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和谢九明说话时,独孤霖在一旁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他没有前去,只是静静的看着,然后看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沈宁和谢九明全然不知。
自那次交谈过后,谢九明每日依旧是在白无心的药浴中泡着,渐渐的他发觉自己的经脉恢复了些。
而沈宁则是要忙的很多。
为了自己亲自将沈思晨从那位子上拉下来,为了让自己日后都不用再躲躲藏藏,她要做到万无一失。要让其消失的彻底,不能留下一丝祸患。
独孤霖看着沈宁日夜都在操劳,心里有些不忍。便亲自给沈宁下厨,每次做好了以后都亲自给沈宁端过去。
沈宁看着他被炭烟熏黑的脸庞,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脸上虽然笑着,但心里却是很感动。
拿起筷子尝了尝,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抬头对独孤霖说道:
“独孤霖,若是将来玄国安定,不需要打仗的时候,你会做些什么?”
独孤霖深思了好久,“我是没有想过,可我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
“你可以去做厨子。”沈宁笑咪咪的说道:“到时候定会生意兴隆。”
独孤霖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沈宁和独孤霖两人将桌上的饭菜用完后,便去见了独孤傲。两人吃饭的时候,沈宁收到了消息:沈思晨带着人正在赶过来。
赶过来的目的,自然是要杀人。杀的,自然是独孤家的人。
独孤傲那里也同时收到了消息,他正要找这两个人,这两个人就来了。
“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独孤傲蹙眉说道:“现在,三弟你需要带着你的军队走。”
独孤霖将他的军队隐藏的再深,也还是被人发现,当今之际若是再不走,怕是连走也走不了了。
“沈宁,你是怎么打算的?”独孤傲忽然问道。
沈宁沉默良久,缓缓抬眼,眼里有着滔天的恨意,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要回去,亲手了结他的命。”
“不可!”
“不可!”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是来自独孤霖,另一个也是来自白无心。
白无心从屏风后面出来着急说道:“沈宁,你是我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你这是去送死!”
独孤傲看着从屏风后面钻出来的白无心,面色僵了下,没有说话。
这都什么时候了,白无心还是改不了这个毛病。
“沈宁,你不能再冒险了!”独孤霖说道。
他知晓沈宁不会孑然一身的回去,可是他担心,他害怕沈宁万一有个闪失,就会把命丢掉。
“独孤霖,你明白我的。”沈宁看着他说道:“我自己的仇,需得我自己亲手来报。”
独孤霖将伸出的手缓缓缩回,只说了句“小心。”
下一秒,他就只身一人离开了。
沈宁将眼底的歉疚掩盖住,就回了自己屋内。拿起哨子一吹,一名暗卫就现出身来。沈宁见此状,微微一滞,忽地想到了沈风。
前几日她在院子内练剑,暗箭袭来之时她侧身躲过,正要去追击时,却听到了柏叔老泪纵横地说了一句:“小姐。”
沈宁转身,看到柏叔刹那间有些愣怔。柏叔和她,已经有三年没有见面了。
“柏叔?”沈宁既惊讶又欣喜的说道:“您怎么来了?”
