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衡一进门就看到如此贤淑的仕女图,他的小心脏开始不听使唤,好像里面关着一只梅花鹿,扑腾扑腾乱跳个不停,背心手心也开始冒汗。
来时路上精心准备的开场白,他此刻是忘得一干二净,耳边只听到自己纳纳地唤到:
“轻歌。”
“你来了,有事?”
“无事,哦,有事,我……我要去京城,路过青云山,来看看你。”
“看过了吗?”
“……”
“看过了,就走!出门左拐再左拐,沿着直路下山去吧!”
陆轻歌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她一直半垂着头,眼皮子都没抬。因为她害怕,多看一眼萧景衡,就会心软,会沦陷在他的眸光里,被推翻所有的决定。
可她的话和她的姿态看在萧景衡眼底,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如同一桶冰水当头浇下,让萧景衡心里的柔情之火熄个干干净净。
更是升起一股羞怒,他堂堂圣人门生,心中满腔书生正气。却在红颜面前忘了初衷,忘了三百条人命的惨案,差点就沉迷在儿女私情之中无法自拔。
他唾弃这样的自己,更痛恨陆轻歌冷血无情,翻脸不念旧情,这股怒火越烧越旺,直接化成怒吼:
“陆轻歌,你怎能如此无情?”
“吼什么吼?怎么,你回了一趟家,才几天不见,胆量上涨了?”
“你怎么知道我回家,你派人跟踪我?”
萧景衡敏锐地抓到这个字眼,因为他走的时候,根本没说自己要回家。
见说漏了嘴,陆轻歌哈哈干笑一声,随便找了个借口:
“你自己说要去京城,难不成去了又跑回来?呵呵,跟踪你,你可别自作多情,这些我青云寨忙得很,哪有那个闲时间!”
“忙?忙什么?忙着杀人?陆轻歌,我没想到你如此心狠手辣,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你明明答应过我,不再胡乱杀人,你还说过,你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
“你这个女人满嘴的谎言,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那么多条人命,你怎么忍心,你怎么下得去手,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陆轻歌被他骂傻了,柳眉轻皱,心里莫名生起一股怒气,更多的却是疑惑,这个男人怎么了?
但很快,她就想起前段时间摸到青云山上的探子,确实是自己让人杀了,但她不后悔。
生命固然宝贵,可不杀掉探子,自己的秘密透露出去,结果不言而豫。
自己死和别人死,如果让她选,当然是让别人去死,更好一些。
呵,这朵白莲花还是如此天真,她轻描淡写地展颜一笑:
“出门左拐再左拐,请自便!”
“陆轻歌,你……我错看你了,我也错信你了,你,你无药可救!”
萧景衡气极,双手握拳,全身发抖也难掩脸上的苍白之色,还有眼里深深的痛惜以及怨恨。
真是她做的!
这个结论,是他上山之前就怀疑,但死都不肯相信的结论,他用力强下气愤,心伤地问: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敌人已经找上门来了,我不杀了他们,难不成伸长脖子让人家砍吗?”
“你……你还在满口谎言,灵水村距离青云山足有三百里之遥,村民与世无争,怎么可能与你为敌?”
“灵水村?”
“还装傻,灵水村三百多号人均手无寸铁,老弱妇孺居多,年纪最小的还是婴儿,你怎么忍心?”
陆轻歌一愣,这个地名很陌生,她绝对没去过,突然,她脑海里响起戈二曾说过,萧南山的家就是青山郡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山村,莫非?
她抬头看了一眼萧景衡,果然发现他眼中的痛苦,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你的意思是说,我杀了灵水村的村民,而且手段残忍,一个不留?”
“你不是都承认了?”
“呵呵,那你此次来不是来看我,而是来质问我的吧?”
面对陆轻歌的反问,以及眼神中莫名的意味,萧景衡一怔,竟不知如何回答。
他想说,他确实是来看她,想念她,思之若狂。
但很快,血流成河的地狱场景立刻打消了他的漪念,恨意打败爱慕,化作诛心之言:
“陆轻歌,无论你有多讨厌我,冲我来就好,何必牵连无辜之人?我恨你,我此生从没有如此恨过一个人,恨不能杀了……”
“你还想杀我?呵呵,萧南山,我不知道是该骂你笨,还是该骂你傻,你以为你带着两个人跑到山上来报仇,是英雄之举?”
“怕是想多了吧!”
“对,我现在没有能力杀了你为乡亲们报仇,但终有一天,我会剿灭整个青云寨,给灵水村三百亡魂一个交代!”
说完这句话,萧景衡心痛如绞,整个人失去力气,踉跄着向后倒,眼看就要跌坐在地上。
他身后突然冒出一个人,只伸出一只手,就牢牢扺住他的身体。他惨然一笑,正准备开口道谢,却听到耳边冷冷的声音:
“主子,要不要?”
戈二把手放到脖子边,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眼神更是凌厉无比,丝毫没有以前对萧景衡的恭敬之色。
陆轻歌则苦笑着摇摇头,虽然她如今是青云寨大当家,不介意背口杀人屠村的黑锅。
但萧南山是杜家要的人,可能还是未来的驸马爷,万一这家伙来真的,一朝得势后派兵过来围剿,那还确实是个不小的麻烦。
还是早日撇清误会,早日打发他走,这么笨的男人,她算是见识到了,也真不想要了。
压下心里的情丝,陆轻歌恢复了淡然无波的表情,清冷地说:
“戈二,萧公子指控青云寨是屠村凶手,你来告诉他,这段时间我有让你们去杀人吗?”
“没有!”
“萧南山,你听到了,我的下属没有杀人,我更是没有离开过青云寨。你想报仇,麻烦先搞清楚对象,不要随便冤枉人,我讨厌被人冤枉。”
刚才,戈二说话的时候,不由爆发出杀气,作为当事人的萧景衡,仿佛全身血液都冻结了一般。
虽然杀气一闪而逝,但他现在背心冒汗,腿发软,尤其是他敏锐地感知到陆轻歌对他的态度转化,让他的心也一点一点往深渊里坠。
从第一次见到陆轻歌,他就知道,她不会杀他。无论她生气赶他走,还是嘲讽怒骂,他都能感觉到,陆轻歌对他是暖的,很亲近。
可现在,她的声音还如同之前一样好听,但却疏远得像陌生人,让他本能地排斥,甚至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