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居正中而坐的那位面容和善的老者,也是看着眼前的一切。
待到他们终于是争论不休之时,终于是拿此事来请教于他们的师者。而后,老者开始一字一句各自阐释,又夹带着自己的亲身观点之时。
他人皆是端坐正立,正中无一人不是聚精会神,亦是侧耳倾听,亦是默默沉思。
直到老者讲清楚了这一问题,其余的,便是让学生各自下去思考,探讨。
而坐下的学生,不管座中人到底是闭眼沉思的时候,还是他祥和讲解问题的时候,从头到尾,不仅是无一人放肆。反而还全都是对正中角的师者一脸的恭敬模样。
那样的学间气氛浓重又深厚的模样。便是全由白苹所想,也不禁露出一脸向往的表情。
实在是太过美好。神士是通则上天的人,他们的人,没有人敢不信,也不会不信。
所以,也同样让白父和白母忧愁的是,到了最后,当流言越传越迅猛的时候。
不仅仅是外界的那一些渴望着能够长生,亦或者是真的往生的有权贵,亦或者是大富之人听信了这个谣言。
更甚至是,令白父白母心凉,兄长愤怒的是,就连是白家本家家族之中的人也同样是如此态度。
甚至还有人是在言语之中不断的暗示着白父,要么就是将白苹直接交给一直想要得到她做研究的周王朝的神士。要么就是,听说白苹乃上古妖花的寄体,食其血肉者,虽不至于得以往生,却是可以真正的延年益寿……
她道,“若是真的对这一条路无意的话,又怎么会下意识地去为他先行辩解?就像是,小女说起另一条路的时候,韩郎君你虽然也是激动,却是在相比于权贵这一点,着实是比不上的存在。”转身,也不再理会身后的那只明显还化形不成功的小妖,而是径直路过他,背影清瘦又是削直着。
哼,尽是吓唬谁呢。他挑挑眉,有些不相信,“说说吧,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韩非想到之前自己所纠结的事情,又想到下午时候,那个一身淡绿长裙的少女。怀里抱着一只纯白的雪狸,眉眼含笑着。
所说的,却也同样是他所追求的话。
这时候,突然被姬长淮这样仔细的问起。
韩非愣了下,眼眸微微眯起,“没什么,只是忽然福至心灵罢了。”
不知为何,明知他的这位长淮师哥与白苹姑娘之间完全关系,且现在他还不到那个能够自立自主的时候。可是话又说回来,他们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会遇到一个公子?同样,有这样想法的当然也不止白苹一人。
当小卜看到没有了以前的记忆的主人竟然会忽然做出这样的举动的时候,莫名有些无语,这个竟然会像一个天真的孩子的人真的是她的主人吗?竟然会窥视!这也就算了,可是你小心一点啊!
对于姬长淮来说,关于小雪狸更喜欢谁的问题上。
他乃大家之子,这些小事,他只是摆摆手不会介意。
但是既是小雪狸愿意与师弟在一起,那依他看来,还是需要尊重小家伙的选择才是。白苹面露出几分歉意,“本来韩郎君在如今局面肯是收留,我也已经是感激不尽,若是……”
若是再因此而牵连到了一个无辜的好心之人,且这个人还是一向都是冷清模样,冷清性格的韩非?
白苹觉得,可能自己会一辈子都于心不安的。
说出这些话来,白苹心里已是轻松许多。
在之前,明明自己是那样的容易招来麻烦的人,若是还不知进退,强行藏身在韩非这里。只是她自己心里都不干活。
“若说是麻烦的话,对此下来,分明是白苹更加的麻烦,若是韩郎君再说那些话,岂非是更加让我不自在?”白苹眼里不禁含着几分笑,又扬声,笑道,“韩郎君,小心看路!”