沈宁连忙把柏叔请到屋内,叫底下的人奉上热茶,又叫人备了吃食,热水。做完这一切,这才坐下来和柏叔说起话来。
当日玄城大劫之时,她连自保都是问题,无暇顾及他人。脱身之后寻觅众人下落,有些能寻到,有些则是了无音讯。
她还以为,柏叔死在了红门攻下玄城的那天。
坐下不久,沈宁就发觉自己哭了。她原以为沈风死去后,她在世的亲人就只有母亲一人,如今看来,还有一人值得她去保护。柏叔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沈遇死后她虽然不常见柏叔,可是她知道,柏叔跟了沈遇几十余年,他的恨不比自己少。
沈宁小时候哭,柏叔通常都会哄她,可这次他却没哄,因为他也开始垂泪。
他整整找了沈宁三年,差些就以为沈宁真的走了。可如今见到沈宁好端端的,心头不由得酸楚起来,他们家小姐,这三年来想必过的也很艰辛。
二人一直哭到不哭,这才叙起话来,好一段时间平静下来之后,柏叔缓缓说道:“沈风之事,老奴已经知晓。这几年老奴养着老爷留下来的暗卫,所以小姐还是选一个再来保护你。”
沈宁刚压下去的眼泪又冒了出来,哽咽了许久,就点点头。
最后,她从柏叔带来的人中选中了一位女子。
沈宁上前去问这位女子叫什么名字,那女子面色肃穆:“奴婢没有名字,请主子赐名。”
沈宁看了看天,笑了下说道:“就叫你安和吧,意为平安和顺。”
此意也是她的心愿,愿她的身边之人平安和顺,再无劫难。
那女子依旧是神色肃穆,跟了她之后从来不多言,只有沈宁叫她之时才出来。
“主子,有何事?”
沈宁嘱咐她道:“我要你去保护独孤霖,不能让他有一丝闪失。”
安和眸光微闪:“主子。”
沈宁眼神一变,“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让独孤霖平安的回来。”
安和深吸口气,应下了之后,就跟着独孤霖去了。而沈宁则是跟着独孤傲准备逃出关外,去往莫国。可还没等出关,沈思晨的人就已经步步紧逼,带着杀手冲了过来。
“沈小姐,”独孤傲轻声说道:“就到此为止吧。”
沈宁并非是要跟着独孤傲去往莫国,只是为了迷惑众人而已,现在对于沈宁来说,时间就是命。沈宁在此多浪费一瞬,危险就多一分。
沈宁也准备要走,听到独孤傲这般说,点点头准备离开。走之时她说了句:“保重。”
独孤傲也微微一笑,回应道:“保重。”
。。。。。
远在玄城皇宫里的沈思晨铁青着一张脸问着下属:“你当初信誓旦旦的和我说,会将独孤霖等众人一网打尽,现在人却找不到一个!”
那下属还想争辩,突然闭了嘴,原来是一个女子走了进来。
“怎么?还没抓到?”那女子旁若无人问道:“沈思晨,你是不是不想杀掉他们?”
这女子正是当时杀掉飞月母子之人,如今她来到皇宫,自然是有要事要办。
沈思晨未出言,只睨了眼跪在地上的下属,“滚,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那下属听了,立即退了出去,心底暗自庆幸,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若是刚才那位女子是他的主子,今日自己脑袋怕是要保不住了。
宫内那女子看着沈思晨说道:“主上让我给你带句话,务必要找到那个女子,带回来。”
沈思晨收敛了神色,点头应是。一直将那女子送到宫门口,那女子说什么他都不敢多说半句。
“你那下属有些无能,今日我便替你收拾了,省的你费心。”话完,宫外就传来一阵刺耳的叫声,刚刚那出去的人被那女子一剑刺穿心脏,倒在了地上。
沈思晨见此状,眼皮子动了下,就再无半分反应。
这女子是红门的第二人,就算是今日她因怒要杀光玄城所有人,甚至要杀掉沈思晨,沈思晨也需得将屠刀递到她手上。
等那女子擦干剑上的血迹之后,沈思晨恭恭敬敬的说道:“多谢姑姑替我解决了麻烦。”
那女子冷笑的看了沈思晨一眼。
待那女子走远之后,沈思晨才满眼戾气的看向那女子消失的方向。但只是一瞬,沈思晨便回了宫内,让人将那刚死之人寻个好地方安葬了,便再开始处理政务。
当初自己刚来玄城,是沈宁将自己送进书院,几番苦学才有了今日之局面,除去沈遇和沈宁之外,没有人能比沈思晨更会当这个丞相。
为了能让自己权力更多,独孤家的人必须死。沈思晨这般想着,手中的笔被自己早已折成了两半。
回过神来之后,他将那笔搁在一旁。进来送茶的流光看到,将那不能再用的笔拿走,特意给沈思晨换了一根新的。
沈思晨看着默不作声的流光就问道:“流光,你今年多大了?”
