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谓是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一直在眼前,却是不敢近距离靠近一步,当时还略略心酸,觉得这样小的雪狸随着白萍一起连夜奔波。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但是现在想来,韩非却是觉得当时的想法是有多么的可笑。

    如今再次看来,当时小雪狸的表情,分明就是在惊恐和畏惧着,还有迟迟不肯前进一步。反正当白苹的目光转向身前的这个纵然是将自己最真实的情况露于其他人的面前没有被卑微的思想而纠缠困扰,反而是从头到尾都是挺直了自己的脊梁,看起来那样的坚定。

    自己果然没有看错过人,白苹暗暗心想着。

    “进来吧,城中的侍卫向来是不怎么管这里的,你若是藏身在这里,完全可以安然无恙的一直不会被抓到。”

    疆时停在了自己的住处面前,一手将用木棍简单捆绑在一起做成了门上的粗布绳子解开,然后轻轻一推,那个所谓的门就被打开了,露出了里面,也就是白苹面前的这座茅草屋里面的真实面貌。“韩郎君不必如此在意,一切都不过是小卜没有说明白罢了。”说着,白萍眼里含着警告的看着怀中的小卜。

    不过在韩非看来,小卜的所谓懊恼,也是几分撒娇着的模样。

    他瞧着那只浑身雪白,几乎小小的一只的小雪狸,现在做出抓耳朵的动作,当真是觉得如此模样,像及了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少女满是童真和虚心求教的模样。

    同样是几分可爱。

    小卜见到了他,仿佛很是激动……兴奋?

    当即挺了动作要往他的身上跳去。

    韩非当即微微侧身一闪躲去了来自于一只可爱的小雪狸的扑腾。

    哪怕她现在看着如此的干净,毛发仍旧是纯白。

    “喵?喵喵,喵呜——”

    小卜:“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你,果然是只会在主人面前做面子工程,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喵喵……喵呜——”

    小卜:“嘤嘤嘤,我要去告诉主人,你这个人这么虚伪,怎么能让主人喜欢呢!”

    看着这只小白狸在扑空落地之后,就一直站在原地,还冲着他一直喵喵的叫个不停。小卜现在早已是欲哭无泪。

    终于,车上的男子止了笑。

    他将绣着华贵纹饰的锦缎窗帘掀开的更大,露出来他的那张轮廓几分深邃,面容冷毅的算得上几分俊毅的脸来。

    他看着少女垂下来的裙裾在夜风之中,无声地轻轻地扬起。

    都说月下美人,也不过如此。

    又更何况,很快就是古来的中秋佳节,嫦娥奔月的故事他也是自小就知道的。

    若是将这姑娘怀里的龟缩着的纯白毛发的动物换成兔子。

    那才是真真正正,彻彻底底的一副嫦娥凌月图——美如画中仙了。

    韩非赞道。

    李斯勾起嘴角,“没想到你对那个长淮师哥倒是信任的很。”

    然后不等韩非反驳,结果李斯又问,“那你可知,以后这燕王室的长公子姬长淮,他的婚事会如何?”

    韩非愣了下,他似乎是从未往这个方面想过。

    好一会儿,他才是垂下头,“若无意外的话,应是娶一高门贵女为妻,琴瑟和鸣。”

    韩非如是回答道。

    这下,李斯倒是真的笑出了声。

    他摇摇头,不赞同韩非的此番话。

    挑眉道,“那你还是想的太过美好了一些。”果不其然。

    “狸?”那道含着淡淡笑意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只不过其中明显多了些许疑惑。

    白苹不由怔了怔,正在思衬着是现在就趁机逃走还是继续躲藏着听天由命更加妥当的思绪也不由一停。

    方才那道声音……

    初听时还不明显,这个时候带上了些许的笑意之后,给了她十分熟悉的感觉。

    简直——就与她之前偷溜出客栈之时,那个在一旁窗口注意到了她的行为的人,当时笑着与她说话的语气是一样的。

    是那个拿她当做夜半逗趣的看戏者。白苹意识到了这一点,又怕自己盯的久了说不定会伤害小孩儿难得的自尊心,又怕打击了他,只有忽地干咳了一声,赶忙转移了视线。

    白苹心中暗暗纠结,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无意之中偏了偏头还是真的看到她方才的举动。不过最后一句话在眼看着白苹恍然醒悟之下又黑了几分的脸色之下,小卜极是小心翼翼地将临到了嘴边的话又默默转了几圈之后咽回了肚子里。

