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相信,这话,怕是韩非自己也同样不会相信。

    韩非抿抿唇,眼睑微垂,一道弧形的浓黑眼睫在他的眼下投下一旦浅淡的阴影。

    “的确并非是自己领悟,只是听着白苹姑娘的一席话,便忽然想通透了罢了。”韩非道。

    姬长淮以为那个人会是旧师荀卿,也可能会是李斯,却并未想过这个人其实是一个女子,一个被他亲自带进韩府的女子白苹。

    他挑挑眉,有些不相信,“说说吧,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韩非想到之前自己所纠结的事情,又想到下午时候,那个一身淡绿长裙的少女。怀里抱着一只纯白的雪狸,眉眼含笑着。

    所说的,却也同样是他所追求的话。

    这时候,突然被姬长淮这样仔细的问起。

    韩非愣了下,眼眸微微眯起,“没什么,只是忽然福至心灵罢了。”

    不知为何,明知他的这位长淮师哥与白苹姑娘之间完全关系,且现在他还不到那个能够自立自主的时候。

    与白苹之间,除了现在的小小的彼此皆有好感之外,也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可是下意识的,他不想让姬长淮知道那么多关于白苹的事情。

    不喜,分外不喜。

    韩非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不过在下一瞬又是忍不住轻笑出声。白苹点点头,颇有几分感同身受。“之前明明是已经说好了要带姑娘出城去的,只是眼下,实在是有些不好动作了。”

    不仅仅是如此,他还连累的白苹白白地在这里等了他一天时间。本来已经是决定要离开了,却不想到了最后,反而是自己失言在先。

    就算是已经知道了白苹姑娘与师弟韩非相识,现在也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白苹小心地透过中间有些空口的缝隙,小心地朝着外面的地方看过去,寂静的黑夜之中,只有天空之中的一轮白月,淡淡的月光倾洒,柔柔地照亮了寂静空旷的街道。这与创建起一个国家不同。

    所以在当年的白氏家族之中,当时甚至是一个念头都决定了白氏这个家族以后的命运的时候。

    没有人敢妄去断言,是否以后的情况。

    后来经过了恒古的讨论,他们才是终于决定,随着韩王室的决定,一同迁都。

    白氏一族的族地,听说至今还是在阳翟,且现在族中,除了有部分族人,就跟着她的父亲族长一起待在了新郑。

    而其他也有一些族人,实际上是还待在阳翟地方,他们的老族地的。

    小卜曾经的主人一直都未曾变过,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人。

    可是,失去了曾经的一段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一段记忆,她就根本无法知晓,那个在小卜口中的曾经的自己,到底是让小卜做了什么事情。

    又怎么会让小卜伤的如此严重。

    白苹忍下心中不由腾起的烦闷,深呼吸一口气后,再看向小卜之时已经是好了许多。

    “那你这一次能够清醒多长时间?坚持到夜半时候一起去探一探城门情况应该是可行的吧。”想到之前的打算,白苹轻皱了下眉头问道。

    或是因为白苹此时失了曾经的最重要的一段记忆还未想起,就连曾经的对待小卜之时的带着几分高山仰止的模样也同样没有想起来。

    小卜对待现在的白苹,也是渐渐放松了许多。

    至少,这些时候见过的失了记忆的主人,简直就是她曾经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没有了曾经的大多时候的冰冷和高高在上。

    这样的主人,比起曾经的高处不胜寒之外,小卜竟然也觉得还好。

    “无妨,这一次因为有着功德潭的相助。我的伤势已经是较之之前好了太多。”

    白苹自从在街上知道了青城戒严的消息,就一直是心里担忧着。到了现在,心底的担忧不仅是没有放下,反而是与时剧增。

    “白姐姐想要出城,也是为了躲那些人吗?”

