很显眼的窄口深巷子,里面还堆放了不知是哪些人暂时用置不上的细竹条简单编织的竹筐,层层堆叠,那时候白苹就在心中想,若是不过分翻动,筐子里倒也是一个极好的藏身之处。但疆时其实并不是很瘦,只是比寻常人要更饥瘦了一些,且对于不到十岁的孩童来说,疆时在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来了他注定不会是个矮个子的身高。

    小卜就觉得很是生气。

    可偏偏另一个人是他的主人,说不得,气不得,更是让他连这明目张胆的委屈都诉不得!

    小卜就直白地仰着头,一双圆溜得大眼目不转睛的盯着白苹看。

    虽然白苹也是同样各有心思般的盯着驶近的马车看了一阵,本来很是认真的思考着一个问题的可行度的。

    可是奈何怀中虽然没有声音干扰,可是小卜的那双眼睛注视的热度也是很让人难以忽视的好不好。

    “小卜是有事吗?”白苹无奈问道。这样自恋的小卜,她早就见识过了。

    姬长淮慢慢走近来。

    韩非当即行礼作揖,“长淮师哥。”

    姬长淮淡淡地“嗯”了一声。

    然后将目光转向了方才正是一直都是那他比作眼前的例子的李斯。

    他目光不变的定定地望着。

    而李斯见状,也是毫不认输的回望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