    白苹冷着脸又默默将手中的包裹拆开了重新收拾着,总算是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劲,在心底不由暗暗鄙夷自己。韩非眼眸微微发亮。

    而白苹也是继续说道,“虽然韩郎君并非如姬长公子一般,因本身为燕国王室之子而本在书册之上有所记载。不过韩郎君却也可以因此而为之突破,谁论英雄出生即不凡?”

    她对着韩非笑着,满目的信任,“小女相信,若依韩郎君之能,将来青古留名,定是有韩郎君浓厚笔墨的一笔!”韩非看着白苹眼里升起的一番懵懂与不解,甚至是隐隐预料到他的敷衍而瞬生的失望。

    这是……怕是对自己的回答已经是隐隐失望?

    这又怎么能行?

    他当即敛了敛心神,想起自己曾经同师门弟子一同听座上的师父讲学之时的场景,面上不由升起来几分怀念之意。

    半晌,韩非回头过来,见白苹眼巴巴望着自己模样,他笑了下,脸上微红。

    就像是她的那一双从第一眼时候,他就注意到了的极为好看的双眼。

    干净,清澈,而又透着微微的亮光。

    像是根本不曾被尘垢的时间所扰的一块无瑕的美玉。

    清透无暇,凉入心扉。

    而现在的她看起来,已经是相比曾经足步的成长。

    表现出了一种超乎常人的聪敏。

    可是或许也是冥冥之中,在意识到小卜的存在之后,她的心底就早早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

    如今这样也挺好,她最大的愿望并非是及早的恢复曾经的那一段似是而非的记忆。

    而是想要真切地游历一番小卜口中的,当今大小诸侯国林立,周王朝为长的时代。

    就算是战火纷飞,前路难行,可是就是如此近身处地的感受。

    白苹心底也以为然,要比曾经的自己高高在上地站在十丈软红的顶端,淡漠地俯望要好的多。

    小卜抬头,看着这样的白苹怔愣出神,一会儿功夫,他猛然扭过头去,哼了一声,“反正你已经决定了的事情就肯定不会再改变,现在又何必多此一举地来问我。”

    “这不是小卜的意见也很重要嘛。”白苹笑着说道。可是白苹发誓,打断她的腿也没有想到原本设想中再也不见的人竟然这么快就又一次重逢了。

    且相对无言的是——

    这是一个比上一次还要尴尬的场面……

    可是因为权高位重,也早有暗中算计一切,最终不也还是落得了隐姓埋名,最终流落在楚地娶妻生子?

    又更何况,白苹只是一族长之女,身边根本就不会有什么专门之人保护。

    在同族之人的嫉妒之下而传出这种种对她不的传言。

    这对于韩非来说,是显而易见,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过看白苹的模样,应该是根本就没有想到过这一点才是。

    他不禁叹了一口气。

    若是外界传闻之中的那一朵所谓的可以使人往生的花若真的是在白苹的手中的话。

    那他想,或许白苹就连一天时间就会被人拿去了才是。

    毕竟那个时候,白苹也是真的更涉世未深。

    “不说小女了,满城皆是传言,以至于现在几乎是无所谓。”

    她转了方向,“不知方才韩郎君那那个模样,敢问是有什么烦恼之处。小女也可帮忙。”

    韩非点点头,想着也的确是如此。

    而且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想来此次白苹应该会同长淮师哥一起,然后安全出城去。白苹愣了愣。

    姬长淮后天就要离开了,这里有他的旧师和师兄弟,想必他本身的事情也是不少的,就如同韩非所说,是根本就腾不出来时间来见自己的。

    又怎么可能特意腾出时间,只为一句道谢?