    最近青城中的人剧增,而作为一直都是潜藏在青城中的各个廊道路口的疆时自然是一清二楚。就知道会是如此,白苹心里默默无语中。

    只不过,悄悄抬眼透过掀起的窗帘一角看见那个兀自笑的自我的人。

    这样的人,她知道,或许就如她的兄长那样,其实不管是在过各个城池之时,因为有身在大家族的证明。他极快地扫了一眼对他所说的话表示赞同的李斯,稳了稳心神,则是继续说道。

    “长淮师哥身为燕国王室之子,为燕先王之幼子之子,同是燕王室诸公子之一。不仅是身份地位,便是本身所具有的才学也绝是一等一,为一良才。”白苹快步走前领先几步,然后回头,浅绿的裙摆在空中扬起,起了一道漂亮悦目的弧线。

    “而小女在提出,追求权贵完全就只是为如同其他诸国国君一般,一生汲汲营营。韩郎君不是已经出声反驳了?”

    她道,“若是真的对这一条路无意的话,又怎么会下意识地去为他先行辩解?就像是,小女说起另一条路的时候,韩郎君你虽然也是激动,却是在相比于权贵这一点,着实是比不上的存在。”

    韩非听着白苹的解释,心里暗暗地也用她所说那般,一直进行一番测试。

    特别是今天,就连青城城门口也开始安排了诸多守卫一一查询过往之人……

    分明是在青城中想要抓捕什么人才是。

    姬长淮顿了下,总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或许也正是因此,所以白苹堂堂一世家贵族之女,才会沦落到如今被困在一个小小的青城之中,时刻东躲西藏着有家不能回的境地吧。

    虽不知在白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如此。

    不过这到底是他人的私事,若是别人不愿意去说,姬长淮自小被教导的燕王室之子的仪度也不允许他去做这样子失礼之事。

    况且对方还是这样一个娇小貌美的世家之女。

    “这样,在下此番并非是出城,只是听闻有旧师在这里落脚,所以特意提前拜访。”

    白苹一瞬有些失望。

    既然不是为了出城,那自己肯定是不能够借着他的顺车而出城去。那自己不知还要在这小小青城之中蹉跎多久?

    白苹眼里极快地闪过一抹忧心。

    姬长淮也注意到了白苹的虽然不甚明显,却也是掩饰不住的表情。

    不仅仅是外界的那一些渴望着能够长生,亦或者是真的往生的有权贵,亦或者是大富之人听信了这个谣言。

    更甚至是,令白父白母心凉,兄长愤怒的是,就连是白家本家家族之中的人也同样是如此态度。回了客厅待客地方,抬头看到了自己的被随手搁置在木桌之上的上面还纂刻的号码的木制牌子。

    韩非踱步过去,抿紧了淡色的唇,眼睛死死盯着桌子上的安静的搁着丝毫不动的木牌。伸手,过去将桌子上的木牌一下子拽着木牌上串着的穗子,然后一把抓在了手里,一时莫名心神更是恍惚不已。

    ……

    李斯看着眼前的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的满是自信的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又是想要仰望着的光芒,眼神微微一暗,不可置信的神色旦夕间变换。

    可是在转瞬,李斯又是换了一个模样,面上眼里都是对韩非能够有此大志的赞赏和鼓励。

    “若是师父知道了你的所思所想,想必也是定然会满怀欣慰。”

    韩非说了自己的从来都是掩藏在心底深处的所思所想,再一次面对听了他的几近是毫不客气的言论的对话的师兄。韩非立即是当即放下了在说起那些话之时的心中的满是激动的自信,而是慢慢地镇静了下来,有一些不好意思。

    韩非的白净的脸庞在满是竹叶阴影之下微微透着淡粉,脸色薄红着。

    “师兄,这些话非也只是单独只与始终说过这些话,又……又哪里说与师父他老人家听,这样的话岂不是徒徒的扰了师父的耳了吗?非,非又怎可这样的无礼的行为。”

    与早就已经过了弱冠,到了而立之年的师兄李斯相比,实在是不能够相差的。

    韩非微微抿着唇,虽然已是背靠着青竹,可是在明显师兄李斯靠近过来,因为有些明显的青年的几分伟岸的身影的压迫之下,微微的不动声色的小心后退着,更是让自己贴紧了身后的青竹。

