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腾云主仆,互看一眼,搁下东西,也急急跟出去。

    村口官道的树林里。

    里正见六指娘和蔻云珠前来,忙道:“你们来了,快看看,这是不是六指?”

    六指娘蹲下身去,望着地上的尸体,懵了。

    大焱地处西南,气候潮湿,六指的尸体已腐烂得差不多只剩一堆白骨,身上穿着的衣裳也烂得看不清本来的颜色。

    蔻云珠扫了一眼尸体,向里正回道:“里正,不错,是……是他。”

    “贱皮子,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看都没看,就说是我儿,你是不是想咒死我儿,你好赶紧找下家……”

    六指娘闻声,直接咆哮出声。

    自从六指被赶出村后,她一直都忍气吞声,就是怕乔茉欢收拾自己。

    可,六指就是她的心头肉。一提到六指,她就原形毕露了。

    沈腾云见六指娘这般蛮不讲理,急得想冲出去护蔻云珠。

    岳一泓苦劝,他才甩袖作罢。

    “娘,里正不会无缘无故让我们来认人,你看看他的右手。”蔻云珠指着地上的尸体。

    六指娘这才循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尸体右手,有六根手指。

    且,多的那根手指长得位置和六指一模一样,都在大拇指旁边。

    六指娘颤抖着双手,想去抚摸那已变成白骨的手,可始终没下得去手。

    里正也解释道:“连续几日大雨,导致泥石流,也正因为如此,尸体才能重见天日。我瞧着尸体死的时间不久,再加上有六根手指,所以,才让人找你们来认认。”

    “劳里正费心,这的确就是孩子她爹,他身上的衣裳,是我一针一线缝的,我不会认错。”

    蔻云珠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看不出喜怒哀乐。

    六指娘闻声,哭天抢地,痛不欲生。

    “啊啊啊啊呜呜,我的儿啊!你让娘怎么活啊?啊啊……”

    围观的村民却一脸漠然。

    葵花挤在人群里,勾唇冷笑,在心里大叫痛快:死得好,罪有应得,呸!畜牲。

    里正道:“行,我去县衙报备一下,若无可疑,你们就把人领回去,找个地方好好安葬。”

    “行,辛苦里正了。”蔻云珠回道。

    “报什么备?我要报官,要害我儿的凶手偿命。”六指娘跳出来反对,“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你男人死了,你一点也不伤心难过,还想草草了事。

    是不是你和奸夫一起,害了我儿?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她说着,就扑上去撕打蔻云珠。

    此刻,她被悲痛冲昏了头脑,完全忘记乔茉欢的警告。

    银杏、里正媳妇等人,上前去将两人拉开。

    她们也是看在乔茉欢的份上,不然,谁愿意掺乎这家子的事。

    里正劝道:“乔黄氏,你说话可得讲良心,讲证据。别乱往别人身上泼脏水。你儿子不在的这段时间,人乔蔻氏和胖丫有亏待过你吗?没有吧?

    乔蔻氏嫁到你们乔家,为你们老乔家生儿育女,任劳任怨,恪守妇道,这也是大伙有目共睹的。”

    “呸!她恪守妇道?她……”

    六指娘像头发疯的母狮子,对着蔻云珠吐了口唾沫,打断里正的话。

    她想说蔻云珠偷人,想把乔茉欢是野种的事公诸于世。

    可,话到嘴边,她又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现如今,吃的、喝的都是乔茉欢出银子。她寻思,万一乔茉欢知道自己不是乔家的种,不管她死活怎么办?

    这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蠢事,她才不干。

    “说白了,她是你们老乔家的人,往她身上泼脏水,不就是搬起石头砸你自己的脚吗?她的名声毁了,日子过得不好,你能捞到什么好处。

    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你好好琢磨琢磨吧!

    现如今,你儿子不在了,以后,你还得指望着儿媳妇、孙子孙女替你养老送终。

    有什么事,好说不成吗?非得动手?”

    经过里正的这番苦劝,六指娘暗自权衡了一下利弊,总算安静下来。

    “我……”

    “行啦!你要报官,我也不拦着。你找辆牛车,找两个人搭把手,把尸体弄上车,我在那边茶寮等你们,陪你们一起去县城。”

    里正一脸不耐烦。

    说罢,拂袖离去。

    村里出了命案,还要闹到衙门里去,此番,恐怕又得挨县太爷的数落,他心里能痛快才怪。

    六指娘朝着人群扫视,目光落在最和善的齐大叔身上。

    “齐大哥,你家的牛车……”

    她话还未说出完,齐大叔佯装没听见,转身就走。

    “我呸!忘恩负义的老东西,亏得平日里我家胖丫那么照顾你。”

    她又把视线落到其它家里有牛车的村民身上。

    这些村民们的反应,同齐大叔一样,都各自散去。

    六指娘这张臭嘴,早就把人得罪了个遍,再加上拉死人可是晦气事情,哪个冤大头愿意帮忙。

    围观的人群陆续离去,只留下沈腾云主仆还愣在原地,没有离去。

    正当六指娘唉声叹气、拍大腿时,沈腾云开口了。

    “云珠,我的马车就停在前面,可以帮你把尸体运到县城去。”

    “不用。”

    蔻云珠想也没想,立刻拒绝。

    “怎么不用,你真的愿意帮我们,把我儿运到县城去?”六指娘激动地上前握住沈腾云的手,“贵人,你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蔻云珠蹙眉,劝道:“娘,我们另想办法吧!别麻烦别人了,要是把人家的马车弄脏多不好。”

    六指娘一反手,将她挡开,狠狠瞪了她一眼,“人家恩人都不嫌麻烦,你操得那门子闲心?贵人,你说是吧?”

    沈腾云客气一笑,道:“对对对,举手之劳而已,不麻烦,不麻烦。大娘,你去找一床被单来,我们帮你把尸体抬上马车。”

    六指娘连连应着,“好好好,我这就去。”说罢,就往家里回。

    瞧着六指娘走远,岳一泓这才开口道:“总镖头,这运尸体多晦气啊!”

    “我们就是靠这个吃饭的,只不过,这次押镖的货物是尸体而已,没什么晦不晦气的。”

    岳一泓见沈腾云执意如此,摇头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沈腾云把视线移到蔻云珠身上。

    蔻云珠洋装东张西望,尽可能避开他的眼神。

    他行至蔻云珠身后,一脸深情,“云珠,当年,你为何不辞而别?”

    岳一泓见状,主动走开,背过身去,给两人腾出单独相处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