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来,养身汤下毒的嫌疑人就只剩下四皇子萧景端。他一走进入御书房,就大大咧咧地靠在椅子上来个葛优瘫,把放浪形骸的本性表露无遗:
“父皇,你别问我,问也是白问。这半个月来,醉香楼新推出了一个花魁,身娇貌美,才艺一流,儿臣这段时间天天醉卧美人膝,喝酒作乐,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要不,你去问问淑妃娘娘或者问问我家的母老虎,这俩女人心狠手辣,肯定都是她们干的。”
这个坑货,坑完母妃坑老婆,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区区两句话把皇帝老儿气得想吐血,只好袖子一挥让他滚。
萧景端来得快滚得更麻溜,连假惺惺问候一声都没有留,出了宫门就直接去了醉香楼。
梁皇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脑海里念头直转:
到底是谁想毒杀衡儿?
太子行事稳重老成,品性虽说不纯良,但也不是嗜杀成性之人,监国多年,也没有致兄弟于死地的苗头。
沭王和宣王虽说有贤贵妃和镇海候撑腰,但双生子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违强行夺帝位。而且,大梁国数百年来军政分家,如果镇海候敢染指帝位,必定会遭到镇北军与镇国军的双重镇压,失去镇海军。
想来镇海候不会那么傻,为了让外孙当皇帝,放弃手下三十万大军的兵权。
而端王……
名字取得端庄端正,可行为一点也不端,从小就是个混世大魔王,文不成武不就。刚成年就混迹烟花之地,是全京城最有名的花中浪*荡子。
他的生母淑妃是吏部尚书之嫡女,端王妃则是京城四大家族之张家嫡长女,张家把持着刑部,出了名的刚正不阿。
当年,萧景端为了迎娶张家嫡女为正妃,使出了超级经典的烈女怕缠郎桥段,费了吃奶的劲才偷香成功。
哪曾想,娇滴滴的美娘子成亲之后变身为母老虎,从此端王府成了京城最热闹的地方。无数莺莺燕燕被赶出府,气得端王求爷爷告奶奶,吵着闹着要休妻另娶。
可端王妃娘家势大权重,梁皇不可能伸手儿子的家务事,淑妃也不会傻到为了些上不了台面的青楼艳女得罪张家。
只能劝儿子多忍忍,端王憋屈的很,干脆赌气连王府都不回了,夜夜宿在粉脂巷。
这样一个人,从头到脚都不像是个当皇帝的样子,别说梁王,全京城都没人相信。
“陛下,您的龙体欠安,切勿劳神啊!”
内务大总管徐公公捧着热茶奉上,胖乎乎的脸上满是关切之色,梁皇长长叹了一口气:
“偌大一个皇宫,也只有你是真心为朕,唉,当年血雨腥风中抢来的这个位置,果然是高处不胜寒,寡人甚寡,孤人甚孤,皇者,孤寡也!”
“陛下万万不可如此自怜,奴婢惶恐!”
“朕难得说一句真心话,倒是吓着你了,也罢,演了大半辈子,继续演下去吧!徐公公,七皇子被下毒一事,你怎么看?”
“陛下心中早有定论,奴婢愚笨,不敢多嘴!”
“让你说,你就说,黄土埋到半脖子的人了,还怕我杀了你不成,讲!”
“依奴婢浅见,怕是贼喊捉贼……”
“你是说,衡儿?”
梁皇挑眉一斜,多年身处高位而自带的威严让他的目光如刀,简简单单五个字,却吓得徐公公满头大汗。
他扑通一声跪趴在地上,微微颤抖肥肉荡起波浪,声音更是又快又急又忐忑:
“七皇子殿下生性纯真,正直良善,此事绝非他所为,而是……”
“是她,呵呵,小小的白兔养肥了,生出吞天的心啊!”
“奴婢妄揣上意,罪该万死!”
“得了,朕还有事交给你办,去吧!”
……
大老板发话,整个京城被翻了个底朝天,底下的人都拿出看家本领使劲地查,结果很快就水落石出。
人没问题,药材也没问题,有毒的是雪羽鸡本鸡。
这种价格昂贵,肉嫩香滑的名鸡竟然是吃毒蝎子长大的,公鸡的鸡冠上有一颗小瘤子,剧毒的烈性和鹤顶红有得一拼。
有经验的猎人捕到雪羽鸡都会事先割下毒瘤再售卖,毕竟这颗毒瘤也是一种名贵药材。
送进七皇子府的雪羽鸡也同样被割去了毒瘤,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割干净才造成养身汤变成送命汤。还好,萧景衡心情郁闷没有食欲,而贪小便宜的元宝又分了一半给元宵喝,经过太医的抢救治疗之后,小命保住了。
“公子,这京城太危险,我们才来不到五天,差点就去见阎王爷爷,吓死我了。”
元宝刚一醒来就咋咋呼呼地大呼小叫,哪怕是他再没心眼也明白,如果当晚那盅汤被七皇子喝了。
以萧景衡的身体状况,必死无疑。
元宵躺在另一张床上没说话,他同样明白,七皇子现在的处境不太好,而他唯一能抱紧的大腿只有七皇子。
“你们好好休息,以后我们小心点就是。”
“公子,如果秋浅在这就好了,有她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绝对无法得逞。”
“青云寨已经空了,也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是不是安全,我……唉!”
萧景衡丢下这句话,失魂落魄地走出门,阴沉沉的天空,乌云一片,他的脑海中如同一团乱麻,理不清,看不明。
思绪回到两天前,萧景衡照例先去了乾坤宫给父皇问安,父慈子孝扯了一番废话之后,他便准备出宫照顾昏迷中的元宝和元宵。
刚没走两步,梁皇后身边的王嬷嬷把他请到凤翔宫,他打心底不想与生母亲近,可是,人在皇宫,身不由己。
他只能恭敬有礼地上前问安:
“儿臣拜见母后,母后万福金安!”
“衡儿无需多礼,来,这是你的亲妹妹安宁公主,她呀!这几天吵着闹着要见哥哥,不给她见还哭鼻子,哀家拗不过她,只好唤你来。”
“皇妹安宁见过七哥,哥,宫外是什么样子的,哥,你给我讲讲呗!”
安宁公主长得娇俏可爱,说起话来叽叽喳喳,笑起来天真无邪,看向兄长的目光充满了崇拜。凭心而论,萧景衡并不讨厌她,从小作为独子的他很快就接受了有个妹妹的事实。
兄妹俩喝茶聊天,咯咯咯的笑声让冷冰冰的凤翔宫多了几分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