    白苹还没有自以为是到这个地步,就算是小卜无数次说过她曾经的身份不一般,这些所谓的王室公子根本就不值一提。

    可是她现在也还终归不是曾经的那个她了。也有可能,在他们第一次听到小卜的声音之后,又或者甚至是在小卜恢复了身上的伤而展露出原本的模样之前。

    就像是这位姬长淮师哥。

    因为富贵,所以玉树临风,对美人也是格外的亲近,哪怕是他其实至今从未真正沾了身子。

    所谓的爱好看美人,也是平时爱说几句亲近的话,与他平日里所表现出来的模样大相径庭。

    姬长淮:“……”

    几乎从头到尾都是写着满满的拒绝。

    姬长淮并没有反应过来,等他明白韩非回头看他的那一眼的真正意思之后,已经是月上柳梢头,夜深人静的时候了。

    姬长淮半靠在床头,想着自己的师弟韩非当时与自己说起这件事时候的模样。

    想了好一会儿,还是不明白,这院子之中除了他的旧师荀卿,自己,还有那个李斯之外,又有谁能够有如此本事能够住的韩非解疑惑。

    想着想着,便早已是昏昏欲睡。

    林寂风轻,老树鸦啼。哼,尽是吓唬谁呢。

    水边装死的小妖撇撇嘴,又要说些什么,可是在看到满身冷意的少年所走的方向后。

    不自觉缩了缩脖子,暗自嘀咕的声之后,趴在水潭边上喝水。

    路过了那只小妖,少年有些压抑的心情明显好的多。

    可是,小卜似乎从来都没有告诉过自己,究竟这朵上古往生花究竟为什么会随她而生,又是需要什么样的养分才会在她的手臂之上分明是生于血肉,露于皮骨,却是还是在丝毫不对她的生活造成影响的情况之下盛开至此?

    一切的解释,都源于她曾经的记忆。

    可是她现在却是弄丢了这份记忆,这份光是只言片语就知道定是承载了太多太多负担的记忆。

    白苹沉默了一下,斩钉截铁,“自然是要跳的,不怕从客栈大门走?我也没本事去弄来客栈的大门。”

    只是——跳窗还是有一些小麻烦需要立刻解决的。

    “可是楼下的那群监视的人可怎么办?”

    白苹挑眉,嘴角微微勾起,只是没有笑出声来,压低了声音道:“小卜,莫不是说你傻你还真的就傻起来了,下面的那些人哦怎么也没有仔细去瞧瞧?”白苹话语中满是喜意,还有意料之中的意味深长。简直——就与她之前偷溜出客栈之时,那个在一旁窗口注意到了她的行为的人,当时笑着与她说话的语气是一样的。

    是那个拿她当做夜半逗趣的看戏者。

    顿时,白苹只觉得天雷轰轰,冤家路窄四个大字在她的脑海中一直盘旋着,经久不散。

    “哦,早就听闻民间有这一凡神,却一直都不曾寻机得见——”

    白苹一张冷漠脸。

    “已榷,你去抓来让我瞧瞧。”白苹虽然在以前大多痴傻,可是这也并不代表着她不懂人心。

    看着眼前的这个曾经将她当做戏子,明目张胆的做起了看戏人的男子。很显然,他现在就是故意的,故意想要让她说话,让她乖乖地服软。

    白苹心中一阵气闷。

    与其自己慢慢的毫无帮助地慢慢想着能够出城的法子,不知以后的哪一天不小心,就会被现在整个青城都在搜索他的人抓住。

    最后送到他们背后的主人那里去。

    或许是充当着一个可有可无的花瓶,也或许是被王朝的神侍押去,在暗地里因着她手臂上的往生花而做出各种惨绝人寰的实验……那些人或许已经自己吓自己的命不久矣了。

    自此开始独自一人带着小卜的到处流浪的生活。也有可能还会在逃到半路上而被人发现,自此又开始新的一次东躲西藏的路程。

    只不过唯一变的不一样的是。

    这一次,她所躲藏的地方早就已经不限于一个小小的青城之中,憋屈的连一个城门都出不去。

    二则,若是能够在韩非这里却没有一丝危险的话。那她宁愿撇去曾经所升起的在路上奔逃着的想法,有谁会放弃安逸的生活而去选择随时都是危险的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