这一下,韩非是彻底回神清醒过来了。
他一抬头,便看见了眼前的近在咫尺的树干,一时愣了愣,怔怔地往后稍退了几步。
再等他反应过来,方才是有人出声提醒他的时候。
韩非转过身,正好瞧见了正倚在门框,两眼笑如弯月,正亮闪闪地看着自己的一身浅绿衣裙的少女。
在少女的裙角旁,还如老僧入定一般,蹲了一只纯白的小巧可爱的小雪狸。
也正是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如此模样,还能有什么不解的?“就在韩郎君的一旁,还能是发生什么事情。”
可是好歹那个人后来的身份,勉勉强强也算得上是王室子弟,行走各处也能得一声公子尊称。
最重要的是,他能做到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能够让从前很长时间都是淡漠着没有丝毫表情的主人开心一整天。
若是主人又一次看上的,就连那一次的最低标准也没有达到。
等到主人有一天恢复了记忆之后,又会不会嫌弃他太过无用。又或者说,委屈他不曾将她这个主人放在眼里?
是的,在小卜的心里。
白苹若是喜欢了一个在身份上仅仅是坐了三匹马拉车的马车的人。小卜只觉得,这样低的身份,岂非是故意让他家主人受委屈的?
虽然小卜也不相信他眼里最是高贵的主人,竟然会喜欢这样一个低等身份的人。
这跟他所预想中的场景没有丝毫相像的地方。
可是耐不住主人方才,似乎是真的认认真真的盯了那辆驶来的马车很久了。
竟然连他还在怀中都险些忘记了……白苹也完全没有想到,一向乖巧的小卜撒起泼来,简直是让人忍无可忍。
耳边终于安静了……
白苹在心底轻声庆幸了一瞬自己的完好无损。
一手抚摸着也终于彻底安静下来的小卜的脑袋,白苹也暂且得了短暂的时间理清今晚所发生了的事情。
她需要想一个并不会损害她自身利益的最安全保障的法子,最后,平安无恙的离开青城。
时时刻刻的面对着追捕,从来都只有无尽躲藏着的生活从来都不是她的初愿。
她所喜欢的,是带着小卜一起自由而又无烦恼地领略在周天子统治之下的各个诸侯国的与众不同的风土人情。
怀中的白猫安静了下来,白苹也一改从一开始面对他人时的怯弱的模样,一脸的无畏。
又或者说,是通身不由而生的贵气。
且看起来,整个人都要比方才还要亮色的许多。
所说方才的白苹在男子的眼中,正是一块他刚刚才寻找到的,还从未经过工匠细心雕琢过的一直都是原本模样的璞玉。
那么现在,她整个人的气质都不知因何,在一瞬之间得到了升华。
现在的她,就完全是已经是经过能工巧匠的细细雕琢,最后完全呈现在世人眼中的——无可比拟的最完美的成品。
忽然觉得前几天听一位过路人的话说的不错,这有缘人啊总归在一起的,缘分来了,总也是挡不住的。
白苹觉得自从她在来着这个名唤青城的地方以后运气就格外的好。见识了一场隆重的迎亲典礼,认识了一个姓韩名非的一眼就让她心动的青衫少年,如今又是多次巧遇,如果这样都算是没有缘分的话,这世间怕是也没有什么情分可言了。
而此时的白苹也是不知道,当有一天她恢复了所有的记忆之后,现在的这句话她是如论如何也不敢再说出口的。
这世间,也只有缘字才是最耐人寻味的。
这厢,韩非快步从客栈中出来之后就一直未曾停过,直到远远看到了自家的房门,才是缓过了神,想到临行之前那个自称作白苹的少女对着他说话的话。韩非紧抿着唇,眼神一霎变的深邃。“哦,早就听闻民间有这一凡神,却一直都不曾寻机得见——”
白苹一张冷漠脸。
“已榷,你去抓来让我瞧瞧。”
果然,老祖宗诚不欺她!
“喂喂喂,小卜,你不是说你是上古神兽的吗?快啊,我们快要被别人发现了,你快想法子啊。”
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不论白苹如何焦急,小卜依旧毫无回声。
“不过,若是为白苹姑娘你的话,想来因为你家中还有一个热衷于游历求学的兄长,也是会更加的对这样的话有一个了解。”这是……怕是对自己的回答已经是隐隐失望?
