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父，那些个朝臣，包括我爹都太可恶了，食君之禄，却只肥自身，知错不改，不是好东西。”
“呵呵，这话倒是说得没错，再往下说，看看你有什么好主意？”
“嘿嘿，国事政事兵务，这些高大上的主意，康儿是不太懂，可打歪主意，耍小聪明，康儿从三岁起就是行家！”
进门前的恭敬有礼，被杜允康丢到了九霄云外，他得意洋洋地翘起尾巴，假如他有尾巴的话。
这还不算，杜允康还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上，把二郎腿翘起来，手舞足蹈地出主意：
“姑父，其实大家都知道，连民间卖菜的老婆婆也知道，这天底下无官不贪。我们大梁国这些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边疆无战事，国民经济产值连年提升，给手底下的官员贪一点也无所谓。”
“小时候，那夫子说的什么，水清无鱼。只要不动摇国之根基，小打小闹，姑父肯定也没看在眼里，对吧？”
“就好比市井街头流窜的小混混，平时打点架、收点保护费什么的，康儿和青戈从来不理会。不过，他们要是谁敢致人伤残、欺儿霸女，我们就往死里弄他，既可以给受害人报仇，又可以杀鸡儆猴。”
“朝臣和官员名字听上去好听，实际上也和街头上的混混差不多，同样是管理秩序。姑父，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嗯，挺形象的，继续说！”
“那我可说了哦！姑父，要是哪里说的不对，你可不能砍我的脑袋。”
“行行行，不砍你脑袋，说吧！”
“姑父，既然天下乌鸦一般黑，您老人家根本就不用烦心查不查，随便抓几个典型来，杀鸡儆猴就可以了！”
“京城在你老人家的眼皮子底下，太子殿下和三公阁老也都帮忙盯着，朝臣们就算是想蹦哒，其实也蹦达不起来。呃，上次捐银子的事，实际上就是他们服软了，我爹回到家，心疼了两三天，其他人应该也差不多。”
“关键在于外头。姑父，你想呀！山高皇帝远，那些个外派官员远离京城，岂不是作威作福，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老百姓们受了欺负，也不可能跑到京城来告状，肯定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应。”
“天底下的百姓都是姑父的子民，我记得小时候，姑父出京巡查，揪出了很多贪官污吏，大梁国的百姓们都称赞姑父是明君。我那时候还想着，等我长大了，也要和姑父一块去，哈哈，多威风！”
“可惜，我长大了，姑父又不出去了！”
杜允康边说边沮丧地垂下头，不敢去看皇帝陛下的脸色，表面上，他流露着小孩子的心性，实际上，他的小心脏砰砰砰砰打着鼓。
这天底下，也只有他敢当着皇帝陛下的面肆无忌惮，就连怼天怼地的御史们，也不敢这样瞎说大实话。
伺候在旁边的徐公公，已经吓得跪趴在地上了。其实，皇帝陛下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但他心知肚明，话糙理不糙，杜允康说的这些并不是空穴来风。
每个皇帝都希望自己的子民歌舞升平，一片祥和，他所收到的所有奏折也全都是歌颂千秋，粉饰太平。
但是，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这其中的水分，一个小家庭里况且有矛盾，何况泱泱一个大国？
他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杜允康的肩，低沉地说：
“呃，你这皮猴子，难怪要朕先答应不斩你的头，果然是什么浑话都敢往外蹦。允康，不是朕不想巡视天下，只是皇帝出行耗费太大，劳财伤民，不值得，你懂吗？”
“以前康儿不懂，现在懂了。姑父，您身体不好，也经不起出巡的折腾，康儿懂！可是，姑父，您不能出京，可以让皇子表哥们代劳呀！”
“俗话说，有事儿子服其劳。太子殿下坐镇京城，沭王宣王端王和七皇子表哥，他们都长大了，一个个学富五车，英姿勃发。姑父，康儿说句大不敬的话，儿子多了，天天窝在家里就想着挣家产，还不如让他们出去找点事做，分散一下注意力。”
“啪！”
皇帝陛下一掌拍在床柱上，怒眼圆瞪，一口气上不来，嗬嗬嗬地喘着粗气。
吓得徐公公赶紧爬起来给他顺背，轻声安慰着：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杜统领还是个孩子，陛下别和他一般见识。”
杜允康跪下来，趴在床边哽咽着说：
“姑父，您打我吧！都怪康儿不好，长这么大了，那么多人教，还是不会说假话。”
“行了，允康，朕没怪你，这是皇室的通病，朕……也是心里头难过。”
“姑父，别难过，康儿不想故意惹姑父难过。康儿本意是想说，让皇子表哥们微服巡视天下，为姑父分忧。”
“要不，姑父罚我吧！多打几下，反正康儿皮糙肉厚，扛揍。”
皇帝老儿捂着胸口，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神却一分一分变得锐利。
他定定地看着杜允康，足足看了半炷香的时间，才一字一顿地问：
“允康，朕再问你一遍，这是你的想法？还是别人教你的想法？”
“微臣可以对天发誓，今日对比下所言一字一句皆出自于微臣的本心，乃微臣心中所想，心中所愿，绝不掺杂任何人的意见！”
“唔！那就好！不过，这些年，朕虽然没有巡视天下，可每年都派钦差出巡，并没有发现大奸大恶之人。”
“陛下有所不知！微臣和青戈郡主乃是京城两霸，无数纨跨子弟和市井恶霸都对我们恐惧万分，恨不得绕开两条街。那时候，为了伸张正义，打抱不平，微臣和青戈郡主便常常便衣出行，真的抓到不少做恶多端的混蛋。”
“陛下，大张旗鼓的查探往往达不到预期的效果，可谓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底下人串通一气蒙蔽天听，只有暗中深入，才可真实有效，一击必中！请陛下考虑一二。”
“允康，看来你是真的长大了！”
……
看上去吊儿郎当，满嘴胡言的杜允康，实际上背心已经冷汗淋漓，就好比在刀尖上跳了一支舞。
他知道，皇帝陛下看上去病歪歪地躺在床上，好像只拔了牙的大老虎。
实际上，老虎就是老虎！