流光递茶的手一抖,将那盏茶平稳的放在案桌上后,不紧不慢的回到:“回丞相的话,奴婢今年十九了。”
“那该是议亲的年岁了。”沈思晨将目光放到流光身上:“心里可有什么中意之人?”
流光身子一凛,跪下说道:“奴婢对丞相大人绝无二心,丞相大人明鉴。”
沈思晨起身,将跪在地上的流光缓缓扶起,用温和的语气说道:“你看你,问你个话紧张至此。罢了罢了,我还说要给你配一门婚事,既然你这么想留下,那还是依你的意。”
流光松了口气,说道:“多谢丞相大人。”
如今流光是丞相身边的婢女,身份自然是和其他婢女不同,有些心思活络之人便将主意打到了她身上,前几日她回了趟家听到父亲要将自己嫁出去,流光知晓父亲所说的那户人家,男子为人敦厚,嫁过去不仅可以做正妻,自己也能过的很好。
可是这事,今天却被沈思晨硬生生地毁了。
沈思晨身为丞相,现在一国朝政尽在他手,自然是手眼通天,可流光没想到他竟然连这么私密之事也知道。
更可怕的是沈思晨的意思是不想她离开,自己以后的自由都被他攥在手中。早知今日之际,流光就应该一剪子了结自己,随沈宁下去。
跟了沈思晨三年,她从来不像从前叫他公子,是因为在她心里,沈思晨根本不配当沈府公子。还记得当初吴氏状若疯癫的揪着他的领子问他沈宁到底去了哪里时,沈思晨将吴氏一把推倒在地之景,那时的沈思晨冷漠至极,那才是他本来的面目。
深呼几口气后,流光出了宫,去大街上买沈思晨最喜欢的安魂散,这东西在宫内是禁药,所以只能去宫外采买。
她走进熟悉的铺子,将银票递给小二,正准备拿东西时,一只白净手将东西递给了她,手腕上还有些许的伤疤。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沈宁。
沈宁一身普通妇女装扮,面色平静的盯着流光小声说道:“姑娘要将东西拿好,切莫撒了。”
流光有些呆滞的点点头,吓得跑回了宫内。
将安魂散交给沈思晨之后,流光则是盯着装此散的匣子沉思起来,将手伸倒底部,轻轻一按,匣子内咔哒一声,从里来看,又多了一层。
流光将匣子内的字条拿出,看了又看,确记下来上面的内容后,将字条烧了。
过了几天,她趁自己出宫采买之际,按着字条上面的,来到了一家布铺,进去之后就看到了一位姑娘在裁剪料子,定睛一看,竟是钱家的大小姐,钱瑶。
“你来了!”钱瑶看到流光来并无意外,反而是将她拉进来,顺便关上了房门,将窗户掩好,示意流光进里面去。
里面是一个供贵客休惬之地,最里的一张桌子上,沈宁正在那里品茶。
“小姐。”流光瞳孔微缩,低声唤道。
沈宁并未应,只是过了许久,沈宁抬头看向她,用审视的目光看遍她全身上下,淡淡说了句:“看来这几年,他没亏待你。”
流光今日所穿衣服的料子,比起她当初做沈府的丫鬟要风光的多。她头上的那只钗,可是她当初在沈府五六年的份例才能买来的。
“小姐,”流光抬起头来,双眼含泪说道:“奴婢,奴婢当初以为你不在了。所以奴婢才这般,,,”
“奴婢,奴婢是迫不得已。”
沈宁依旧是品着茶,没有回应半分。而在外面听着的钱瑶则是咬紧了牙关,若她是沈宁,怕是要气的将眼前之人狠狠抽几个耳光才好。什么就做迫不得已,当初她大可一走了之,为何要留下。
沈宁笑了下,将跪倒在地的流光扶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轻声问道:“我母亲这几年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