这又怎么能行?
他当即敛了敛心神,想起自己曾经同师门弟子一同听座上的师父讲学之时的场景,面上不由升起来几分怀念之意。李斯疑惑地看着韩非的动作,对于一个因为是平民出身,所以过早就因为‘男子当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话而深信不疑而父兄自小便已经是为他找好了未来的妻子的李斯来说,一个同样是平民出身的妻子,对他来说毫无帮助的人,又是家中人违背他的意愿强行订下的女子。
在曾经的还是风发意气的也如今日的师弟韩非一般少年郎时候的李斯来说,成家对于他所早早立下的鸿鹄大志,只会是他以后的阻碍,是阻止他飞向高空的囚牢。
所以在新婚之夜上,他面对那个还盖着红盖头的女子,心里有怨有恨,亦是有许许多多的无可奈何。
于是,他不由淡淡挑眉,看着一直指着他的小卜,眼角还带着丝丝笑意的问到,“白苹姑娘怎么没有继续说下去,看着模样,小卜说的,似乎是与在下有关。”
他话音刚落,就见那只纯白的小雪狸下一瞬就转头看着他,那双极为圆溜可爱的琥珀宝石的眼睛里。
那双仿若盛满了烁烁星子的眸子,此时亮如弯月。
当她叫着韩郎君的时候,韩非甚至是清楚的看见少女弯月的眼睛里,有光在一闪一闪。虽然不知小卜踩在姬长淮的心口,到底用了多少气力。
但至少韩非看到的是怀中的那一只原本以为十分乖巧的小白狸,这个时候却十分充分的证明了他的身姿矫健。
整只白狸朝着白苹跃去的身影,要比至少白苹踩在马车车辕之上,然后朝下跳着的身影要惊艳的许多。
等到了白苹的怀中的时候,整只猫儿顿时收起了满身的力气。白苹面上一喜,“正是正是,那位青衫少年正是韩郎君,我也刚知道他昨日所订下的房间,今日可曾有人前来住过。”谁委屈,谁有错,白苹真的是一点也不想计较了,她只知道这后边的人怎么还在追,她快要跑不动了!
白苹此时早已是气喘吁吁,红霞扑面,这是跑的太快太极而血气上涌完成的,而绝非她容易脸红。“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现在也没有闲暇心思去秀气地微提着裙摆了,真的是毫不留情地拽起一端的大部分,而另一手紧紧掐腰,尽量支撑着自己这一句跑来好说歹说坚持下去了。
小卜顿时游移了视线,飘忽不定。又更何况,白苹只是一族长之女,身边根本就不会有什么专门之人保护。“自然不是这个原因,”不过白苹又想了想若是自己一旦被人发现而从此开始东躲西藏的生活之后,白苹皱了下眉,“不过可能也差不多是不能再住在这里了,运气不好的话怕是以后小卜要跟着我一起露宿于深山老林了。”不然的话,他们也不会如此光明正大过来找师弟的麻烦。
“嗤,你要是实在担心,不如去白苹姑娘那儿走一趟。我瞧着,这外边儿的动静,她也应该是听见了的。”并非是白苹好奇之中,结合自己出门之时父母还有兄长所为她准备的东西。识时务者为俊杰。白苹也听到了那马车之中丝毫不加掩饰的,微微带着些磁化的笑声。
不敢当面作对。
就垂着头不顾自小教导的贵女礼仪,暗暗朝那个方向翻了一个白眼儿。
小卜的元神还在识海中的碧波湖上。
虽然他化形出来的白猫现在看起来十分的没出息,不过在碧波湖上,却是只有白苹一个人知道他说了些什么。黑衣青年继续挑着眉,那双看着分明是有几分风流的却在这时候看着有几分周正的眸子,在此时却是莫名已经是有了几分不属于少年的成熟,“我的事情,师弟曾经亲眼见识过又怎么会不晓得,又怎么会还有其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