    半晌,实在是退无可退,而面前的师兄李斯却还是面露沉思着,不发一言。

    韩非抬头,“师兄,不知你可是有话要对非说?若是无话的话,非……”

    韩非刚想要说着,“若是师兄并无吩咐的话,那非就先行告退了。”的话陡然就被李斯接下来的动作和话全部都掩在了口头处,却再也说不出口。也因此,已经是习惯事事皆主动做好最妥善的安排。

    就像之前在路边小巷‘捡到’白苹,附带着捡一送一的一只会卖萌撒娇的小白狸。

    实在是痛心疾首,哪怕白苹是小卜的主人,可是小卜如今的行为,让她也终于感受到了几分羞窘,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连她这个身为小卜的主人都快看不下去了!

    “那,那个,现在既然韩郎君也没有什么事情了,我就先走了。”话音未落。

    等韩非有些怔愣的回过神来,已是看见那个穿着一身淡绿长裙的少女,正是头也不回地往自己所住的院子里走去。

    韩非略略颔首,“倒是非的事情,凭白叫长淮师哥如此劳累了。”若非今夜长淮师哥在的话,只怕是,就算他也同样有楚国国君的证明,可是现在这个时候也并非展露的好时机。

    韩非所在青衫衣袖之中的手,伸开又缩起,无声地来往着数回。

    而在另一只手中,已经是滑及手心之中的那块原本半凉的玉,如今也已经是变的温热。

    说话间的时候,手微微一抬,已经是将那块半凉的玉,重新落回袖中。

    他道,“左右,今晚还是多亏了长淮师哥了。”

    姬长淮半挑着眉,他转过身,一双略略狭长的眼睛里,此时正泛着淡淡的笑意,“无需如此,若这些人当真是故意如此的话,想来也只是为了一人罢了。真要论起来,这场莫名之灾既是因我而起,自然也是要我去解决的。”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这些守卫应该是不知在何处听到了蛛丝马迹的消息,这个时候特意为了堵白苹的。

    而姬长淮当初既然亲自将白苹带到了韩非这里,且不论自己所怀疑的,师弟韩非与白苹姑娘是否相识,起因还是在这里。

    不然的话,他们也不会如此光明正大过来找师弟的麻烦。

    可能就是在明天,又或许是在后天。

    谁也不知道,就连白苹自己也不确定。很快,他便收回了自己一时完全意想不到的惊愕情绪。

    之后,看着眼前的白苹与小雪狸紧紧相偎取暖的颇为可怜的模样,亦或者是还有之前的自己满心以为正确的判断。

    韩非忍不住,噗哧一下笑出了声来。

    白苹不甚懂得韩非想法,这个时候满是惊愕地扭头看过来,完全不知道在这么尴尬的一个场景之下,韩非究竟在笑些什么。

    韩非却是也不理会白苹疑惑的眼神,他在兀自笑着。

    直到好一会儿才是停了下来,面上却是再无之前的那份难言的尴尬与沉默。姬长淮后天就要离开了,这里有他的旧师和师兄弟,想必他本身的事情也是不少的,就如同韩非所说,是根本就腾不出来时间来见自己的。

    又怎么可能特意腾出时间,只为一句道谢?

    害怕要寻找的人真的还在这里,也是怕无意之中被她寻得了机会,然后逃跑?同样是几分可爱。

    小卜见到了他,仿佛很是激动……兴奋?

    当即挺了动作要往他的身上跳去。

    韩非当即微微侧身一闪躲去了来自于一只可爱的小雪狸的扑腾。

    哪怕她现在看着如此的干净,毛发仍旧是纯白。

    “喵?喵喵,喵呜——”

    小卜:“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你,果然是只会在主人面前做面子工程,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喵喵……喵呜——”

    小卜:“嘤嘤嘤,我要去告诉主人,你这个人这么虚伪,怎么能让主人喜欢呢!”

    看着这只小白狸在扑空落地之后,就一直站在原地,还冲着他一直喵喵的叫个不停。小卜现在早已是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